第15章 門外的奇怪少女
陸淮洲和第五天離開的時候,秋警官還在一個人控制不住地數落辛代,和他那沒能好好教育孩子的父母。說是他父母想來看他,辛代都拒絕了。他不願意見自己的父母和妻兒,覺得自己做出這種事,沒臉見人。
他沒覺得對不起安可可,倒是知道沒臉見自己的親人。
自從開始在異聞社打工,第五天的生物鐘日夜颠倒,白天沒有課的日子還好,像今天這種早上起早上課,下午招待客人,晚上跑來警局,清醒時間超過十五個小時,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在外面處理工作能強打精神,一回到屬于自己的地方,閑下來沒什麽要忙的,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
陸淮洲看出他的困倦,知道邊上學邊打工的不易,把他推到了卧室門外:“你去睡吧,剩下這點我來處理就好。”
第五天一聽還有事,頓時強打精神問:“我們還需要做什麽嗎?”
“把安可可送走,她這個狀态不應該再留在人間了。”陸淮洲敲了兩下手裏的櫻花盒子,像是在喚醒沉睡的人,然後才把盒子打開。
被淨化過的安可可是個非常清秀的女孩,褪盡了繁華的妝容,一張清麗的面容出現在陸淮洲面前。
陸淮洲偏過頭看了第五天一眼,發現他眼神有些茫然,這才想起第五天說,他看見的鬼魂很模糊,輕輕用一只手覆蓋住了他的眼睛,不知道用了什麽魔法還是咒語,他再把手拿開時,第五天便能清楚地看見安可可了。
女生不過十七歲的年紀,第五天認識的這個年紀的女生幾乎都還在讀高中,正是含苞待放的花兒一般,安可可卻已經香消玉殒,要徹底離開這個世間了。
陸淮洲是個能坐着絕不站着,能躺着絕不坐着的主,既然第五天對安可可也挺有興趣,他幹脆把人一起帶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他斜倚着占據了大半個雙人沙發,第五天規規矩矩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
安可可先是給陸淮洲鞠了個躬,對他拯救了自己表示感謝,才在陸淮洲的授意下虛浮坐上另一個單人沙發。
十七年的生命算是短暫,直到生命的盡頭,安可可都沒有什麽可以交心的朋友。眼下機會難得,她有挺多話想說。
至于傾聽的人是她的恩人陸淮洲還是陌生人,可能不太重要。
安可可在鏡頭外是黑色的披肩長發,她坐在第五天對面,不知道是害羞還是什麽,一直低着頭,手指纏着自己的發尾,語調溫柔。
“溫姐姐一直跟我說,這天下的男人不值得愛,我不信,偏要自己看過了才行。”她的語氣有些自嘲的意味,仔細聽還有幾分自暴自棄。
陸淮洲對這種一杆子打死一船人的說法提出了反對意見,但面對安可可他沒有說得太過激烈,反而有那麽點安慰的意思:“也不是那麽絕對,只是這個男人不值得。”
在警局裏,秋警官說的那些安可可都跟着聽了,那基本上就是事實,她的敘述又給陸淮洲補充了一些細節。
從安可可的視角來看,辛代一開始是真的對她非常好。
幫她找工作,找房子,照顧她的生活,不忙的時候都會來陪她。在安可可認識的人裏,除了外婆會這麽全心全意的對自己好,像辛代這樣的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後來辛代的變化她不是沒有察覺到,可她舍不得放手。她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了救命稻草,仿佛一松手就會沉入湖底,再也無法呼吸到新鮮空氣。
得知自己懷孕了的時候她起初是慌張的,但很快就沉溺在了對未來的暢想中。
她期望自己能成家,過上幸福的生活。自己沒有享受到的一家三口的溫馨日子,孩子可以享受。
只是沒想到,辛代會如此心狠,對安可可日久生厭就算了,連自己的親骨肉都毫不留情。
安可可摸着自己的小腹,低聲道:“我孤身一人,沒什麽好遺憾的。只是可憐了這個孩子,都沒機會見到這個世界。”
陸淮洲一時間沒想到該說什麽,第五天打破了沉默:“它要是被留下就更可憐了。”
安可可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愣,感到有些難以置信似的。片刻之後,她重重點了點頭,肯定了第五天說的:“你說的對,它要是真的活下去,童年生活可能會過得還不如我。我還有外婆,它什麽都沒有。”
又是一陣沉默。陸淮洲和第五天都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來安慰這個可憐的少女。
安可可的人生短短十七年,能做的事不多。她遭遇了太多苦難,到最後也沒能落得一個美滿的結局,不知她是否也曾對自己的降生感到後悔。
不過至少在這個時候,經過淨化和溫絮的開導,她能直面自己的經歷,和過去說再見了。
“我該走了。”安可可站起身,又分別給陸淮洲和第五天鞠躬道謝,随即飄出門外,消失無蹤。
陸淮洲在客廳門口站了一會兒,感嘆了兩句沒聽到第五天回應,走過來一看,人已經歪在沙發上睡着了。他有些粗魯地把人抱起來,放回第五天那張小床上,随便拉上了被子,上樓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陸淮洲被烏鴉啄醒,怎麽也攆不走,一雙小爪子非拽着他下樓。
樓下餐廳裏,陸淮洲見到了他以為會睡個懶覺的第五天,人已經坐在餐桌邊擺碗筷了。
桌上是簡單的白米粥、煎蛋和幾片切好的香腸。
面對一個如此能起早的年輕人,陸淮洲難得有幾分羞愧,撓了撓頭發被壓變形的後腦勺問:“你昨天睡那麽晚,還起這麽早啊?”
