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若是換成別人, 顧文君甚至會幸災樂禍的鼓掌。
但當下換成了她自己,她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不僅笑不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太過明顯, 以至于被赫連幼清抓住了軟肋。
好氣!
顧文君還真想有點骨氣的擡手拒約,但目光落在玉蟬上那句‘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殿下說笑了。”顧文君眸光微閃,笑容滿滿。“若是能幫得上殿下的忙,臣自當肝腦塗地。所以只需要臣求娶殿下即可?”
見赫連幼清一副‘你在想美事嗎’的表情後, 顧文君就知道果然沒有那麽簡單。
赫連幼清道:“文君雖在藩王世子之中地位不穩,但到底是鎮南王世子, 你我即定下婚期,便承下合作。常言上下同欲者勝。本宮雖不需世子幹涉過多,但即為合作亦必拿出誠意, 若不然只是區區求娶, 本宮又何故找文君?屆時太子登基之時,便是玉蟬歸文君之日。”
所以說白了還是要幫忙,并且還是以世子驸馬的身份去幫。
顧文君眼珠子一轉, 颔首道:“臣固然明白殿下的意思,只不過……”她話鋒一轉, 便是一嘆。“臣的身子自小就不大好的, 幸的祖宗護佑, 勉強成人,是以倍感珍惜。今聽得殿下一言, 甚覺慚愧,故思來想去委實又心中不安,怕稍有差錯,壞了殿下大計。”
赫連幼清眉心一蹙。“你到底想說什麽?”
“臣怕死。”顧文君直白道。
赫連幼清:“……”
還真不愧是你。
“本宮即是說了不會讓你幹涉過多,文君還覺得自己會危險幾分?”
等的就是你這句承諾。
但老實說, 顧文君還不是很相信赫連幼清能确保她的安全。
只不過……
她看向玉蟬。
“承蒙殿下厚愛,臣不勝感激。”顧文君笑道:“适才殿下所言,臣倒是有兩點想要請教。其一,若聖人心中人選并非是臣,殿下的一番‘苦心’豈不是付諸東流。其二,若真如殿下心中所願萬事順心,事成之後,殿下手中的這枚玉蟬,是不是就歸臣了?”
既然赫連幼清點破,顧文君自覺的沒必要繼續猜測下去。
已經猜錯兩次的她可不敢拿玉蟬‘涉險’。
赫連幼清看了顧文君良久,輕笑了一聲。“怎麽?終于不藏着了?”
“殿下慧眼如炬,臣又怎敢有半分隐瞞?”顧文君笑的自己都覺得假。
“本宮既以拿誠意,自是不會有所棄言,倒是世子。” 赫連幼清笑容微微收斂,眸光凜凜如寒,清的直接透亮。“可有心令此事事成?至于你說的第一點,不正應是文君該努力的嗎?”
大姐還沒開始你就甩鍋,這樣可不對哦~
既然合作,單槍匹馬還叫什麽合作?
“話雖如此,但僅憑臣一人怕是不成。”顧文君作揖道:“于殿下而言,聖人乃是親父,顧某身為外臣,自是沒有殿下于聖人親厚,臣亦不是推脫責任,而是希望臣求娶之時,殿下能助臣一臂之力。”
“那便要且看文君誠意如何了。”赫連幼清道。
顧文君歪頭打量和赫連幼清,她也不說話,就這麽直勾勾的盯着赫連幼清。
該怎麽說好呢,已經早就多少習慣顧文君不按常理出牌,赫連幼清扭頭就走。
顧文君一愣,暗暗嘀咕小公主不像之前那樣好忽悠,還真不好辦。
顧文君緊跟其後,哪知對方壓根就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圍着園林轉。
你果然是想搞我吧。
已經接連被蚊子叮了三四個包的顧文君抓耳撓腮。
赫連幼清步入亭中。
亭下涼風徐徐,春日浪漫。
就在顧文君想跟上前打算找個理由離開時,便見着司琴走了過來,并将一枚鎏金镂空花鳥球形銀香囊遞給了顧文君。
半球狀的爐體,還不足嬰兒巴掌大小,通體镂空花鳥紋,上下球體間可有活扣開啓。
顧文君托在手掌去瞧,球內兩層雙軸相連的同心圓幾環內似乎裝有香盂,球外一根銀鏈吊墜,看着倒像是懸挂系帶,又可托于掌心把玩。
設計精巧絕倫,湊到鼻子前聞一聞,清香之餘還有淡淡的一抹藥味。
顧文君拖着香囊疑惑的看向司琴。
相比司畫一見顧文君就一副想要怼天怼地的模樣,身為大宮女的司琴态度溫和,雖多少帶了點說話拐彎抹角的習慣,但人家态度擺的是相當恭謹,并且溫婉的傳達了赫連幼清讓她先行離開的意思。
至于香囊,是赫連幼清給的,作用可驅蚊蟲,司琴過來,一是送香囊,二則便是要将顧文君送出去。
顧文君聽了忍不住一樂,她看了一眼坐在亭中的赫連幼清,笑道:“那便有勞司琴姑娘了。”
司琴颔首低垂,只說不敢。
離開前,顧文君回首又瞧了一眼赫連幼清所在的亭子。
彼時春日正好,赫連幼清的側影在亭中紗幔影影綽綽,風卷珠簾間,似心有所管,赫連幼清轉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顧文君正要揚唇一笑,哪知被她看着的人卻轉回了頭不再看她。
顧文君:“……”
所以,赫連幼清到底是因為什麽選擇和并不合得來的自己合作?
