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快走
萬珂高中時為了能讓段融多看她一眼, 撒過很多謊。
大部分的謊她都已經忘了,只記得其中兩個。
是最有用的兩個,第一個是琴房裏在彈《幻晝》的人是她, 第二個是偷偷幫他還掉了十萬塊錢的那個人是她。
靠着這兩件事,她成了段融身邊唯一比較談得上話的女性朋友。當學校裏的女生還在為怎麽才能把早餐成功讓他收下的時候,她吃上了段融給她帶的早餐。
他以為他欠了她的,所以必須要對她好。
段融有時候放學會送一個戴着口罩的小女孩回家,這件事萬珂看見過幾次, 但是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那小女孩才上初一, 十一歲,還是小孩一個,個性又古怪,整天戴着個口罩, 不肯跟人說話。
她怎麽能想到, 就是這個古古怪怪的女孩, 在将來會把段融搶走。
萬珂去酒吧喝酒, 來這邊的都是社會上有頭臉的人,即使認出了她也不會大驚小怪。不少大腹便便的猥瑣男過來跟她搭讪, 這些男人其貌不揚,但個個都不好惹, 說不準哪個就會成為将來能重新把她捧起來的資本,她不敢怠慢, 忍着惡心陪人喝了幾杯酒。
範洪博看見, 過來往她對面坐下:“大明星,一個人來買醉啊。”
萬珂擡起眼睛, 送了他一個滾字。
範洪博不滾:“別介啊, 你一個人, 我也一個人,咱倆搭個伴。”
他叫了幾瓶酒,往萬珂杯子裏倒:“又是為了段融啊,我說你也真是的,天底下是不是就他一個男人啊,離了他你還不能活了。來,喝酒。”
範洪博跟她碰杯,萬珂沒理,問他:“段融高三那年認識的女孩,你知不知道就是沈半夏?”
“我知道啊,全天下也就你跟段融不知道。”範洪博說:“那倆人是真有緣,中間分開幾年還能再碰上。不過你也別上火,人不是已經分開了嗎,不可能在一起了。段融就算再怎麽喜歡她又能怎麽樣,不還是看得着摸不着嗎,你着什麽急。”
“段融讓我還錢!”萬珂一字字地說:“他讓我還錢!他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人讓我還錢,你懂嗎!”
“那是你本來就不地道,明明是人半夏的錢,你非給撿漏。當時段融為了報答你,拿兩倍的錢還你。二十萬是不值錢,可你做的那叫什麽事兒啊,騙了他這麽久,他讓你還錢那都是手下留情了。”
“你也知道錢是沈半夏的,你一開始就知道?”萬珂激動起來:“是你告訴段融的?”
“是,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有多對不起沈半夏,他到底錯過了什麽樣的一個女孩!”範洪博眼裏發着精光:“我就是要看他遺憾的樣子。”
萬珂拿酒杯砸他,半杯酒撒在範洪博身上,酒杯滾落在地。
“你純他媽有病!”萬珂罵。
“就算我不說你覺得你能瞞他多久?這幾年裏他一直都以為他欠了你的,結果呢,有用嗎?他有因為這件事而對你生出一分半點的興趣嗎?沈半夏當初接近他的時候是什麽身份,那就是個騙子,為了錢不擇手段,可他還是喜歡。不管怎麽樣,他就是喜歡她不喜歡你。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你不得不認。”
“是,我不能跟沈半夏比。那你呢,你又比我好得到哪兒去,”萬珂瞪視着他:“你從初中的時候就喜歡沈半夏,可你連追她都不敢,就眼睜睜看着她跟段融勾搭。”
“我沒有追過嗎?我那是追不上,她眼睛毒着呢,除了段融她看得上誰?壓根一點兒機會都不給我,但凡我能追得上,我能看着她跟段融在一起嗎。你也不是沒追過段融,你跟他有進展嗎你還敢來說我。”
範洪博扔給她一根煙:“行了,消消氣。要我說就算了,追不上的人就別追了,為難自己幹什麽。你因為段融都被娛樂圈封殺了,這教訓還不夠嗎?”
幾個一身機車服,露出來的頸項滿是紋身的男人走了過來。為首那人染藍毛,跟萬珂差不多的年紀,頭發剔成極短的露着青色頭皮的板寸,耳後有條蛇一樣的紋身。
那人往萬珂旁邊一坐:“大明星,怎麽回事兒啊,魅力不行啊。我提過多少次你在我這兒,讓段融來救,你猜他怎麽着,他管都不管,讓我随便弄你。”
萬珂想拿酒杯砸他,硬生生忍住了。
“是,我是沒什麽用,你就是跟他提我一百遍,他也不會來一次。”萬珂靈光一閃,告訴他:“你要真想逼他跟你比一場,我跟你說個人,你去找沈半夏,保管他能急死。”
戴嘉明呼嚕了一把短短的頭發:“就他那個前未婚妻?”
