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個人的過往
第五天擦去臉上陸淮洲留下的口水,看着他在房間不算大的空地上旋轉起舞,心想:這個人可真怪啊!我能看到妖鬼,他至于這麽高興嗎?
從第五天有記憶時起,他的世界就比其他孩子要豐富許多。
他在孤兒院長大,姓名都是院長起的,随了院長的姓第五。他小時候總喜歡坐在院子裏看天,就被取了這麽個名字。
在他的視野中,院子裏不光有阿姨和小朋友,還有形形色色的妖或是鬼。有些長得很可愛,有些就可怕一些。
他們有的會到他身邊來,跟他說話,騙他手裏的糖果;有的會變有趣的玩具給他,只有他一個人能玩,其他孩子看不見。
這樣的日子沒過太久,就有小朋友跟老師說,第五天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跟空氣說話,很奇怪。
第五天被老師帶走的時候,還在沖牆角那個別人看不見的老婆婆笑着揮手,跟她說拜拜。
來帶他看病的老師覺得這孩子病得不輕,想要帶他去醫院,但院長攔下了她。
院長有他的打算,第五天長大以後才明白。
如果孩子身體不好,有太多生病住院的記錄,會影響以後孩子的領養。所以幼兒園裏的孩子生病,都是由院長的一位醫生朋友診治的,大大小小的病他能看不少。
院長心裏覺得,第五天這個毛病搞不好是腦子有問題。
第五天這個孩子,從小就乖巧可愛。雖然性格有點怪,但院長還是覺得他有很大的希望會被一個不錯的家庭領養,便沒同意他去外面看醫生。
不巧的是,那位醫生當時正在國外研習新藥物,要一周後才能回來,這幾天裏第五天被放置在自己的小床上,由一個比他大很多的哥哥看護。
哥哥也是孤兒院出去的,最近有空,回來做一段時間義工。
被當做病號的第五天在自己的小床上躺了好幾天,有一個他記不清模樣的男人跟他說,要想出去玩,只要他不再随便跟別人說話,就不會被當做異類。
第五天經過幾天的嘗試,明白了男人說得很對,從那時起,他再也沒有跟妖鬼們說過話。
可他還是能看到他們,他們很喜歡圍繞在他的身邊,勾引他跟自己說話。
為了不被當作病人,第五天大部分時間都會仰頭望着天,天空幹淨澄澈,就算有些飄着的奇怪家夥,也能從他們之間的空隙望見一寸的天際。
上小學之前,院長帶着他和幾個差不多年齡的孩子注冊了戶口,他以“第五天”這個名字正式成為了一名小學生。
那是他第一次接觸那麽多孤兒院以外的人。
他想着,孤兒院的人理解不了,或許外面世界的人眼界寬闊,能明白他看到的。于是他跟新認識的同學說他看到的另一個世界,很遺憾,沒人能理解他說的,他被徹底當成了怪物。
讀到初中的時候他換了一個區,選了一所可以住宿的學校。
沒有了解他以前情況的人,第五天自己也早不會提及妖鬼的事情。他很清楚,像他這樣的人,秘密一旦被人發現,不僅不會受到歡迎,還會被排擠。
于是他更加沉默,再也沒有跟人提起過,他能看到人類以外的東西。
他如院長所期望的那般長大,出落得比不少女孩子還要精致漂亮,待人溫和有禮,斯斯文文的,卻沒有如院長所想,被領養家庭帶走,而是在孤兒院裏一直長到了成年。
這些都是第五天自己的事,他不想跟陸淮洲說,他們才剛認識,他不覺得把自己的過往在入職第一天就告訴一個不靠譜的老板,會對自己以後的工作有什麽助益。
第五天的回憶結束,窗外的丁香花又随風送來陣陣花香,陸淮洲終于跳完了他毫無美感的舞,一屁股在第五天身邊坐下,親昵地勾上少年的肩,咧出一個自以為非常親切的笑:“叫陸哥,以後有事兒哥罩着你!”
第五天微微偏頭,抗拒地把臉偏向遠離陸淮洲的一側,硬着頭皮喊了聲:“陸哥?”
“乖,哥帶你去挑寶貝。”
好容易碰上個這麽有天賦的人才,陸淮洲想着可不能給人欺負跑了。
他深刻反思了早上買煎餅果子沒給人錢這個錯誤,領着第五天穿過客廳,推開一扇隐蔽的門,二人就來到了後院。
在陸淮洲打開後院倉庫的門之前,第五天心中一直在忐忑。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什麽喜歡小男孩的團夥,已經邊跟着陸淮洲走,邊在腦子裏規劃逃跑路線了。
大門打開,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出現在眼前,盡管第五天不想承認,他還是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這些不會都是真的吧?
他偷偷去瞧旁邊的陸淮洲,眼中帶着疑問,仿佛在說“你既然這麽有錢了,怎麽還舍不得掏早點錢?總不會是沒有零錢吧?”
