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春櫻滿庭
第五天一早照例給陸淮洲買了煎餅果子,兩個人吃完,陸淮洲把他送去學校,才回店裏繼續躺屍了。
上午的課上完,第五天坐着公交晃晃悠悠到了店外,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與庭院裏的丁香花香相得益彰,又帶着一股很有侵略性的氣息。
他隐約覺得自己在哪裏聞見過這種味道,又一時間沒能想得起來。
“你終于來了,快快,客人都來了。”第五天還沒看到陸淮洲,陸淮洲先到了他,着急喊他進來,把他的背包接過去,就給他安排了任務,“天天,快倒杯熱紅茶來,順便給我倒一杯涼牛奶!”
第五天跟沙發上的客人點頭致意,就去廚房忙了。
客人是櫻花語的女老板,第五天看見她就想起來那股清香和櫻花語是一樣的。
第五天邊泡茶邊想,前兩天他們把安可可的鬼魂暫時交給了她,不知道她今天來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
看那樣子人應該也是剛到,陸淮洲就算再懶,也不至于連自己給客人倒杯水都不會,只是剛好他來了,就安排給他了。
第五天把熱茶和冰牛奶裝在一個托盤裏端出來,走進了就聽陸淮洲在跟人說:“您怎麽有空來了?合同簽了可不能反悔。”
女老板聞言便笑,正巧第五天端了茶出來,她喝了一口,嘲笑陸淮洲的小氣:“瞧你那副掉進錢眼兒裏的樣子,歷代異聞社老板就沒你這樣的。”
“那您是來……”這可是陸淮洲接的第一筆大單,還有點不按規矩亂提價,要不是民宿女老板看在跟異聞社這麽多年的生意往來上,肯定是不會答應他開出的價碼的。因此陸淮洲一看她登門拜訪,心裏就十分忐忑,怕到手的錢長翅膀飛走了。
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态,安撫那點慌張,陸淮洲幾口把牛奶幹了。他沒差使第五天再去忙,而是讓他坐在了自己身邊,一起聽客人的訴求。
關于異聞社的生意,第五天昨天又研究了一下自己和陸淮洲的合同,大致上了解了一些。
異聞社由來已久,一直是個都市傳說一樣的神秘所在。
它不光處理妖異的怪事,普通人如果有強烈的需求,也會看見那扇平時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大門。
普通人給付的委托費金額偏低,用人類通用貨幣支付,很多以前的老板都與人類有着不愉快的合作經歷,覺得為人類做事吃力不讨好,所以主要的服務對象還是妖鬼,或是因為妖鬼因素,導致日常生活無法正常進行的人類。這類人通常惹了麻煩,願意花大價錢讨一個安寧的生活。
合同上還有行歪歪扭扭的字,寫着“人類的事就交給人類警察去處理吧!”第五天看到這行字的時候覺得有點熟悉,再把陸淮洲的合同翻到最後,發現跟他簽名的字跡很像。
思緒回籠,第五天聽女老板在問陸淮洲:“安可可的事,警方調查完了沒?小姑娘非鬧着要知道死男人為什麽這麽對她,要不然就不走,我搞不定,你看看怎麽辦。”
“調查進度我可以問問,你店裏的監控不能說明一切嗎?”
“警察要确鑿證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只拍到他們一起進來,又沒拍到殺人行兇。”
“行吧,看在你是我大客戶的面子上,把人給我吧。”陸淮洲有些勉強地說道。
女老板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粉色木盒子,鑲嵌着一朵重瓣櫻花,是金屬镂空的,看着有幾分古韻,卻并不過時。
盒子被女老板纖細的手指打開,安可可的鬼魂像一陣風從其中飄蕩而出,懸停在三人周圍。
她身上的繩子已經被解開了,女老板把繩子還給陸淮洲。安可可看到繩子,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直看到陸淮洲把繩子收起來,她的神情才恢複如常。
陸淮洲低頭發了幾條消息,聯系了秋警官,得知他現在不忙,便打了個電話。
秋警官告訴他,案子的審訊基本上結束了,雖然證據還不算完整,但也收集到了不少,還有嫌疑人認罪的口供,可以移交檢察機關去判了。
陸淮洲跟他拉扯了很久,秋警官才同意今天夜裏讓他見一見嫌疑人,條件是必須他也在場。
這是安可可一直鬧着要的結果,既然陸淮洲答應了,她也沒什麽想要說的,主動要求回到櫻花盒子裏躺着,晚上再出來。
正事談完,女老板沒有回去的意思,繼續留下來跟陸淮洲聊起了家常。
第五天安靜地聽着,雖然完全插不上話,但他也沒有離開,還時不時幫兩人倒到茶,拿一些庫存的小餅幹之類的點心過來。
