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怪新鮮的。
第一次赫連幼清竟然沒有同她繞彎說話, 而是直白的道明來意。
既然人家把誠意擺出來了,顧文君自當也拿出一番‘赤城’。
她向前一步,作揖時用力的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赫連幼清:“……”
一只染血的蚊子躺在掌心, 已經被園內蚊蟲騷擾的顧文君想想都覺得憂郁,來哪不好偏要來這。
赫連幼清果然是為了‘整’她。
“此事臣早有耳聞。”蚊蟲的事暫且不提,關鍵還是要處理好‘驸馬一事’,赫連幼清挑這個時候同她說這些, 怕是此事也迫在眉睫。
雖之前便猜測赫連幼清應該不願意同藩王聯姻,但對方找她說與這些又委實蹊跷。
“今幸的聖人召見, 又于東宮拜見太子,于今殿下知無不言,臣不勝受恩感激。”顧文君作揖道:“只是恕臣惶恐, 殿下之言于臣, 可是已有成算?”
赫連幼清看了顧文君半響,好一會兒笑了起來。“事到如今,世子難不成還想同本宮打啞謎?”
顧文君斂眉道:“事關殿下姻緣, 臣不敢妄言。”
“你是不敢妄言,還是不敢?”赫連幼清笑的未盡眼底。
顧文君心中一驚, 赫連幼清難不成想……
她看向了赫連幼清, 目光略有怔忪。
“本宮雖不知你如何得的世子之位, 但想必你也清楚,若要坐擁鎮南王府, 只你顧文君一人怕也是難做。且不說顧家的二房三房在西涼勢力,單單鎮南王餘下部衆又怎會輕言聽你號令?你武學造詣雖好,可穩固西涼,憑的可不是武力。”赫連幼清語調似漫不經心,偏又刀刀見血。“當初你同本宮說不改初心, 如今你初心已得,缺的只是一道東風。”
大郭氏以及小郭氏打的主意,可就是希望二房的長子顧文澤與赫連幼清結秦晉之好,繼而能得到朝廷的支持。
只是陰差陽錯,卻讓不然常理出牌的鎮南王大亂了陣腳。
若之前只是猜測,那如今赫連幼清将利弊擺于眼前,顧文君足可以斷定赫連幼清真正來意。
“臣鬥膽,殿下擇偶人選莫非是臣?”既然赫連幼清道明,顧文君自認為也沒必要繼續繞圈子說話。
赫連幼清默認的态度讓顧文君心中一沉。
她是真沒想到,赫連幼清想要聯姻的對象居然是自己。
雖然對于赫連幼清書中這一段的描寫并沒有看到,但據她了解對方在驸馬一事上并未同任何人有所聯系。
難不成因自己意外的‘幹擾’,把屬于男主角鳳樓樓主的戲份給扇沒了?
顧文君一臉古怪的看着面色平淡的赫連幼清。
這大姐倒是蠻鎮定的。
說的就好像不是她自己婚姻一樣。
“這般說來,倒是臣占了殿下天大的便宜。”顧文君笑了起來。“殿下這般為臣考慮,臣不勝惶恐,只是殿下因何要幫臣如此呢?”顧文君笑意越深。“臣鬥膽猜測,如今寧王有燕京大營支持,又得張閣老扶正,太子雖占了嫡,但到底地位不穩,殿下想要獲得西涼支持,繼而幫助太子襲得這天下尊主之位。”
既然赫連幼清不客氣,顧文君自覺沒有那個必要買對方這個‘人情’。
赫連幼清道:“顧文君,五柱國可不止有你西涼一地。”
“但西涼鐵騎足可以與燕京大營抗衡。”顧文君回道。
赫連幼清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顧文君,你在威脅本宮?”
“不敢。”顧文君作揖。“殿下既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臣自當無所隐瞞,據實已告。”
她承認赫連幼清所說的确實是事實,但……
顧文君擡眸看向面色漸冷的赫連幼清。
她自己也并非良善之人。
又怎麽會猜不出彼此的‘良苦用心’。
赫連幼清只道用她西涼的鐵騎暫時另太子登基,卻未想到直到老皇帝去世前鎮南王還活的好好的事實。
若不是早知劇情,誰又能想到老皇帝就會在這一兩年內駕崩。
赫連幼清看了她良久卻是輕笑了起來,散漫讓人看着免不了筋骨都跟着發涼。
“顧文君。”她輕聲道,緩緩地走到顧文君面前。“你西涼鐵騎固然厲害,但于本宮而言利大于弊,且不說遠水救不了近火,你西涼稍一發兵,另四藩王又豈會不知?屆時朝堂動亂,民不聊生,本宮還沒有傻到當下用得上你顧家軍的地步,何況。”赫連幼清說着停頓了一下,笑得意味不明。“你別忘了,東襄王,北靜王以及黔南王所擁有的屬軍雖不敵西涼鐵騎,但卻距離京城最近,本宮又何必舍近求遠,将希望寄托在還未掌控西涼的世子身上?”
