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因身子漸重, 顧欣芷出來久了不免疲乏,飯後一家三口便起身回了侯府。
顧文君雖對許卿雯了解不多,但總覺得對方今個兒似乎有些不對。
神思不屬, 也不知道想什麽。
但即便如此,顧文君還是被對方纏着又在市集走了一圈才回去了廂院。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等到顧文君回去後,竟然在院內見到了鎮南王的幕僚蘇晟。
這蘇晟自從那日說輔助他得到驸馬之位時便不怎麽常露面, 顧欣芷也曾言對方心思莫測,不是個簡單人物。
他來找顧文君所問的也不為其他, 既然今個兒顧文君成了真正的世子,蘇晟過來拜見後便委婉的表達了此次的來意。
果不其然仍是驸馬的事,原本顧文君以為對方會出謀劃策, 豈知蘇晟只道讓她近日盡量不要出門, 也不要同信王世子來往後,顧文君看着眼前一副和煦模樣的謀士,總覺得事有蹊跷。
不過她心知就算問了對方也肯聽不會回答。
已經和蘇晟打過兩三次交道的顧文君笑着應下。
既然蘇晟代表鎮南王的意思希望顧文君得到驸馬這個‘頭銜’, 已經打算同赫連幼清合作的顧文君自覺沒必要‘制造麻煩’。
蘇晟手握羽扇,笑的斯文秀雅, 兩人站在書房內極為和氣的‘相談甚歡’後, 蘇晟稱有事先行告退, 顧文君笑的又多了一份真誠的将人送出了門。
只是書房的門稍稍關上,那漾在她唇角的笑意卻也緩慢的收斂。
“坤九, 你可知老太爺在京中是何安排?”黃昏映在窗花前打下一層模糊的陰影,顧文君手掌搭在蘇晟剛剛呈上來的折子。
折子上面書寫着過幾日聖人或許會提出的考題,以試學識。
“……上京一事并未經由屬下。”坤九從簾後走出,屈身萬福道。“一直都是蘇先生總管。”
顧文君回首道:“蘇晟?”
“是。”坤九眉宇輕蹙,好一會兒才猶豫道:“有句話屬下也不知當不當講。”
見顧文君示意她繼續, 坤九才道:“蘇晟行事詭谲,謀無遺策,是以多年來一直都被王爺所倚重,但此人心思叵測,今日來尋世子,必不若表面那麽簡單。”
顧文君心中一動,她落在折子上的視線最終停留在颔首低眉的坤九身上。
少女仍舊是那副俊俏的男兒打扮,溫情的眉眼中只在悄然的掀起眼時,才能瞧見其中的神采。
“那你覺得他今日來找我,除了事關驸馬,還會是何事?”顧文君輕聲道。
“……屬下不知。”
“這樣啊……”顧文君意味不明的嘆息一聲,她笑着合上手中的折子。“說起來,武林盟那邊除了祝堯來上京外,可還傳出別的消息來。”
“此事屬下正要向世子禀報。”坤九低眉躬身,姿勢顯得越加恭謹。“祝堯于今午時,已與太子見面。”
“太子在午時出的宮?”
“是。”
廊下,端着新出爐的糕點的冬菱小步的走着,她走的匆忙,托盤上的糕點被放在精致的籠器內,就連下臺階時都險些絆了一跤。
只是她剛剛踏在臺階時,從梁上閃下一人直接阻止了冬菱的去路。
“你不能進去。”坤一面無表情道。
“為什麽?”冬菱瞪着眼。
坤一也不說話,只是拿着劍橫在冬菱眼前。
拿着一把破劍神氣什麽?
冬菱暗自腹诽道。
雖說多少看出可能是顧文君不希望打擾,亦或是正和他人交談不便他人出現,但坤一這副模樣委實讓冬菱心下憤憤的。
就在冬菱考慮要不要回去讓後廚再準備一份糕點時,門卻在這時被打開。
從裏面走出一名模樣看着十分俊俏的青年。
冬菱見了便道:“九姐姐,可以進去嗎?”
坤一含笑的點點頭,冬菱這才連忙将糕點送到了書房。
坤九走出來時,坤一面色有了稍微的變化,他見對方離開,想了想便跟了上去。
姐弟倆一前一後的走在廊下,或許是即将步入秋天的緣故,熏熏然的黃昏下吹過的一縷微風都漫上了寒。
“你到底計劃着什麽?”最先打破平靜的是坤一,他向前一步擋住了坤九的路。
坤九只看着他,面上仍舊是那副柔和的模樣,卻無端的讓坤一越加不耐。
“誰又惹你了?”坤九輕聲道。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坤一擰着眉。“八哥說你們最近在上京風聲緊,若不是昨天我套話八哥,這事我根本就不知道,十部衆中,竟然僅有我一人不知!”
