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顧文君出來時, 傅懷奕并未看向她。
似乎在這位東襄王世子心中,除了許卿雯,再無他人能入了他的眼。
顧文君招來侍者, 詢問下個考試場地。
那官宦聽了, 忙安排人送顧文君出了偏殿,并坐上了一定軟轎。
看着倒像是要出皇宮。
坐在軟轎內昏昏欲睡, 午時陽光正好, 顧文君瞥了一眼轎外, 暗嘆本該是出門踏青的好日子。達到校場時,還未有多少人, 顧文君便扭頭去了校場後院的營地休息, 等到她醒來時,還是因為小宦官左三圈右三圈的着急打轉,好不容易喚醒了這位爺, 便緊跟着其後出了營地。
對于鎮南王世子并不打算換上胡服, 引路的宦官自然不敢多言。
彼時周圍人來人往,全是應試的世家子弟,顧文君被侍者引路在前,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且不說她身份如何,單單這一身蟒袍就蠻紮眼的。
比騎射哪有不穿胡服的, 也不怕馬場上出事故。
這場比的卻是騎射。
等到顧文君到達騎射場地時,已經輪到了倒數第二波,考官姓海,身姿颀長,顴骨微凸,八撇的胡子看着極有威嚴。
顧文君站在馬前,沉默良久。
海大人雖對外人頗為不懼, 但到底是顧忌眼前這位鎮南王世子。
雖聖人未明說,但長行走官場的人又怎麽會瞧不出當今有意從藩王中尋出了驸馬出來。
“世子,您看?”臉色偏黝黑的海大人猶豫的不知怎麽開口。
棄權還是參加您倒是給個話啊。
在海大人暗暗焦急的時候,這期間不凡有人暗自得意,也有好奇的張望過來。
之前鎮南王世子于騎射一道并不擅長俨然在世家內傳來,如今這番場面莫不是打算棄權。
盡管大家其實多少知道聖人的态度,但若藩王世子真是個繡花枕頭,怕是聖人也要考慮一番。
誰知道能不能順利繼承藩位?
眼看着最後一波的人陸續的上了馬,急的腦門都冒了汗的海大人又一次開了口。“世子,這馬上就開始了,您......”
“是不是只要上了馬,射中靶心就可以了?”顧文君道。
海大人聽了,哪還有心情去細掰話裏的細節,
忙點頭如蒜道:“正是。”
顧文君這才在侍衛的攙扶下上了看起來體型着實強健的高頭駿馬。
“真是,不會還勉強自己幹嘛?”高臺上,向馬場眺望的許卿雯嘀嘀咕咕,她瞥了一眼同樣望過去的赫連幼清。
此時她和赫連幼清之間隔了百米距離,但到底是能瞧見對方的動作。
“你嘀嘀咕咕什麽呢?”一旁傳來傅懷奕的聲音,許卿雯這才收回了目光,無精打采道:“你上來幹嘛?不去準備嗎?”
傅懷奕只是搖頭。
意識到兩人距離有點近,許卿雯隐晦的看了一眼上首,小聲道:“你別離我這麽近,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只怕不妥。”她說着,卻是走開了兩步。“你去赫連幼清那邊。”
傅懷奕不為所動,看樣子卻是并不打算配合。
許卿雯擰眉,嘴角微微下撇。“傅懷奕。”
“我自有分寸。”傅懷奕道。
心知對方脾性怎麽說也是無法,許卿雯氣的扭頭不看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落在傅懷奕的眼中,許卿雯的目光再一次的看向了馬場。
而此時的顧文君已然上了馬,一旁的小宦官牽着馬的缰繩,将坐在馬背上都不怎麽穩當的鎮南王世子送到了起跑點。
對于顧文君被‘護送’到場地這一點,自有人嘲笑了起來,想來這局,就算鎮南王世子不棄權,想要贏也是難于上青天。
相比其他人摩拳擦掌的暗暗較勁,好不容易坐穩在馬上的顧文君從箭囊中拿出一支弓箭。
眼瞧着時辰已過,海大人不敢遲疑,他沖着一旁拿旗的侍衛點了下頭,示意開始。
就見着搖擺旗幟即将落地,馬場上的衆子弟立即揮動缰繩,馬蹄卷起滾滾煙塵時,變故卻在這時陡然發生。
靠在距離約有整個人大小銅鑼百米之內欄杆上的小宦官正打一聲哈氣,便聽到一聲劇烈的聲響在耳邊炸裂。
不僅如此,這般聲響也多少影響了場中的馬。
宦官吓得登時跌坐在地,銅鑼發出的巨大嗡鳴聲中讓他整個人都險些暈厥。
他定眼去看,就見着厚重的銅鑼中心,一支弓箭直接釘在了銅鑼上,忙跌跌撞撞的跑過去确認,從弓箭的箭羽上這才知道了是誰的箭。
“是鎮南王世子
的箭。”
有侍衛跑到海大人身邊彙報。