他們聊天的內容很廣,尤其是女老板,說起故事來能從幾百年前開始,故事講得繪聲繪色,簡直就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身份陸淮洲沒有介紹過,第五天也不是那麽需要介紹,她身上的很多東西都在昭示着,她是一只櫻花妖。
陸淮洲跟她聊的,大多是這幾年的事情,提到了他在異聞社做助手時候的事,第五天這才知道,上一任老板是位女性,介于人類和妖之間,活了幾百年了,經營異聞社也有百餘年,錢賺夠了就把攤子扔給陸淮洲,環球旅行去了。
她的名字一聽就是個美人,她叫虞美人。
對上了這個名字,第五天悄悄打量起客廳裏挂着的一幅字。大字寫得龍飛鳳舞,是一首詩,落款寫的正是虞美人三個字。
根據這個字跡,第五天也回憶起合同裏出現過的幾行條款,是這位前任老板留下的痕跡。
第五天溜號的短暫瞬間,陸淮洲親自給櫻花妖倒了茶,提起了姓名的話題:“我記得,你姓溫。”
櫻花妖和虞美人是老相識,早在虞美人還沒有接手異聞社時,兩人就是朋友。每年櫻花盛開的時節,她都會去當時只提供給妖們住宿的店裏待上幾日。
後來她來到異聞社,這個慣例也沒有被打破,陸淮洲便有幸與她一道,住在春櫻繁盛的庭院裏。有不少妖鬼客人,陸淮洲都是在那裏結識的。
“我叫溫絮。”櫻花妖沒有再喝茶,提到自己的名字,她似乎有幾分惆悵,眼神悠遠,像是飄到了旁人達不到的遠方。
“和煦的煦?”陸淮洲追問。
他以前知道每只妖都有名字,但哪怕是他們彼此之間也鮮少用名字稱呼。現在妖類數量很少,每種妖可能就那麽一兩只,只要喊對了種類,就都知道是在叫誰。連那份合同上,她蓋好的印章都是一朵櫻花的标識。這麽多年,陸淮洲只聽過美人姐姐喊她溫溫,沒聽說過完整的名字。
櫻花妖緩緩搖頭:“不,柳絮的絮。”
“那你出生在春日?”陸淮洲順着這個話題繼續聊。
溫絮笑了:“秋天。”
陸淮洲一愣,他本來還挺自信的,沒想到櫻花妖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他搖頭自嘲,順便吐槽對方:“我草率了,不過你這人也真怪。”
“秋天的柳絮,就是有那麽點不合時宜罷了。”溫絮纖細的手指拈起了一塊糕點,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很有古典美女的風格。
第五天的視線落回了她身上,溫絮見他在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便抛了一個話頭給他:“小朋友像是有什麽想要問?”
“您應該不是普通人,民宿鬧鬼的事,為什麽不自己處理,還要委托我們呢?”
溫絮“噗嗤”一聲笑了,笑起來覺得自己有些失态,擡手掩住了半張臉,跟陸淮洲說:“你新招的人,還有點意思。”
陸淮洲揉了揉第五天的頭,言語中不乏幾分得意:“比我強,您多擔待。”
這回女老板才溫柔地笑望着第眼前對妖鬼一知半解的懵懂少年,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人有人要做的事,妖有妖要守的規矩。”
正事閑事都談過了,陸淮洲問溫絮要不要留下吃飯。
溫絮對陸淮洲傳承自虞美人的禍害廚房的能力記憶猶新,表示自己還是喜歡民宿廚師的手藝,就不多留了。
由于家裏沒有食材,第五天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兩人中午繼續花錢點外賣,付款的仍然是第五天。
下午左右無事,第五天申請去買些米面和蔬菜,陸淮洲為此特意找小添修改了一下合同,把第五天的工資從月結改成了日結,免得他買多了沒錢付款。
陸淮洲的這個舉動博得了第五天的好感,他終于不再把老板當成只知道花他存款的鐵公雞了。
除了給錢,陸淮洲還主動承擔了搬運工作。
他陪第五天一起去了超市,第五天在裏面買這買那,他在門口跟一只狗對視。
陸淮洲一邊舔着第五天給他打發時間的棒棒糖,一邊跟那只泰迪炫耀自己的糖果,氣得小狗直沖他喊叫。要不是被關在臨時籠子裏,陸淮洲肯定已經挂彩了。
第五天推着購物車出來的時候,看到自家老板正跟一只狗較勁,頓時扭頭就走,根本不想搭理這個幼稚鬼。
還是陸淮洲發現了他,趕緊跑了幾步追上,一個響指兩個人連人帶購物車都搬回了異聞社。
“老板,車不是咱們的。”第五天把車推到冰箱前,撿着裏面的東西,告訴陸淮洲。
陸淮洲玩着手機滿不在乎:“等你把車空出來我再把它送回去。”
第五天從陸淮洲的語氣裏還聽出了一點期待,他想了想說:“老板,咱們離小狗遠一點,被咬了要打疫苗的。”
“這,這樣啊。”陸淮洲像個三四歲的小孩子自我安慰,“我不惹它,他不會咬我。”
作者有話要說:
陸淮洲:我有棒棒糖,你沒有!
小狗:這人怕不是個傻子?我咬他一口不會變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