說到這裏時坤一已經咬緊了牙關。
“這裏若沒有你的刻意吩咐,他人又豈會不告訴我!”
坤九只是沉默,卻也變相的默認。
事實上這已經不是坤一第一次被隐瞞,自從他進入暗部,就被隔絕在中心之外,坤九比他年長近七歲,等他正式進入暗部時,坤九已經成為十部衆中,除了坤外的號令者。
他也是事後多年才知。
坤九做什麽事會告訴身邊的人,卻唯獨不會告訴他這個親弟弟。
從小到大,他總追着她的身後跑,永遠都不會得到對方半個肯定。
他們都說他有一個好姐姐。
他聽了卻忍不住冷笑。
就是這樣的好姐姐,永遠都不會信任自己。
他不是沒有聽見別人叫他廢物,說他是靠着坤九的關系,才讓一個吊車尾的他進入了暗部。
坤九又怎麽會聽不見。
但是他的這個好姐姐,卻默認這樣的傳言,越加把他隔絕到中心之外。
他一氣之下主動請纓要卧底進入武林盟,卻被坤九‘捷足先登’搶了去。
之後他們便有兩年未見。
等到再次見面時,還是因為自己指派給顧文君身邊做貼身侍衛,坤九一并也跟了過來。
他以為兩年的時間,能獲得了阿姐的肯定。
但沒有。
什麽都沒有。
他的阿姐。
依舊不信任他。
“我今天只問你,上京這邊又是有何事,讓王爺令十部衆通通來到上京。”
坤一緊盯着坤九,試圖從她那張假皮上看出些許的變化。
坤九仍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被盯着看的她只稍微頓了頓便道:“是你問,還是你替世子來問?”
坤一神色一愣,繼而有些不耐煩道:“自然是我問,怎麽可能牽涉到世子?”
坤九了然的點點頭,卻不答反問道:“你的易容術習得如何了?”
原本以為對方會回答,已經都豎起耳朵去聽的坤一被坤九突然的提問而愣了愣。“還好。”随即反應自己要質問對方,反被提問的坤一惱道:“我問你上京一事,你反倒問起我作甚!”
“你若易容得當,自是這次能幫得上大忙。”坤九微微笑道。
坤一疑惑的看向坤九,倒是一時忘了追問。“你易容了得,怎麽……”他原本想問為什麽要用他,好在及時反應過來登時閉了嘴。
就在他打算繼續詢問下去時,身後就傳來一疊小跑的聲音。
“坤一,坤一,你先等等,世子找你。”
坤一:“……你怎麽總是陰魂不散?”
冬菱氣的瞪圓了眼。“你才陰魂不散呢!”
眼看着坤一和冬菱一見面就吵個不停,坤一站在一旁,眼中閃爍着微妙的光彩。
坤一離開前還瞪了不明所以的冬菱一眼,弄得對方丈二摸不清頭腦。
心裏忍不住嘀咕有病,轉首一瞧便見着坤九柔和的目光。
都是一個娘胎裏爬出來的,做人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呢。
冬菱暗自癟嘴。
冬菱本就是個活潑的性子,雖因為近幾日心神不寧時而發呆導致有點憂郁自己是不是得了病外,沒說幾句便笑開了眼,冬菱看着坤九,又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坤九見了疑惑道:“怎麽了?”
“……沒什麽。”
起初冬菱還支支吾吾的,待被坤九好奇的盯着時,終究是沒忍住的道:“總覺得和九姐姐你說完後,心情好了很多,真的很有‘姐姐’的感覺。”
坤九有些許的晃了晃神。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弟弟幼時,便常這般笑着同她說話。
冬菱的性格有時真的像極了年幼的阿弟。
而剛剛阿弟和冬菱拌嘴時鮮活起來的面孔禁不住的讓坤九恍惚了起來。
她并沒有遺漏阿弟在離開時嘴角上揚的模樣。
那應該是開心的吧。
冬菱見坤九久久不言,好奇的擡起頭時,頭上便覆上了對方的手。
女人的聲音低啞卻溫柔,像極了她本人水鄉女子獨特的吳侬軟語,但聽着卻讓人禁不住心裏難過。
“冬菱,我若不在府上,稍微一點點也好,和坤一說說話,你可以跟他吵架,跟他講道理,教會他快樂的,有趣的,高興地事,九姐姐不知道該找誰,或者是應該找誰,所以,能不能請你幫我,代替我,在我不在的時候……”
冬菱甚至來不及傾聽坤九之後的話,擡起頭時,看到的仍是坤九那副溫柔親和的樣子。
冬菱摸着臉頰,有一瞬間竟恍惚的覺得,或許剛剛只是錯覺。
只是未來得及細想在聽到坤九下一句話陡然僵在了原地。
“冬菱,你是男孩子吧?”
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肯定要來的徹底。
作者有話要說:冬菱和坤一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