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笨蛋
萬珂高中的時候為了追段融, 在鎖骨下紋了行花體字,被學校發現後勒令去洗掉,她不願意, 就是要在身上留下屬于段融的符號。
她曾費盡心思說服段融也去紋身,但段融對紋身這種事情沒興趣。在男生們普遍要用大片大片的紋身來證明自己的與衆不同時,段融漠然着一張臉從那些人面前走過,露出來的脖頸和手臂幹幹淨淨,卻依然能無聲地釋放出強大氣場。學校裏那些小姑娘還就是只吃他這一套, 看見他才知道氣勢這種東西是天生的, 而不能用紋身那些看起來唬人的東西來衡量。
萬珂沒辦法讓段融為了她去紋身,這件事一直是她高中時代無數遺憾中的一個。
而往日裏對紋身這種東西提不起半分興趣的人,如今在小臂上紋了株半夏草。
沈半夏捂住砰砰亂跳的心口,好像這樣就能阻止心髒跳出來。
姑媽給她打來電話, 她趕緊躲到一邊去接。
沈瑩說沈文海已經回家了, 讓她也趕緊回去吃飯。
沈半夏挂了電話, 因為這裏畢竟離家很近, 她怕被熟人看到,不敢去見段融, 先趕着回家。
她沿着小徑走,這邊竹叢茂密, 小路七拐八繞,迷宮一樣, 她拐了幾個彎後發現自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風一陣陣吹過來, 竹林拂動。她又試着找了找出口,感覺自己越繞越遠, 東南西北都徹底分不清了。
她輕喘了幾口氣, 額上生了層汗, 幾縷劉海黏着。
突然聽到身後有人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她吓了一跳,回頭的同時往後退。腳下被石子絆了下,身體往後倒,那人結實的手臂攬過她腰把她往前收。
看到是段融,她一喜,同時又擔心會有人看到他們,做賊一樣四處看了看。
“這麽個地方還能迷路,”段融捏她臉:“我要不要給你配個導航儀?”
“你來這裏幹什麽?”她問。
“想你了,來看看。”
沈半夏心裏歡喜,面上不顯:“那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走?”段融喉嚨裏笑了聲,作勢側了側身:“那我真走了,你确定沒我你能走出去?”
這人怎麽,這麽讨厭!
段融不逗她了,帶着她往前:“小笨蛋,我帶你出去。”
“你才小笨蛋。”
她哼聲,段融笑。
沈半夏乖乖地跟在段融旁邊,他往哪兒走她也往哪兒走,他向左拐她也向左拐,寸步不離地跟着。
時不時會低下頭,看向他右手小臂的位置。
她清了清嗓子,指指他的紋身:“幹嘛要紋這個?”
段融:“你說為什麽。”
她臉有點紅:“為了我啊?”
“知道就行。”
明明出口就在前面,段融偏偏在下個路口往岔道拐,帶着她在竹林裏遛彎。
想盡量跟她多待會兒。
偏偏沈半夏一點兒都沒發現,信任無比地在他後頭跟着。
他又朝她看,手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來,捏住她細瘦白皙的手腕往前拉,一把将她的手牽住,握緊。
“跟緊點兒,”他說:“要是丢了我還得找。”
男人寬大的手掌握着她的手,掌心溫度傳遞過來,一陣癢意滲進骨骼,順着手心往上游走,燒到了她的耳根。
有手機震動聲,段融劃開接聽。
萬珂打來的,自從段融和沈半夏分手後,萬珂快要熄滅的希望再次燃燒起來。只是她的號碼一直在段融的黑名單裏,沒想到今天會把電話打通。
萬珂的聲音很興奮:“段融,你終于肯接我電話了。”
“錢還我。”
段融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萬珂說懵了,她反應了很久還是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什麽?”
“當初給了你二十萬,那錢不是你的,還回來。”
萬珂聽得心驚肉跳。
他知道了,知道那年她騙了他,替他還債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他知道了!
萬珂不肯承認:“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錢是半夏的,”段融最後給她判了死刑:“我最後跟你說一遍,二十萬一分不少三天內打到我賬上,不然你等着收律師函。往日頂級女明星退圈後落魄到二十萬都還不起,你想想這個新聞傳出去會不會好聽。”
段融挂了電話,萬珂那邊如遭雷擊,沈半夏也是聽得發怔。
那天段融被人讨債,她把錢扔出去後立刻跑了,根本沒有人看到她,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段融站她面前:“你還想瞞我多久?”
“你……你怎麽知道?”
“範洪博那天剛好也在,他看見了你。”
段融朝她靠近:“你就這麽聽雷鋒叔叔的話,做好事不留名?”
“我不是,”她解釋:“你那時候是真的過得不好,我怕你知道了以後不肯要我的錢。那些讨債的他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你要是交不出錢,他們真的會把你胳膊砍了。”
“這麽關心我?”段融眼裏愈發溫柔,低下頭,額頭輕挨了挨她的額頭,問她:“你爸媽打你了?”