“是,”萬珂點了根煙:“照片你看過吧,人長得漂亮着呢,比我都不差。”
“那是,誰讓人家比你年輕,那就是比你水靈。”
戴嘉明站起來走了,萬珂快把牙咬碎,沖着他背影翻白眼。
範洪博指指他:“那人誰啊?”
“戴嘉明,也是一有錢有勢的二世祖,”萬珂磕了磕煙灰:“高中的時候他組了個車隊,成天在外頭耍酷扮帥。後來車店老板給他介紹了個改裝賽車的,就是段融。後來他發現段融不僅會改裝車,賽車更是一把好手,要真好好地比一場,沒人是段融對手。他就出錢辦了場比賽,跟段融比。那天他求勝心切,臨到終點前車差點兒翻下山,是段融擋了一把救了他一條命。從那以後,他跟人比賽非但輸得難看還差點兒丢命的事就傳了出去,他為這事兒一直都耿耿于懷,想逼段融再跟他比一場。”
“段融就沒再跟他比?”
“戴嘉明就是個神經病,比了一場還會有第二場,比了第二場還會有第三場,他要是不能痛痛快快地贏是不會罷休的,段融最煩的就是他那種人,不管他怎麽激将都沒再搭理過他。而且自從段盛鳴斷了兩條腿後,段融更是很少會碰賽車了。”
範洪博原本是笑着的,突然想到什麽,臉上一僵:“你知道他是神經病,你還讓他去找半夏!”
萬珂笑了笑,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我是讓他去找沈半夏,可我沒讓他碰沈半夏啊,你着什麽急。”
範洪博臉色發黑。
他知道萬珂是想害死沈半夏。
……
沈半夏接到姑媽的電話,賈一吉和賈一祥要作為兒童演員去劇院參加一場大型文藝彙演,想讓沈半夏也過去看,捧捧場。
晚上七點,沈半夏入場,在觀衆席找到沈瑩。
“這倆猴兒出息着呢,”沈瑩一臉驕傲:“他們學校就選五個人,他們倆全選上了。”
沈半夏笑笑,等着節目開場。
差不多節目結束的時候她看到入口處站着個男人,不是很高的個子,佝偻着背畏畏縮縮的樣子,兩眼怔怔地往舞臺上看。
是失蹤了很久的賈旗。
姑媽已經去了後臺,等着表演結束給雙胞胎送花。沈半夏朝那人過去,賈旗也看到了她,一轉身走了。
沈半夏跟着去。
……
範洪博怎麽想怎麽不安。
他雖然得不到沈半夏,但他也從來不想讓沈半夏過得不好。
之前初中的時候,他不懂事,帶頭排擠她,害得她性格陰郁。現在每次想起這些破事兒他就後悔,實在不想再害她了。
範洪博想來想去,最後給段融發了條短信。
段融收到的時候正在公司裏。
範洪博在短信裏說,戴嘉明有可能要去找沈半夏。
段融從會議上跑了出去。
會議室裏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明明是段融放下姿态把他們一個一個請過來的,為什麽事情剛商量到一半,還正是關鍵的時候,結果他卻先跑了。
……
賈旗繞過人多的地方悶不吭聲往前走,到了一處寂寥無人的安全出口,他停步。
沈半夏跟過來,叫了聲:“姑父。”
賈旗仍舊背對着她。
“姑父,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沈半夏雖然不喜歡這個姑父,但他畢竟還是姑媽的丈夫,賈一吉和賈一祥的父親。
“一吉和一祥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們?”
賈旗背對着她,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他背影很糾結,好像是在思考一件不好做決定的事。
沈半夏又朝他走了一步:“姑父?”
賈旗回頭看她,對着她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快走。”
沈半夏發現不對勁,下一秒,身後安全通道的門被打開,有腳步聲傳來。
她扭過頭,幾個流裏流氣的男人出現,為首那人染藍毛,穿一身機車服,脖頸裏有紋身。
她下意識覺得危險,拼命往樓下跑。戴嘉明幾步追上她,揪着她頭發一把将她扯過去。
等看清楚她的臉,戴嘉明眼裏閃過驚豔的光。
“艹,是真漂亮啊。”戴嘉明跟那些兄弟說:“段融有豔福啊,看女人眼光一絕。”
一人接口:“小妞長得挺純,到了床上肯定好玩。”
戴嘉明搶先說:“先說好了,我先玩啊,都別跟我搶。”
他死盯着沈半夏的眼睛,口裏啧了聲:“這麽個尤物,段融玩完也該輪到我了。”
他拽着沈半夏帶她往樓上走,沈半夏不肯,大聲喊救命,被戴嘉明一把捂住嘴。
賈旗過來掰戴嘉明的手:“戴先生,這就是一個小姑娘,您別弄出人命來。”
“滾開!”戴嘉明瞪過去:“你是不是忘了你跟條狗一樣求我給你工作的時候了?你能活到現在全是我在接濟,送我一妞怎麽了。”
賈旗仍是去掰戴嘉明的手,嘴裏不停地勸。戴嘉明聽得煩了,松開手揪住賈旗衣領:“你是不是想死!”