“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第五天又給陸淮洲倒了一杯牛奶,請他坐下。
他發現自家老板什麽咖啡奶茶啤酒飲料都不喜歡,就愛喝牛奶,像個還在長身體的孩子。
陸淮洲咬了一口煎蛋,味道還不錯,是鹹口的。
他幾口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擦了擦嘴跟第五天說:“最近沒什麽事你就不用來了,有委托我會聯系你。”
第五天還在慢條斯理地喝粥,否決了老板給他的建議:“蔬菜放在冰箱裏沒有人做會壞掉。”
陸淮洲想了想又說:“這樣,那我每天接送你吧。”
“早上送我就可以了,晚上我可以坐公交車來。”像是怕陸淮洲不同意,他又補了一個充分的理由,“我喜歡坐公交。”
在這一點上,第五天沒有說謊,他是真的很喜歡坐公交車。他喜歡人多的地方,這樣的地方妖鬼會少,它們不喜歡跟人類争搶空間。
第五天給陸淮洲留了一份課表,讓他可以看着時間,在自己不忙的時候随時打電話來。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第五天白天上課,只有晚上才回來。陸淮洲白天一個人在家同時追了好幾部電視劇和動漫,仍然填不滿無聊的空虛。
他給自己找了個閑事兒,每天下午他會把躺椅搬到門口,躺着看門外來來往往的人。
有時候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能一直睡到第五天把他叫醒;有時候小添會對準他的臉來個精準突襲,讓他不得不起來洗臉。
但最近他很少睡了,因為他發現,有個跟第五天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經常出現在門外,盯着異聞社的牌子出神,一看就是半個小時。
異聞社跟普通的店鋪不一樣,如果不是有需求,其他人看過來的時候,這裏只是兩邊店鋪的連接牆壁而已。既然這個女孩能仰頭看着招牌的位置,說明她有事情想要委托。
可她來了很多次都沒進來,這就引起了陸淮洲的注意。
而且她的穿着打扮也很引人注目,讓陸淮洲想忽視她都做不到。
現在已經是初夏,早晚的溫度适宜,午後溫度偏高,可她不管是什麽時候來,都穿着黑色的長袖衣褲,撐着一把黑色的雨傘。
那把傘下,垂到肩膀的頭發幾乎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得有一周多過去了,陸淮洲愣是沒看出來她長成個什麽模樣。
委托人只要不走進異聞社的大門,就看不見裏面的一切,門外的少女自然也不知道陸淮洲天天在這裏瞧着她,算她什麽時候才會來委托。
有一天第五天晚上來的時候,正巧在門口碰到她,他多看了女孩兩眼,只是一個禮貌的打量,就像他會看很多路過的陌生人那樣。
誰知女孩反應特別大,轉身就跑了。
“我看了她好些天都沒敢出去,你直接把人給我吓跑了。”陸淮洲随口跟第五天抱怨。
他不出門,怕把人吓跑是一方面,怕浪費自己的錢才是重點。要知道一分鐘就是一百塊,就算現在異聞社的生意有了進展,也不能大手大腳。他正在第五天的指導下,慢慢學習如何勤儉節約地過日子。
第五天熟練地往廚房走,系好圍裙打開冰箱,遞給陸淮洲一支冰淇淋試圖堵上他的嘴,才解釋說:“我想跟她打招呼來着。”
陸淮洲驚訝地問:“你認識她?”
“她叫苗奧,是我的同學。”第五天平淡地回答。
陸淮洲拆開冰淇淋的包裝,喊着冰淇淋發出一聲“唔”,果然沒有再多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的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