如今顧文君正式被冊封世子,自然待遇不可同日而語。
雖之前衆人不敢怠慢,但到底是少了幾分恭謹。
是以顧文君回到廂院,便受到了來自他人的拜見。
最先來的是早早就收到消息的淮信侯府,淮信侯雖沒出面,卻派了顧欣芷夫婦兩人。
仍舊是穿着那身蟒袍未來的及換下的顧文君将圍着她轉圈圈的小阿滿抱在懷裏。
三人原計劃是去城內的承運酒樓吃飯,做東的是江懷吉,顧文君聽罷就回屋換了身常服。
小阿滿依偎在顧欣芷身邊,待見顧文君換好衣服後,又颠颠小跑上前,仰着頭舉起手要抱抱。
顧文君見了心都快化了。
事實上已經在顧文君熏陶下學會撒嬌的阿滿極為喜歡舅舅身上的味道。
小小年紀他說不出來,只覺得有些像是藥香,又不似藥香。
不過今天舅舅身上的氣味有些不同。
小阿滿嗅了嗅鼻子。
但是也蠻好聞的。
阿滿愉快在顧文君懷裏打了個滾,只是臨出門前,阿滿還是先上了自家娘親的馬車。
而在衆人打算出門時,還是撞見了昨日便未回來的許卿雯,顧文君甚至來不及阻止這個腦袋有時候一根筋的姐夫,作為朝廷官員江懷吉只當是客氣的邀請許卿雯,對方卻已經笑着應了下來。
顧文君:“……”
“高興地說不出話了?”許卿雯笑眯眯的沖着顧文君眨眼,餘光卻在瞄見對方腰上的香囊時愣了愣。
“你這是。”她說着就要伸手去拿,卻被顧文君側身避開。“這看着倒像是宮裏的。”
順着許卿雯的視線,顧文君便瞧見那支赫連幼清給的香囊。
許卿雯将香囊抓在手裏仔細端看,眉眼彎彎看似頗為中意。“雖說香囊不錯,但配上文君委實有些女氣,不若給本世子如何?”她偏頭看向顧文君。“放心,本世子自然不會讓文君吃虧,文君想要什麽,但說無妨。”
顧文君擡手将香囊搶了回來,重新挂在腰上。“卿雯既已說是宮裏的東西,自是不能随意轉給他人。”
“誰說的,又不是禦賜之物,何故就不能給人?”許卿雯見顧文君登上小機準備上車,在背後撇嘴。“小氣”
別以為你小聲我聽不見。
顧文君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作為京城名樓,賓客自然人滿為患,但好在江懷吉早早打了招呼,便如約的進入了包廂。
阿滿因為年紀小,不免就需要被奶嬷嬷抱着。
其間阿滿好奇的盯着顧文君腰上墜着的香囊,顧文君察覺後,便将香囊解下遞給小阿滿把玩。
小孩子總會對精致有趣的東西格外有興趣。
“舅舅也有這個的味道。”發出小奶音的阿滿睜着一雙大眼睛。
“是嗎。”顧文君笑着揉了揉阿滿的頭。
似是看出了阿滿的喜愛,顧文君詢問阿滿喜不喜歡時,在得到阿滿肯定後,果斷的就把香囊送了出去。
江懷吉一驚,立馬制止道:“萬萬不妥世子,這可是宮裏禦賜,萬不得因為小孩的玩鬧送出去。”
“誰說是禦賜的?”顧文君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只是宮裏的小玩意,姐夫不必擔心。”
顧欣芷也不看面色幾經變化的江懷吉,她隐晦的看了一眼許卿雯,這才輕聲同阿滿道:“阿滿還不快謝謝舅舅。”
阿滿起初還有些忐忑,不過在見到顧欣芷溫柔的目光後,這才笑的露出一口的小米牙。“謝謝舅舅。”
“阿滿若喜歡,他日有機會,我再看看是否還能弄幾個過來。”眼看着阿滿愛不釋手的握着香囊,顧文君笑着應道。
“你以為這鎏金镂空香囊是随便就能拿到手的嗎?”許卿雯在這時涼涼道。
顧文君轉頭看向她。
許卿雯正幽幽的看着她。
剛剛是誰說好的不能随意轉給他人,這前後還沒有一個時辰就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