沈半夏趁機抓住戴嘉明的胳膊,下了死力氣朝他胳膊上咬,幾乎沒咬下他一塊肉。戴嘉明吃痛,嘴裏罵了聲,揪着沈半夏的頭發猛地推了她一把。
兩人站在樓梯上,沈半夏被推得往後跌,一路朝下滾,一直滾出兩層樓梯才停下。
她往後摔的時候磕到了頭,額上流了很多血,視線模糊起來,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段融記得沈半夏跟他說起過,今天會來劇院看雙胞胎表演。
他把車開得飛快,違規停在劇場門口,不顧保安的勸阻硬是闖進劇院。
人多的地方不用去看,他直接往樓梯間找過去。
剛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沈半夏正好滾落在他腳邊。
女孩額上都是血,黏着臉龐碎發,臉色蒼白,眼睛已經閉上了。
段融眼前黑了一瞬,下一刻,他擡頭往樓上看。
戴嘉明一幫人被他身上透出的陰森恐怖的狠戾氣息吓到,不約而同打了個寒戰。
“快跑!”戴嘉明知道自己不是他對手,識趣地往樓上跑,帶着一衆兄弟跑得不見了。
賈旗從樓上下來,要去看看沈半夏的傷勢,被段融往後猛地推了一把,踉踉跄跄摔在牆上。
段融把沈半夏從地上抱起來,她太輕,像一陣琢磨不透的風,随時随地都會消失。
送她去醫院的路上手一直是抖的,快要握不穩方向盤。易石青的電話打回來,問他:“融爺,什麽事兒啊這麽急?”
“你跟高峰找人去盯住戴嘉明,”段融此刻像是剛從地獄裏走了一遭:“別讓他跑了!”
易石青答應下來,招呼兄弟們去堵人。
段融闖了好幾個紅燈,車子飛速往前,輪胎與地面快要擦出火。
沈半夏從昏迷中慢慢醒了過來,睜開染着血的眼皮,她看到了段融。
明明受傷的人是她,可是段融的臉色比她還要蒼白。
從來沒見他這麽着急過。
她虛弱地叫了他一聲:“段融。”
聽到她的聲音,段融猛地松口氣,空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我在。”
“我沒事,”她說:“就是頭有點兒疼,別的真沒什麽了,你不要擔心。”
段融眼尾發紅:“好,你睡一會兒,先別說話,醫院很快就到了。”
“嗯。”沈半夏又閉上了眼睛。
……
沈瑩從賈旗那裏聽到了消息,帶了兩個孩子趕到醫院。
沈半夏額上的傷口已經做了處理,人還是很虛弱,正躺在病床上睡覺。
段融坐在她床邊,始終緊握着她的手。
沈瑩把段融叫了出去。
“那些人是不是因為你才去找半夏的!”沈瑩直截了當地問:“我們半夏是不是因為你才被害成這個樣子!”
段融:“是。”
沈瑩突然甩手給了他一巴掌,段融不躲不避,臉都沒有側過一下,就那麽站着讓她打。
沈瑩紅着眼睛罵他:“你們家害她害得還不夠嗎!要把她害到什麽地步才能甘心!”
沈瑩還要去打他,賈旗已經趕了過來,拼命把她拉開:“行了,孩子自己的事兒,你操什麽心。”
“剛是不是你把半夏帶過去的?”沈瑩看仇人一樣看着賈旗:“半夏這些年幫了我們多少,你怎麽能害她!”
“我也不知道他們真會對半夏動手。”
“你給我滾,”沈瑩往前指:“現在就給我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賈旗不敢再說什麽,縮頭縮腦地在一邊站着。
沈瑩不讓段融再去看沈半夏,把他擋在病房外。
段融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一身頹喪地坐在椅子裏,頭低着,從剛才開始就一句話沒有說過。
賈旗在一邊勸:“你也別太着急,醫生都說了,我那侄女傷得不重,現在已經沒事兒了,好好養幾天就行。”
段融始終不言不語,背部弓着,耳後幾條青筋明顯,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危險的黑暗氣息。
手機震動,他接起來放在耳邊。
易石青告訴他:“我瞧着戴嘉明是想溜出國,他正往機場趕呢。”
段融倏地從椅子裏站起來,邊往前走邊說:“把人堵着,我現在去。”
“行,這你放心。”
段融坐上車,一言不語發動車子。
車子駛上公路,在暗夜中一路風馳電掣往前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