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你來到櫻花樹下之前
晚上十點過,陸淮洲按照和秋警官的約定,帶着第五天和裝着安可可的櫻花盒子來到了警察局。
秋警官帶着他們到了關押嫌疑人的地方,因為陸淮洲說要帶着事主來見,所以秋警官特意找了個人少的地方,除去外面必要的守衛,裏面給他們提供了可以自由交談的空間。
秋警官一手拉開厚重的防盜門,一手撣了撣煙灰,問陸淮洲:“半個小時夠嗎?”
陸淮洲敲了敲手上的盒子,感受着裏面的回應,然後回答:“盡量吧。”
一間特殊會客廳裏,中央坐着的男人低着頭,穿着囚服,手腳都戴着鐐铐,這是重刑犯才有的待遇。他的審判結果還沒有下達,但殺人罪怎麽想也不會輕判。何況他殺害的個未成年的少女,而這名少女還懷有兩個月的身孕,一屍兩命。
這是秋警官在他們進門前,一邊抽煙一邊跟他們說的。
他說的時候很是義憤填膺,指着門裏破口大罵:“這辛代就TM不是個人,那麽漂亮的小姑娘,還懷了他的孩子,他竟然忍心害死他們,真是豬狗不如!虎毒還不食子呢,這貨判他死兩遍都不夠!”
秋警官是越罵越起勁,陸淮洲手裏的盒子不老實了,他趕緊催秋警官趕緊開門,等他們辦完事再出來陪他一起罵。
房間裏,秋警官為了不打擾他們,躲在了角落,手裏的煙頭明明滅滅。
盒子被第五天捧在手上,陸淮洲輕輕打開蓋子,安可可飄到了辛代面前。
一身正氣的秋警官只能看見陸淮洲裝神弄鬼的動作,看不見安可可的身影。
其實辛代對面兩三米遠的地方擺了一把椅子,但安可可是鬼魂的狀态,坐不下,她也不想坐,這是她最後一次見辛代了,她只想離自己心愛的男人近一點。
櫻花妖的盒子有淨化作用,現在的安可可不像兩天前那樣身染戾氣,這雖說是好事,但也導致了現在辛代看不到被淨化的她。
看不到歸看不到,不知道是辛代自己心裏有鬼,還是他跟安可可曾經有情,他的身體在發抖,瞪着一雙熬得血紅的眼睛問陸淮洲:“她是不是在這兒?我覺得好冷,她是不是在我身邊?”
辛代的精神狀态十分糟糕,一看就是經歷了長時間的審訊,前面還想着抵死不承認,警察就沒辦法判他,最後在一件件證據面前放棄了抵抗。
安可可無言地探手,輕輕撫上了辛代的臉頰,褪盡戾氣的眼中仍舊帶着對這個男人的愛慕,那感情真摯不摻一點世俗的雜念,陸淮洲經過這麽多委托,還第一次看到這麽單純的愛情。
第五天不太懂安可可這是在做什麽,他現在看見的安可可比下午那會兒還要模糊,幾乎就是一團白霧,圍着辛代轉了兩圈,停在了他身邊。
坐在椅子上的辛代本就脆弱的精神逐漸崩潰,他剛才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便朝陸淮洲大喊:“你說啊!她是不是在!告訴我!”
陸淮洲看安可可的模樣,有幾分心軟,想要動動手指讓安可可現身在辛代面前,與他再次相見。但在那之前他忍住了,他先問了辛代:“她要是在,你想說什麽?跟她道歉嗎?”
“道歉?我為什麽要道歉?我做錯了什麽嗎?”
這話問得一向淡然的第五天都聽不下去了:“你欺騙了她的感情,殺了她,還有你們的孩子。不管是道德上還是法律上,你都有錯。”
被質疑指責的辛代突然開始笑,他現在看上去跟那天喝醉的那個他很接近,說話語無倫次,沒有順序還缺少邏輯。
“不是我的錯啊!”
“她為什麽喜歡我?她真的愛我嗎?她愛我?怎麽能呢?她不應該愛我的!”
“我的孩子怎麽辦?”
“她真的死了吧?人死了是沒有鬼魂的吧?”