陸淮洲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撓了撓頭:“這事兒解釋起來有點複雜,”他拉着第五天進了倉庫,雙臂張開,豪氣地說,“随便挑一樣,當你這個月的工資。”
“這個月?”第五天雖然不懂這裏面每樣東西的價值,它們在貨架上擺放得都很随意,但他認得純金打造的鑰匙,翡翠雕琢的佩飾。
照這麽看,随便他拿個什麽都夠他一年的工資了,陸淮洲竟然說就一個月?出手這麽大方,難道他真的對我圖謀不軌嗎?
第五天帶着十二分的警覺,在倉庫裏走了一圈,最後在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停下來。他的視線被其中的黑白相間所吸引,還伸手去摸了摸。
“這個可以嗎?”
陸淮洲看着那堆破爛裏,斜插着不知道還能不能使用,落滿了灰塵的電子琴,有些不敢相信:“就這個?”
這堆破爛是美人姐姐走之前,他們最後一次整理倉庫時清理出來的,準備扔掉的廢品。
廢品堆裏什麽都有,桌子板凳,鍋碗瓢盆,生了鏽的銀飾銅器,用舊了的日雜百貨……總之所有陸淮洲看不上眼的,認為以後肯定用不上的,都在這兒了。
本來是打算等保潔來打掃衛生一起清理走,誰知道塗壁給忘了,先被第五天看到了。
這臺電子琴,陸淮洲記得在他來到這家店鋪時就有了。
那時候美人姐姐經常用它攪擾陸淮洲的安眠,不分白天黑夜,只要他睡得正香,十次有八次都會在美夢裏聽到刺耳的琴音。
美人姐姐美其名曰想要鍛煉陸淮洲從睡夢中醒來,處理緊急事務的能力,可惜陸淮洲永遠都睡得那麽死。
大約被折磨了一個月吧,他的老板美人姐姐厭倦了這個游戲,電子琴失去了它的價值,陸淮洲親手把它送進了倉庫,為了解氣可能還踹了兩腳。不久它就徹底被遺忘了。
猛然再看見,陸淮洲又記起了那段痛苦的日子,單手揉上了太陽穴。
心道這倒黴孩子,要點什麽不行,這東西又不值錢,還是他的噩夢,他該不會是小添那死烏鴉派來折磨自己的吧?
“學前教育有鋼琴課,學校裏有鋼琴教室。但我在您這裏打工,就沒有時間去了。我想有空的時候能練習一下。”
第五天臉上是非常真誠的期許,他那雙單純的眼睛直盯着陸淮洲又問了一遍,“可以嗎?”
陸淮洲是真的完全拿這種表情沒有辦法,頂着這張臉,怕是要他捅自己兩刀他都會照辦:“行,行吧,只要你別吵我睡覺。”
得到了應允,第五天笑得比外面的陽光還要燦爛:“我知道了。”
沒用陸淮洲動手,第五天自己把電子琴從那堆雜物裏扒出來,又撿了塊抹布樣的毛巾,仔細擦去了灰塵,心滿意足地抱在懷裏,跟陸淮洲一起離開了倉庫。
陸淮洲主動幫第五天搬了電子琴的架子,在剛才他們說話那個房間裏擺好。
房間老塗已經打掃過了,整潔一新,窗明幾淨。床單被罩和剛才那套不一樣,是新換的,屋子裏的陳設擺放原本有些許雜亂,現在都所有的家具都已經各歸各位。
床頭櫃上擺着一個磨砂材質的玻璃花瓶,裏面插着不知哪裏來的鮮花;床腳對面是衣櫃,門開着,裏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個衣架在輕微晃動。
在床的對側是成套的桌椅,不是全新的,也不算舊,是陸淮洲來那年給自己買的,這裏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
電子琴與書桌并排擺放,陸淮洲還翻出了一個鋼琴凳。估計是美人姐姐買電子琴的時候一起買的。
第五天的書包挂在椅子上,他站在門口掃視了房間一圈,聽陸淮洲說:“以後放假或是你不回學校的時候,都可以住這裏。”陸淮洲又指了指衣櫃,“可以帶幾件換洗衣服過來,你要是不嫌棄我的又大又舊,衣帽間裏的衣服随便穿。”
早在陸淮洲剛成為助手的時候,拿了工資不知道怎麽花,買了很多沒用的東西,就包括衣帽間裏穿不過來的四季衣物。
致富系統不是空有其名,它所接的訂單都能給店鋪帶來巨大的收益,那些賺不到錢的單子它不會輕易接,所以錢這個東西在陸淮洲眼中越來越不重要,花錢就大手大腳起來。萬萬沒想到,還有重新被錢難倒的第一天。
雖然第五天不會真的去穿陸淮洲的衣服,他也沒有拒絕這番好意:“謝謝老板。”
陸淮洲眉頭微蹙,他注意到了少年似乎不願意喊他“陸哥”,這是不想跟他拉近距離的表現。罷了,來日方長,慢慢就好了。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跟第五天說了接下來的計劃,“今天來的那幾個人,身上有妖鬼氣息,肯定是到過什麽地方。今天晚上我們再去拜訪一下。”
第五天:“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天小課堂: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護好自己。
陸淮洲:你當我是什麽人啊!我喜歡大姐姐好嘛!你看你幹巴巴的,沒有二兩肉。
第五天:還好我沒有二兩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