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個特長是哪個特長?
不是陸淮洲想要克扣助手的工資,實在是他是囊中羞澀,拿不出錢來。
剛才到手的那點定金,他捏了下信封應該是小兩千,還沒捂熱乎呢,打開信封一瞧,好家夥,空了,一分沒剩。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小添那死鳥沒打招呼就給吞了。
陸淮洲滿懷憤懑,從盤子裏撿起顆吃剩花生米,瞄準了烏鴉頭彈過去,花生精準地落進了鳥嘴。
小添像是故意要氣陸淮洲一樣,吞了花生米還吧唧嘴。
陸淮洲算是看出來了,跟這貨打交道,氣是惹不完的,還是說點正事吧。
“你吞了我多少錢,我該怎麽支出,你總該給個具體标準吧?”
烏鴉小嘴一張,一雙黑豆眼呆滞半晌,陸淮洲的手裏就出現了一張收支賬目表。
他一向不喜歡看這些東西,随手就扔一邊了,擠在沙發上那堆破爛裏,數數等着他的煎餅果子。
自己剛招了個助手,這些事就交給他做吧,順便檢測一下,這個助手的腦子夠不夠靈光。
烏鴉在他頭頂附近飛了一會兒,最後飛回了院子裏那棵樹上,它的窩在那裏。
說起這只名叫小添的烏鴉,陸淮洲也是第一天見它。
以前陸淮洲做助手的時候,小添作為系統,會在他腦中生成機械音,有事沒事跟他“友好交流”。
這個催命的聲音他聽了好幾年,從來就沒有一件好事,不是提示他快要挂了,就是告訴他這次又要扣錢。要不是他心大扛得住折磨,肯定早就PTSD了。
今天一早聽到有東西喊他起床,那熟悉的聲線他一聽就是倒黴的系統,一看是只烏鴉,心裏還暗暗給偉大的造物主點了個贊,這系統跟烏鴉的形象真是百分百适配。
不過這從第一天就跟他作對的系統有了實體,可就更能欺負人了。
陸淮洲心中暗嘆一聲,誰讓自己昨天稀裏糊塗就把自己給賣了呢!
數到九百八十二的時候,他的小助手回來了,伴随着煎餅果子的香氣,邁進了大門。
陸淮洲一聞到這香味兒,立馬就支棱起來,迎上去了。
第一口食物下肚,陸淮洲的五髒六腑都被滿足填滿,沒兩分鐘就把整個煎餅果子消滅幹淨,吮着手指意猶未盡。
第五天猶猶豫豫,欲言又止,想要跟陸淮洲說話,又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陸淮洲吃飽喝足,敏感度上來了,看出了他的意圖,也覺得該好好介紹一下自己:“我叫陸淮洲,年齡肯定是比你大,叫老板、陸哥都行,随你喜歡。我這家店就這樣,你都看到了。合同簽過不能反悔,具體事宜上面應該都寫了。你呢?什麽情況?”
少年跟陸淮洲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拘謹,眨眼的頻率偏高:“我叫第五天,現在在麓城師範大學讀一年級,學前教育專業,十九歲,成年了。”
陸淮洲點了點頭,在招工這件事上小添做得還可以,沒給他招來一個未成年的坑他。
“以前打過工嗎?都做過什麽?有什麽特長?”陸淮洲站在院子裏那棵丁香樹的前面,寬大的手掌包住了花團再松開,重複着這樣一個無意識的動作。他特意移開視線,沒去看身邊的少年,是不希望再給他帶來壓力。
“以前,做過家教和餐廳服務員,沒做過其他的。特長……”第五天提到這個話題像是不太好意思,微低了頭,笑得有些慚愧,“我好像沒有什麽特長。”
陸淮洲聞言偏過頭看了一眼少年,唇紅齒白相貌端方,就算他真的什麽都不會,單這一張臉也算得上不一般,可他竟然慚愧地表示自己太過普通?看來這孩子非常缺乏自信,需要他好好培養。
院子裏石子路的另一側是那棵古樹,古樹下有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陸淮洲把人引到那邊坐下,打了個響指,桌面上出現了一杯清茶一杯牛奶。
在第五天震驚的眼神中,陸淮洲一口幹了牛奶,把冒着熱氣的清茶推到了第五天面前:“請你喝。”
陸淮洲對第五天的表情很滿意。
他第一次來這裏時,簡直被美人姐姐的一頓操作吓得慌不擇路,想逃出去,又尋不到出口,躲在牆角瑟瑟發抖。
現在他當了老板,他還沒有那麽惡趣味。但這少年從進門開始就太過淡定了,讓他心裏不太平衡,才想要略施小計震懾他一下。
第五天白皙的手指搭上透明的玻璃杯壁,雙手虛握着,低頭輕聲道:“謝謝。”
陸淮洲在吓唬過人後,還是覺得自己對這個助手的了解不夠透徹,忍着殘存的頭痛和困意,跟第五天聊了幾句家常。
“男孩子學學前教育的不多吧?班裏,哦不,系裏都是女生?”陸淮洲問的時候,眯起眼睛想象了一下被女生圍繞的快樂,笑聲不經意溢了出來。
第五天裝作沒有看到陸淮洲的猥瑣醜态,一本正經地回答:“還有兩個男生。”
陸淮洲笑過之後自己也覺得在新員工面前這樣會損傷自己的威信,清了清嗓子,還端正了坐姿,拿出了一副認真嚴肅的表情問:“你怎麽想到要學這個?”
