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聽是誰在唱歌
“你說你愛我,說你會在櫻花樹下等我,等春櫻滿庭,你會陪我一起走過歲月長河;你說你愛我,說世間所有都不能改變你的承諾,等花瓣飄落,已歸塵土再也不分你我……”
陸淮洲在一片黑暗裏翹着腳,給了個中肯的評價:“唱得還挺好聽。”
第五天同樣沒有睡,附和道:“嗯,音準沒什麽問題,音色也不錯。”
“行啊,你專業的。”陸淮洲笑着稱贊。他發現自己招來的這個小助手看起來有點呆,卻總是能在不經意處給他驚喜。
對于老板的誇贊,第五天表現得很謙虛:“我們會彈琴教小孩子唱歌,多少要學一點樂理常識。”
外面的歌聲還在繼續,陸淮洲的關注點從曲調轉到了歌詞上:“就是歌詞太怪了,好像一開始就奔着死去的。”
“嗯。”關于這段歌詞,第五天也有同感。
唱歌的人是個女生,聽着像是在笑,再細聽又好像帶着哭腔,情緒不穩定到讓人頭疼。
能在這種環境下睡得着的,第五天真是要佩服那個人的睡眠質量。殊不知,他旁邊躺着的陸淮洲就是這麽一位,并且差點就要睡着了,只是強撐着,每半分鐘掐自己大腿一下,讓自己保持清醒。
第五天小聲嘟囔:“這家民宿鬧鬼的話,還有生意嗎?”
“生意還行,就是個小鬼,做不出什麽有實質性傷害的事。”這家店是陸淮洲還在異聞社做助手的時候就常光顧的,它以前不叫櫻花語,也不招待人類客人,隐藏在山林中,是附近妖怪們的聚集地。
後來人類開發到了鹿鳴山,這位老板順勢而為,翻蓋了一下自己的店,開始接受普通人類客人。
在民宿裏鬧的是個小鬼,很多人可能會害怕,妖可不怕,那小鬼還會怕這些大妖。
還有那麽一小撮喜歡挑戰自我,熱愛驚悚鬼屋探險的人,最近來住的,這些人應該也不少。
第五天不知道內情,陸淮洲暫時沒有打算跟他說櫻花語的經營範圍。
又等了一會兒,陸淮洲認為不能再幹耗了,一直躺着他該睡着了。他拍了下榻榻米,鬧出的動靜吓了第五天一跳:“老板?”
“走吧,去看看。”
“去哪裏?”
“人在哪裏唱歌就去哪裏。”黑暗中第五天那雙大眼睛瞪得锃亮,活像是貓科動物眼冒綠光,寫着的全是不明白,陸淮洲只好公布答案,“櫻花樹下。”
“老板,你說鬼不會傷害人,可是李慕他們……”第五天認為,雖然李慕他們沒有受傷,但精神上受到了極大的折磨,也不能說是毫發無損吧?法律還規定有精神損失費呢,陸淮洲說的小鬼不害人,是不是太絕對了?
陸淮洲拉開連接庭院的那扇門,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他微低下頭去看身邊的少年,耐心地給他科普:“你從小就能看到妖鬼,想必多少比常人更了解他們。妖鬼都奉行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傷及無辜不可以,但有關聯的人,他們可以接近。”
第五天迎着陸淮洲的視線,一臉的純良:“安可可和李慕他們三個,愛豆和粉絲這種關系也可以?”
陸淮洲牽動一邊的嘴角,輕蔑地哼了一聲,笑道:“誰知道呢。”
合同簽了,賬上有錢,陸淮洲現在有了充足的時間,走路的速度慢了不少,第五天跟在後面還不太适應。
從外面看櫻花樹就在庭院裏,走起來才知道,他們在院外看到的只是一小段牆,這民宿的庭院實際上占地面積不小,他們幾乎繞過了整個溫泉區,才走到了緊貼着外牆的櫻花樹所在的位置。
在進入溫泉區時,他們越過了一道圍欄,上面挂着一個牌子,寫着溫泉區的開放時間是上午九時到夜裏十二時。等往櫻花樹的方向再走,整條路都長滿了雜草,沒有成型的路。
趟過半人高的雜草,距離櫻花樹十米左右的時候,能看到一塊古老的木牌。上面的幾個黑字因為年頭太久,模模糊糊的。陸淮洲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第五天看見寫的是“請勿靠近”。
雖然兩人暫時還沒看到女生的影子,但歌聲是越來越近,可以确定他們沒有走錯。
陸淮洲打了個手勢,讓第五天站在原地不要動,他繼續靠近,到樹下去看看。
繞着櫻花樹走了半圈,陸淮洲終于看到了那個一晚上都沒安靜,還攪得旁人無法安眠的罪魁禍首。
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斜倚着樹幹,坐在櫻花樹下。她穿着一件碎花連衣裙,花瓣落在她身上,跟衣服上的圖案融合在一起,看不出哪裏是真花,哪裏又是假的。
從陸淮洲現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子的半個側臉,但這足夠讓他确定,這個女孩就是李慕他們委托異聞社尋找的安可可。
陸淮洲越走越近,已經到了安可可身後,這個距離女孩不可能沒注意到他來,但她仍在專注地唱歌。看樣子不把這首歌唱完,她是不會停下來的。
陸淮洲默默聽着,等到一曲終了,安可可終于肯分給陸淮洲一點關注,她笑着問:“好聽嗎?”