顧文君愣了愣。
哎?
猜錯了?
顧文君繼續盯着赫連幼清,試圖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麽來。
但什麽都沒有。
笑的雍容貴氣,得體的卻又拒人千裏之外的長公主殿下依舊是那副清絕的模樣。
“何況……”赫連幼清的聲音還在繼續。“本宮何時說,世子是本宮擇婿的人選呢?”
哎?
唉唉唉唉!
又猜錯了!
感覺自己貌似被打臉兩次的顧文君嘴角一抖。“恕臣愚鈍,适才殿下同臣說的那些,又是何意?”
雖然猜錯了來意,但她并不覺得赫連幼清平白無故的想要賣人情。
就對方這提防人的性子,能忽然察覺到她的‘真善美’顯然是不可能。
“不過世子所言,又不盡是錯的。”赫連幼清話鋒一轉。“雖世子不會成為本宮真正的驸馬,卻有機會成為本宮暫時的預定驸馬。”
顧文君打量着赫連幼清。
這話乍一聽似乎前後矛盾,但細細掰碎,卻又……
合情合理。
顧文君有點恍然明白過來,不過經此上面一事,怕重蹈覆轍的她謹慎道:“請殿下明示。”
“正如本宮适才說的,驸馬一事父皇已有決策,于藩王世子之中必然會挑選一人出來,待到北靜王世子入宮觐見之時,本宮要你進宮面聖,向父皇……”午後的陽光跌落她的精致的眉眼中,細碎的化為她眼角的紅暈,一點點暈開昳麗的姿容。“求娶本宮。”
顧文君眸光微閃。
“至于之後,世子也不必擔心,這後面的時間可長可短,誰知道婚事是否能成?”赫連幼清又道。
她雖沒猜到赫連幼清有意讓她進宮求娶,但長公主言下之意卻也聽了個明白。
老皇帝要為長公主挑選驸馬一事勢在必行,赫連幼清避無可避,只得假裝應下,畢竟從賜婚到完婚,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等到日後找到機會禀明聖上,解除婚約。
若實在不成,兩人成婚後,又不是不能和離。
換句話來講,将來若是太子繼位,長公主想要和離還不是當今一句話的事。
so easy。
“臣有一問,還望殿下解惑。”顧文君目光落在了赫連幼清的身上。“為何是臣?”
那麽多人中赫連幼清為什麽偏偏挑中自己?
“自是因為文君識大體,懂得分寸,本宮思前想去,還是覺得文君最為合适。”
對于赫連幼清扯謊都不打草稿的萬金油理由,顧文君笑了起來。
“承蒙殿下賞識,臣不勝惶恐,不過。”她擡眼看向赫連幼清,與此同時卻又更進一步的靠近。
兩人此時又一次僅有一步距離。
“殿下覺得,您這個理由,臣可會相信?”
顧文君腳下未動,上身稍微向前傾。
“信與不信,之于世子重要嗎?世子應該考慮的,是本宮提出的條件,世子可還滿意。”
顧文君聞言眉心一跳。
“換句話來說,本宮也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治彼身。”赫連幼清見顧文君再次靠了過來,冷眼撇了過去,或許是赫連幼清這道冷眼有點狠,那本欲傾過來的人登時頓住。
“文君莫不是忘了,之前你是如何搪塞本宮的?”
哎呀,你還記仇呢你。
顧文君笑着彎起了眼,眸中似含一縷風情秀麗迷人。
“殿下所言甚是,倒是臣想的偏左了,不過,殿下開出的條件,臣……”顧文君意味不明的拉長了音,她偏頭看着赫連幼清,笑的眉如新月,唇色桃紅。“一點都不感興趣。”
兩人四目相對,一人笑而婉約燦爛的朝如春華,另一人面沉冷寂斂如姑射之月,搖搖不敢令人直視。
半響,原本面無表情的赫連幼清卻輕笑了一聲。
似是低言,又似輕嘆。
“你不感興趣?”
顧文君本想耿直的回一句‘昂’,但鑒于眼下情況不對,到底是閉上了嘴。
但赫連幼清的聲音還在繼續。
她将頭上的那枚玉蟬拿在手中,而顧文君的視線自然圍着赫連幼清的轉。
“但你對它感興趣不是嗎?”
顧文君臉上的笑容稍稍頓了頓。
赫連幼清笑着眼中蔓上了一道冷。
“是以,世子何必同本宮欲蓋彌彰。”
赫連幼清看向了顧文君,對方微妙的表情自然沒有逃過她的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幼時的她站在東宮的宮樓之上,彼時阿兄遭到張閣老攻殲,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阿兄以杖斃宮內一十三人,中書令張明等衆滿門抄斬堪堪化解危機。
“這世上最難辦的便是無利可圖之人,若是無利,縱是你有千種理由,也打動不得,這種人最令人生畏。”阿兄說到這裏時,面上尤挂三分笑意,但偏偏七分又冷到了骨子裏。“好在這類人為世間少有,便是有了,也早早的葬于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