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事
魔族生來奸詐狡猾,作惡多端,如今天下的太平了十五年,焰獄洞中玄炎蠢蠢欲動,若事情真如自己的揣測,一個魔頭已經後患無窮,若是兩個,屆時這天下便會再次掀起腥風血雨,永遠陷入暗無天日。
這弟子不能留,宋祁雲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冰。
吃完餃子後曲晴鳶帶着花吟月回了第四峰,柳千羽自然不會多逗留,傲的像只天鵝,好像來第一峰不給他飯吃,委屈他了似的。
宋祁雲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木桌上,交代道:
“清吟,你先回去吧,我有話要同掌門商議。”
有話?楚曦和第一反應是焰獄洞的事情,眉毛下意識微微攏起,難不成那封印又出了問題?剛剛的醉意也清明了不少,當頭一棒的感覺,他看着旁邊的人揮手道:
“玄卿,你也先下去休息吧。”
宋祁雲對楚曦和那溫和的語氣心有不悅,就算是親傳弟子,也未免太寵溺了些,更何況還不清楚底細。
“弟子告退!”玄卿躬身行禮,心下卻惦記着去廚房煮醒酒湯,怕明早師尊會頭疼。
目送兩個小輩離開,宋祁雲起身關上了竹門,長嘆一口氣:
“師弟,你可清楚你那你弟子的詳細身世?”
楚曦和心裏陡然不安,面上到是不顯,沒想到宋祁雲心思如此細致,難不成發現了什麽?他斟酌着說:
“這凡是天清峰的弟子,冊子上都有身世來歷記載,玄卿不是林家夫婦的養子嗎?”
宋祁雲有些着急,又道:“那你可真切的了解他的心性脾氣?”
“那是自然。”楚曦和說的毫不猶豫:“玄卿心地善良,就是性子孤僻了些,那也是和他小時候的遭遇相關。”
楚曦和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玄卿和玄炎的本質是不一樣的,玄炎是個野心大的惡人,嗜好殺戮,權利,想成為人間的統治者,而玄卿命運坎坷受盡屈辱,後來因為魔尊之子的身份,被天下人喊打喊殺,被迫黑化,其實他只是想好好活着罷了。
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楚曦和話說的很有底氣。
可是,就算他信得過玄卿本心性純良,這天下人對這樣一個特殊魔族身份的人會怎麽樣呢?
會費盡心思去鏟除。
“師弟!”宋祁雲甩袖,“我實話與你說,玄卿的身份很可疑,你也知道他不過是被林家夫婦收養,前些日子林家竟發生了一場大火,就在玄卿下山那幾日,你不覺得可疑嗎?退一步講,他是不是太冷血了些?”
“我前些日子見他,修煉進步飛速,令人匪夷所思,我懷疑他……跟魔族有關,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待在天清峰,更別說掌門親傳弟子了,我看應該廢掉修為,以免來日釀成大錯!”
當初齊赫那件事情始終沒有查清楚,時隔這麽久,宋祁雲居然在後山深處發現那時被鮮血沾染的土地竟寸草不生,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他心裏大驚,聖魔之血!!玄炎一直被困在焰獄洞,所以那血……
門外的人脊背僵住,雪花飄落寒風刺骨,手裏的那盞醒酒湯已經快要涼了,玄卿不知道自己再想什麽,全身的骨血都涼透了,像是在等待最後的判決。
他怎麽會和魔族有關系?
自古人魔兩不立,他好不容易有了師尊,為何會這樣……
“師兄,我既已收他為徒,便不會放棄他,妖魔也并非是罪無可恕的存在,道貌岸然的讀書人也并非全是好人。”
宋祁雲心到魔族果然擅長蠱惑人心,真是有些門道,他也承認楚曦和的話有幾分道理,可是……
“師弟你糊塗啊,如何拿這天下冒險,縱使事情是你說的那樣,也萬萬不可!”
楚曦和正色道:
“養不善師之過,我教他辨善惡,明是非,倘若有一天真像師兄說的那般,我斷不可放任,也不會拿天下冒險。”
若果是真犯了罪孽,那他便一同承受。
字字句句聽的清楚,玄卿如鲠在喉,因為極力的隐忍紅了眼眶,身體一點點恢複知覺,他轉身退回廚房,将已經涼了的醒酒湯倒掉重新煮了一份。
幸好,師尊信他,師尊對他抱有希望。
等醒酒湯再次煮好,竹舍已經沒了宋祁雲的身影,楚曦和獨自坐在桌前思考人生,直到面前出現了一雙好看的手他才回過神來。
“師尊,喝點醒酒湯吧。”
楚曦和看着面前的人,眼底閃過一絲欣慰,他相信玄卿也相信自己,若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玄卿就會一直這樣快樂的活着,不會發生書裏十二仙門的慘案,不會……
屋外的寒風夾雜着雪花迎面而來,院子裏有很厚的積雪,梅花也被雪把枝頭壓的很低了,銀裝素裹中露出點紅來。
碗裏的醒酒湯冒着熱氣兒,是用橘子皮和肉豆蔻還有蓮子,桂花熬制的,有着淡淡的清香。
“你有心了。”
楚曦和小口飲着,胸口處一陣熱流,他起身站在門口處,負手而立,看着漫天飛雪和安寧的天清峰。
一襲白衣在風中亂舞,玄卿站在身後,看着楚曦和的側臉似是感嘆:
“師尊,好大的雪啊。”從前陵安沒有,就算有,那時候他饑寒交迫,只怕自己會凍死在寒冷的夜晚。
楚曦和沉思片刻道:“玄卿,這世間的是非黑白并不容易看清楚,倘若你命中注定崎岖坎坷,一些不好的事情無可避免的發生在你身上,你怕不怕?”