“李慕呢?都是他的錯,要不是他一定要找可可,沒有人會發現她不見了的。”
“對,不是我的錯,都是他們的錯。”
“我還有父母孩子,他們不能沒有我,你們放了我吧,好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
辛代不間斷地說了十幾分鐘,最後崩潰大哭,低下頭把臉埋在了手裏,嘟嘟囔囔的話語夾雜着哭腔,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什麽了。
安可可一開始還試圖去擦掉辛代的眼淚,當她意識自己的行為只是徒勞之後,便主動回到了陸淮洲身邊,輕輕說了聲“走吧”。
這兩個字除了她和陸淮洲,在場的另外兩位都聽不到。
陸淮洲招呼第五天跟他離開,兩人被秋警官拉到辦公室,按照之前說好的,邊罵邊給他們講了一下辛代犯下這樁罪行的因果經過。
這要從安可可可憐的身世說起。
安可可本名叫安順,這個名字是從小照顧她的外婆取的。
她的外婆是個靠務農為生的農村人,沒上過學,沒有文化,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這輩子能順順利利的,因為她母親的一生可謂是滿滿一本悲劇。
安可可的母親從小長得就漂亮,在十裏八村都非常有名,是在鄰裏的誇贊中長大了,養成了愛慕虛榮的性格。她腦子不算聰明,勉強讀完初中就去成立打工了。
沒多久便大着肚子回來,怎麽問都不說孩子是誰的,生下安可可不到一個月,就又回城裏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這個可憐的孩子,生父不詳,母親不管,是外婆一個人靠着那點微薄的收入拉扯她長大的。
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安可可繼承了她母親的美貌,外婆每次看着她那張臉就嘆氣。
安可可本來是想要讀高中的,外婆希望她能多讀書,學得聰明一些。但初中畢業得那個暑假,外婆去世了,她一個人無法承擔學費和住宿費,連生活費也很成問題。
她本就和母親一樣不喜歡讀書,考學就是為了外婆開學,這下徹底沒有繼續學習下去的動力,便沒去高中報道,而是一個人帶上行李和所有繼續,開始在城裏找工作。
她以為自己長得漂亮,利用這個優勢很容易找到工作,可她忘了自己還沒成年,正規企業根本不會雇傭她,而且他們還會嫌棄她沒有學歷。
後來她就只能在便利店和餐飲店做一些收銀的工作,工作很累,收入又不怎麽可觀,很快她就厭倦了。
年輕女孩子進了城,一起的同事聊起來的東西她都沒有,看什麽都新鮮都想要,賺的那點錢根本就不夠花。
有一次在便利店打工時,她遇上了一位業餘攝影師,說想請她做模特拍一組照片,開出的價錢是她一個星期的工資,她欣然應允。
吃到了甜頭之後,她又求這個男人幫她介紹給更多想拍少女人像的攝影師。
做了一段時間模特,安可可遇到了她生命中重要的人——辛代。
最初的時候,他們相處得很好,辛代比安可可大十幾歲,見她一個人讨生活不容易,處處都願意幫着她,還借了幾次錢給她。
幾個月過去,兩個人慢慢熟悉,辛代以哥哥的身份自居,盡可能地照顧安可可,不光給她介紹拍照的工作,還給她找了一家培養網紅的工作室,想着讓可可利用自己的優勢,賺錢改善自己的生活。
安可可從小的生活裏沒有男性,外公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她連自己的生父是誰都不知道,從來沒有一個異性對她這麽好,日子久了,她難免會對辛代産生依賴。
辛代的外型條件雖說談不上英俊,但他體型标準,人也不醜,又實在是體貼,安可可看他的時候濾鏡很厚,很快就離不開他了。
安可可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感情,在單純的她眼中,那應該就是愛情。
年輕女孩子投懷送抱,辛代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他對外都說自己是個自由職業者,浪漫自由,存款夠他揮霍,等錢花光了他很快就能賺回來。
實際上他是個失敗的成年人,與安可可同樣出身農村,勉強考上了大學,但整個大學生涯都在虛度,甚至都沒有能拿到學位證。
自身實力不行又眼高手低,找工作找不到滿意的,他才一直晃蕩着。手裏的錢都是父母資助的,和安可可在一起幾個月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的這點錢難以支撐兩個沒有收入人的生活,又對安可可沒了那股新鮮勁,嫌她總纏着自己很煩,動了分手的心思。
不過還沒等他提分手,安可可的網紅事業有了起色,她開始賺錢了。辛代覺得自己怎麽也得把自己花在她身上的錢套回來,便繼續與她相處。
其實辛代想與她分手還有一個原因,他在老家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兩歲的兒子。妻子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幫他照顧家裏。他覺得自己這幾年沒混出名堂,動了回家的念頭。回家肯定不能帶這麽一個麻煩,才想抛下安可可。
要說這個辛代真是劣跡斑斑。
他這個回家的念頭只出現了那麽一瞬,花上了安可可賺到的錢之後,他過上了軟飯硬吃的生活,日子非常惬意,直到一周多以前。
安可可拿着一張醫院的檢驗單找到他,非常興奮來找他說,她懷孕了,他們是不是應該結婚了?
辛代慌了,他從沒想過要娶她,情急之下他把自己家裏的情況都說了,以為這樣能讓安可可打消嫁給他的想法,娶打掉孩子,誰知安可可說,她不在意。甚至還說,要是辛代不喜歡這個孩子,她可以自己把它撫養長大。
最後辛代假意妥協了,說帶她去鹿鳴山的民宿慶祝,算是度蜜月。
那天安可可非常高興,還特意穿了辛代送她的裙子。
晚上辛代騙她去櫻花樹下,她以為自己會收到求婚戒指,實際上卻魂斷于此。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自己生氣,不行了,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