那件事後她确實挨了打,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父母打了她。
她輕輕嗯了聲。段融喉頭微動,把她抱進懷裏。她還是那麽瘦,身體單薄,背上一對蝴蝶骨凸出。
确實有很多人愛他,但那些人大多只喜歡他的皮囊,後來又喜歡他的金錢和地位。只有沈半夏,在他即使落魄的時候,毫無保留不求回報地愛着他。
“那年我不該走,”段融在她耳朵邊說:“我應該一直照顧你,一直到好好把你養大。”
沈半夏覺得他簡直在說傻話,段家的人來認他,他怎麽可能不走。況且那時候他其實對她根本就沒有多少印象,兩個月的萍水相逢而已,連她名字都不知道,也從來沒有問過。
“那你要是把我養大,”她突然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就不要我,會趕我走,讓我跟別人談戀愛了。”
段融手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親了下:“把你養大,”聲音變低,又親了一下:“更不舍得不要你,會把你照顧好,不讓你吃一點兒苦,每天都要看到你,不讓任何人跟我搶。”
沈半夏有種發暈的幸福感。
“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十萬塊是你還的?”他問。
“我、我怕你知道以後,就……”她說不太下去。
“就知道你那個時候就喜歡我?”
“……嗯。”
“為什麽要怕。”
“怕你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
段融笑了笑,愛憐地揉着她的頭發:“你沒有不學好,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沈半夏終于明白了,為什麽他喝醉酒的那天,會變得那麽奇怪,一整個晚上的情緒都很激動,跟她說了很多次愛她的話。
原來是這樣。
他知道了她從很久以前就在暗戀他這件事了。
“所以你以前,以為是萬珂幫你還的錢,”她有些不太明白:“還以為彈琴的人也是她。可是就算這樣,你對她還是不怎麽好,為什麽?”
“不知道。”他說:“就算以為那些事是她做的,也還是沒辦法喜歡她。”
段融溫柔地看着她:“可是一見了你,我就想對你好。”
不知道緣由。
莫名就是覺得,這個女孩很讓他心疼,想保護她,不讓她經受外界的風浪。
就是有這種下意識的疼惜。
兩個人又在竹林裏走了走,段融沒再故意繞圈,帶着她出了公園。
“我是不是又要很久才能再見到你?”她問。
“很快了,”段融握着她臉親親她:“你安心等我,什麽都不要想。”
沈半夏點點頭。
回到家,沈文海正在沙發上坐着看書,姑媽把飯端上桌,招呼她:“半夏,快來吃飯,都等你一會兒了。”
沈半夏剛跟段融見過面,有些心虛。
吃飯的時候也一直在想段融,眼神呆呆的。沈瑩叫了她一聲:“半夏,怎麽心不在焉的啊。”
沈半夏搖搖頭,往嘴裏填了口飯。
沈瑩往兩個兒子碗裏夾菜,說起前段時間學校跟她聯系,說有人要資助她的兩個孩子,會一直供他們讀完大學。
沈半夏咬着筷子,過了會兒問:“是誰說要資助?”
“不知道,那人沒透露姓名,”沈瑩說:“可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慈善家吧,現在這種人挺多的。”
沈半夏點頭,夾了塊魚填進嘴裏。
下午回市區,在小區門口的一家便利店轉了轉,買了些日用品。
去結賬的時候看到收銀臺旁邊的小貨架,上面放着兩排避孕套,全都是一個牌子。
是被段融嫌棄過太小的那個牌子。
所以是他在這裏随手買的。
還能清楚記得他摁着她肩膀,動作的同時說的下流話。
說了好幾次套子買小了。
他那時候的聲音性感到不行。
沈半夏的臉騰地發紅,視線移回來,沒再敢往那邊看。
然後就開始想念起段融。
回到家,她把手機拿出來,找到他的微信,問他:【段融,資助一吉和一祥的人是不是你?】
段融那邊在忙,大半小時後看到消息,給她回複:【是】
沈半夏坐在沙發上,一邊吃冰淇淋一邊在手機屏幕上打字:【我爸住的房子,還有照顧他的護工,也都是你安排的吧。】
段融:【是】
沈半夏:【我就知道。你幹嘛做這些事也不告訴我,你也要學雷鋒叔叔嗎?】
段融這次發了條語音過來,她點開。
男人低磁帶笑的聲音響起來:“沒他那麽大思想覺悟。當時我要把這些事告訴你,你個小騙子被我吓跑了怎麽辦?”
沈半夏咯咯地笑。
下一秒,又收到他一條消息。
段融:【寶貝,想你了。】
心猛地縮了下,嘴裏吃着涼涼的冰淇淋,人卻發熱。
她抱着手機窩在沙發裏,平複了下心情,給他發:【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