陸淮洲答得很誠懇:“好聽。”
前一秒還笑着的安可可突然眼中含淚,低頭悶聲問自己:“大家都說好聽,可他為什麽不喜歡呢?”
“他是誰?”
安可可沒有搭理陸淮洲,就像根本沒聽到他說話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念念叨叨,反反複複都是“為什麽”。
光是這樣也就罷了,她說了幾分鐘,突然站起身,撲向陸淮洲,雙手緊緊抓住了陸淮洲的胳膊,以一種這種身材的少女根本不可能有的力道,把陸淮洲的肌肉捏的凹陷下去幾分。
陸淮洲吃痛,表情明明白白寫着真疼,站在不遠處的第五天看得着急,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過去只能添亂,陸淮洲還一直用眼神警告他別過來,讓他找個合适的機會,去櫻花樹的另一側看看。
安可可的精神狀态很糟糕,是一種瀕臨失控的狀态,跟剛才安靜唱歌的少女判若兩人。
陸淮洲倒不是搞不定她,但這會兒明顯她在發飙,下手輕了起不到作用,還更刺激她;下手重了直接拍暈治标不治本。還是得找到這一切的原委,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因此不管安可可如何瘋狂地逼問他,眼中流出血淚多吓人,抓着他的胳膊有多疼,陸淮洲都忍了,就為了給第五天創造機會,讓他去看看櫻花樹周圍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第五天在不驚動安可可的情況下,盡可能快地摸到了陸淮洲指示的地方。
然而他剛看到一點異常,想要湊很近看個仔細,耳邊突然傳來安可可的喊聲凄厲。
她拖着長音“啊啊”叫着,在第五天想要對她的秘密一探究竟時,瞬間放開了陸淮洲,掉頭奔着第五天的方向飛去。
陸淮洲看出了她的目的,緊追不舍,他還是低估了她的能力,只抓到了一只被甩脫的鞋。
安可可的雙手帶着絲毫不減的力度,掐住了第五天的脖子,就着這個姿勢提着第五天,讓他的雙腳離開的地面。
第五天很快就無法呼吸了,窒息讓他的臉憋得通紅。
陸淮洲追着撲了兩次,安可可躲閃的速度出乎他意料地快,最後沒辦法,還是從地上撿了個石子兒,扔過去把安可可砸暈了,第五天才跌坐在地,重新獲得呼吸的自由。
陸淮洲瞥了一眼暈在地上的安可可,見她沒有醒來的跡象,趕緊跑到第五天身邊,拍拍他的背,幫他順氣。
陸淮洲很後悔,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直接把這小鬼拍暈,不應該想着還能跟她溝通,害得自己剛招來的助手第一天上班就差點把小命交代了。這麽有“天賦”的助手可遇不可求,千萬要保護好了。
“沒事吧?要不要緊?”陸淮洲的擔心半點不摻假,除了仔細觀察第五天被掐的脖子,還檢查了他身體的其他部位,确認他沒有被鬼氣沾染。
普通人與妖鬼直接接觸,很容易生病,第五天或許是天賦異禀,除了脖子上留下了勒痕,沒有別的問題。
第五天深吸了幾口氣,咳了半天說不出話,直到呼吸漸漸平順才跟陸淮洲說:“咳,咳,還行,咳。”
“你剛才做了什麽,她突然發飙了?”
第五天還是忍不住嗆咳,邊揉着脖子邊說:“屍體,她的屍體在井裏。”
雖然第五天只來得及看一眼,井底又深,他并沒有看到屍體的臉,但借着月色,還是能看清楚,井底的屍體身上穿的白色碎花連衣裙和安可可的鬼魂是同一件。
陸淮洲往安可可坐過的地方看去,意外道:“這裏有口井啊。”
“你去把這事兒告訴老板娘,我處理一下她,”陸淮洲指的是安可可昏迷的鬼魂,屍體他不想碰,也不能碰。這得要交給更專業的人處理,“得打電話叫警察來。”說着他打開了手機通訊錄。
“好。”第五天揉着脖子應道。
“別忘了告訴老板,我報警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天:我好像知道為什麽這份工工資這麽高了……我是不是應該給自己上一份人身意外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