第五天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在陸淮洲的瞳孔中上下翻飛,用非常謙卑的語氣反問了一個有點嗆的問題:“這跟我應聘的工作有關系?”
“沒有。”陸淮洲信號感受器拉滿,聽出了小少年不太想談及這個話題。不過他不想是他的事,陸淮洲想知道的,沒有查不到的。而且對方越是不想說,他就越是好奇,人不就是這樣嘛。“我想需要了解你,以後日子還長,我總會知道的。”
第五天沒有隐瞞到底,誠實說了:“我是孤兒院長大的,将來還想回去。”
這個答案沒什麽新意,陸淮洲打了個哈欠,安撫性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上樓再睡會兒,你沒事兒看看那個什麽安可可的視頻,找找資料。屋子你不用收拾,我叫了保潔。”
老板總是睡不醒,這讓第五天再次對自己的打工生涯産生了危機。
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擔心老板這麽沒有上進心,他要是再不努努力,這家店怕是很快就要關門大吉了。
既然老板說不用他打掃衛生,看來是把調查安可可失蹤這項重要任務完全托付給他了。
第五天在沙發角落收拾出一個可以坐下一個人的空隙,拿起手機搜索安可可,從她最近的視頻開始看回放。
陸淮洲的午覺睡得非常香甜,夢中美味的燒鳥剛舉到嘴邊,口水流了一枕頭,樓下突然傳來重物翻倒的聲響。
“幹嘛呀!”陸淮洲再一次被驚醒,他懷疑自己得了神經衰弱,今天是他出生以來,睡眠質量差到史無前例的一天。
當他頂着雜毛沖下樓梯,看到的是一個灰色衣服的男子正拼命往他的助手身上湊,還伸着舌頭想要舔兩口的無恥畫面。
陸淮洲一手叉腰一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糾纏在一起的兩人,怒喝:“你給我放開他!”
第五天被那人松開,得了自由,小跑了幾步躲到陸淮洲的身後。
雖然老板的這個造型很像收租大媽,但別說還挺有安全感的。
“怎麽回事?”陸淮洲壓制住自己的起床氣,問自己新上任的助手。
“這位先生,一直說我很好聞。”第五天直愣愣地答。
陸淮洲走到那人面前,厲聲批評:“我說老塗,我叫你來是打掃衛生的!不是調戲我助手的!”
“他真的很好聞。”灰衣男子老塗趁陸淮洲不注意,溜到了他身後,沖着第五天又忍不住猛吸了兩口,給出了更高的評價,“比你還好聞。”
陸淮洲拎着灰衣人的衣領把他挪開第五天身邊,扔進了雜物間:“搞衛生!快點!”
“哎哎!”老塗這下才徹底老實下來,找出自己常用的清掃工具,穿好衣服全副武裝,開工了。
陸淮洲管這叫“非暴力不合作”,跟那個知名的運動不是一個意思,翻譯過來就是,不動點真格的拿我當HelloKitty!
不去管他叫來的鐘點工,陸淮洲把第五天帶到了一樓一個半空着的房間,讓他在床上坐下,而他則坐在了屋裏唯一一把椅子上。
“你能看到他?”陸淮洲的開口有些艱難,他本來想循序漸進跟新來的慢慢說清楚他這裏的情況,誰知道那老塗淨給他添亂。
第五天點頭,表情裏困惑多過惶恐,不明白老板為什麽會這麽問。難道他不應該看到這個人嗎?
“你知道,自己能看到不是人的東西嗎?”陸淮洲的語速偏慢,怕問得急了會把人吓跑。
第五天沉默了片刻,等心頭的不安褪去才問:“他是妖怪吧?”
陸淮洲大驚:“你知道?你能看見妖怪你怎麽不說啊!”
第五天措了措辭,想出了一個他認為不會惹惱陸淮洲的回答:“我怕您不相信,以為我胡言亂語。”
“他是塗壁,低等妖,哪怕是在這異聞社裏,普通人也看不見。”陸淮洲介紹道。
異聞社和外界有很大區別,其中一項就是,可以讓進入其中的人見到那些本來他們看不到的妖魔鬼怪。
雖然不是所有的妖都不可見,但那些人類能見到的妖,全都是以人類的身份,僞裝得非常完好地長久生活在人類世界的。像塗壁這種只會給人添麻煩的小妖,不僅不被允許活在人類聚居區,更是難以被人看到。
第五天在自己手機裏面翻找了一會兒,然後對着屏幕點頭:“原來塗壁長這個樣子呀,跟書上畫的不太像。”
陸淮洲湊到他身邊,去看第五天的手機屏幕,看起來像是一本書的內頁,有文字有圖:“什麽書?”
“妖怪大全。”
陸淮洲瞬間來了興致:“還有別的嗎?”
第五天繼續翻手機:“百鬼集。”
“你還能看見鬼?”
“看不太清楚,迷迷糊糊的能感覺到有東西在。”
“所以你不是什麽堅定的無神論者?”
第五天苦笑着搖頭。他都能清楚感知到這些東西,讓他怎麽去信世間沒有妖鬼呢?
陸淮洲沒忍住,在第五天臉上親了一口:“你可真是我的天選助手。”
茫茫人海,能被妖鬼喜歡親近的人類億萬人中選不出一個。陸淮洲這回真的很想給倒黴烏鴉點個贊,刷一串666,來個游艇火箭啥的也行啊!
作者有話要說:
陸淮洲內心OS:他害怕了他害怕了!他一定是覺得我是怪物!我的威嚴立住了!
第五天內心OS:老板成年了吧?怎麽還喝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