而順着銅鑼射中的方向,便能瞧見一只靶子中心紅點被穿透,站在距離靶子外不遠處的小宦官甚至來不及察覺,就因為身後的銅鑼聲響吓得險些跪地。
顧文君下馬時,馬場上的衆人甚至還沒來的急安撫坐下的馬匹,她将手中的箭囊交到宦官的手中,對着已然目瞪口呆的海大人點點頭後,就轉身想回走準備下一場的比試。
只是在路過高臺時,餘光瞄見一物要砸到頭上時,顧文君偏頭避開,那物落地,她定眼去看,卻見是一支開着粉紅色的花朵。
也不知是牡丹還是杜鵑,一大朵砸下來單從影子來看她都差點以為是暗器。
“文君,這花可是本世子給你的,你可要好好拿着。”
頭頂傳來嘻嘻笑着的聲音,顧文君尋聲去望,就瞧着笑的委實過于燦爛的信王世子,站在高臺之上,眉間淨是戲谑。
顧文君如今一身蟒袍越加将人顯得威嚴厚重,眉宇細長,不茍言笑的模樣看着倒有些唬人。她并未撿起落在腳邊的花,而是在看向許卿雯時,目光落在了站在不遠處的赫連幼清身上。
彼時陽光正好,赫連幼清一襲宮裝,精致的玉容下,額心的一梅花越加襯着姿容絕豔,偏個卻又不喜愛笑,一身貴氣端莊雍華,令人生畏,雖眸色淺淡,卻是望向了顧文君。
無疑赫連幼清是美麗的,但這樣的美麗卻天生帶着淩然與拒之門外,仿若天邊高高的姑射之仙,不墜凡塵。
那一瞬間顧文君甚至并不知自己在想什麽,只是在觸及赫連幼清看過來的視線後,眉宇間悄然的暈開一小片的笑意,化在眼角無端的生出幾分驚豔。
唇上以輕揚起細微的弧度,那弧度順着眼角眉梢,在剎那間不僅将她身上那股威懾壓輕,又平添了七分肆意,三分的喜意跌落唇間。
耳邊傳來隐隐的低呼,便是路過的人也免不了紅了臉。
當真是好相貌。
只是這鎮南王世子卻是個不愛笑的。
也不知是看了誰。
有那好事的,順着顧文君的視線就看到了站在高臺上的赫連幼清以及許卿雯。
只是顧文君唇上的笑還沒維持幾秒鐘,赫連幼清就已然轉頭和他
人低聲吩咐什麽。
顧文君也不在意,轉身在宮侍的引路下離開。
武試是在一個時辰後開始。
顧文君作為藩王世子,又一次享受了‘區別’待遇。
相比于其他人要進行幾輪的武試進行淘汰,僅需要在決賽出現的世子們哪怕輸了也極容易進入最後一場。
聖人開‘綠燈’開的這麽明顯,自然引起了多數人的不服。
但這樣的不服卻又不敢面對聖人,只得暗搓搓的留給了怎麽都不會被淘汰的藩王世子。
顧文君上場時,已經不是一個時辰後,作為藩王世子的她理應享受了‘待遇’。
她站在臺上,眼明耳聰的她多少聽到了場下人的竊竊私語。
無非是不服氣的,更有的期待決賽的世家子能給顧文君一個下馬威。
哪怕這樣的下馬威并不能讓藩王世子遭到淘汰。
謝明成便是在這樣的目光下上了場。
在謝明成看來這些無非是走個過場,本來想草草了事的他在看到轉過身的顧文君時,臉色頓時變得五顏六色起來。
“謝大人,我們支持你。”
“謝大人,咱們可就看你了。”
謝明成:“......”
顧文君自然聽到了場下人的助威聲,她活動了幾下筋骨,股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謝大人,幹巴爹。”她笑道。
雖然不知道幹巴爹是什麽意思,但謝大人明顯是瞧出了鎮南王世子的躍躍欲試。
你果然是想揍我吧!
就在站在臺下的官員宣布開始時,謝明成直接走到那官員面前,面無表情道:“我棄權。”
謝明成的聲音頓時讓場下炸了鍋,不贊同甚至覺得謝明成只為了迎合聖意才如此,有違男子氣概。
其中不凡有貶低之意的,卻是在冷下臉的謝明成的眼風下,偃旗息鼓。
到底是顧忌着他的身份,衆人也不敢太非議。
這上京誰人不知,皇城司指揮使謝明成出了名的笑面虎,并且心眼賊小。
就算他人不說,心裏明鏡的謝明成又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
他人不知,可謝明成卻深知鎮南王世子身手幾何。
能和大宗師較勁的試問當今能有幾人。
他腦抽了和顧文君比武。
忽然生出幾分世人皆醉我獨醒,被貼着小心眼标簽的謝大人離開時,甚至還稍微避開了顧文君。
誰知道不按常理出牌的鎮南王世子會不會突發奇想的比個武?
最終進入最終比試的也不過十五個人。
比試的環節是在殿內。
出題的人是天機宮的道人。
比賽的要求看似簡單,實則确實最難的一種。
需要将分散到每個人手裏的機關盒打開,取出裏面的紙條才算是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