玄卿的身子微微一顫,他望着楚曦,語氣堅定:
“只要師尊在我身邊我便不怕。”
聽見這話,楚曦和心中百感交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能待多久,來的莫名其妙,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呢。
“……若是為師有一天不在了,你也要堅持做自己心中覺得對的事情,讓自己問心無愧,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善與惡,都是自己的選擇,知道了嗎?”
玄卿的心猛地一緊,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說:“不會的,無論師尊去了哪裏,弟子都會找到你。”
楚曦和只當是句玩笑話,要是他回了原本的世界,該如何去尋。
夜裏寒冷,玄卿只穿了黑色的單衣,楚曦和将自己身上白色的披風解開,又替他系上,囑咐道:
“穿厚些,天冷莫着了涼,早些回去歇着。”
玄卿手捏着身上的披風,嘴角勾出笑意來:
“天冷,不如徒兒留下來替師尊暖暖被窩吧。”
說完玄卿半點不敢動作,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驚擾了此刻的溫柔。
這些日子玄卿一直留在竹舍,兩人同床而眠,楚曦和倒也習慣了,這副身體自幼手腳偏涼,有這麽個暖爐很不錯。
玄卿就這麽在竹舍住了下來,楚曦和常常半夜手涼腳涼,玄卿便用手替他捂熱,有時候甚至将他的腳捂在懷裏,起初他還婉言拒絕,慢慢的便習慣了。
竹舍很少有人打擾,玄卿自從突破金丹後,修為像是打破了瓶頸,蹭蹭往上漲,楚曦和漸漸的就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教了,偶爾提點兩句,更多的放在了灌輸心靈雞湯上邊。
轉眼又過去了兩三年,又是一年冬。
玄卿領悟能力強,很多心法他只需幾個時辰就能參透,這幾年,天清峰的古籍秘法被他研究了個便。
玄卿越來越強大,宋祁雲也就越來越擔心,好在這幾年天下沒出什麽事兒,玄卿一直待着第一峰,并沒有什麽異常,慢慢的宋祁雲也開始懷疑當初他是不是弄錯了。
天清峰的事物本來大多都是宋祁雲在打理,現在很多事情又分派給了謝清吟和玄卿,一個處理山下的事,一個處理天清峰的事,楚曦和落得清閑,日日過着世外桃源的生活。
玄卿已經快十八歲了,舞象之年,個子竄高了不少,身形極為欣長,容貌也越發出色,沒有遭遇那些艱辛坎坷,如今玄卿整個人的氣質雖然還是冷漠,但少了幾分陰郁戾氣。
“你有沒有好好下棋,我又贏了……”楚曦和吃着桌上的桂花糕,埋怨的看了眼對面的人。
玄卿望着他露出一抹笑:“師尊棋藝了得,弟子甘拜下風!”
楚曦和差點被那燦爛的笑迷了眼,不知怎麽的,有些不自在,他輕哼了一聲:“你該好好磨練棋技了。”
“師尊的這些下棋方式,弟子從未見過,怕是要勞煩師尊同我一起探讨。”
額……楚曦和給忘了,這兩年他太悠閑,修為越到後邊越不容易突破,他也不強求,平日裏教玄卿下什麽五子棋,飛行棋什麽的解悶兒,可不,在這裏更不不存在這些玩法。
他将棋子收起來,瞟眼眉頭一皺:“你的脖子怎麽了?”
玄卿眨了眨眼,用手一摸才發現後脖頸處破了塊兒皮,他都不知道是怎麽弄的。
楚曦和起身大步走到玄卿身後,欲查看傷口,誰料玄卿心口一跳,不自主的往後跌一步,楚曦和眼疾手快的把人拉住,剎那間溫熱的觸感從兩手相觸的地方傳來,玄卿眼眸一縮,悠的臉紅了。
“可是坐的時間太久,腿麻了?”
玄卿支支吾吾的應了聲。
楚曦和沒發現他的異常,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仔細将那藥粉上在傷口處。
“多謝師尊……”
楚曦和垂眸望着眼前的弟子,情不自禁的想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不知何時,玄卿已經快要和他一樣高了,他這麽想着也上手了,兩人離的近,楚曦和怕剛剛的藥粉被蹭到,又伸手整理了下玄卿後頸處的衣襟。
溫熱的呼吸落在玄卿的耳畔,讓他控制不住的心頭一陣顫栗,他僵住身子不敢亂鬥,想伸手抱住身後的人,又怕楚曦和會生氣,他對師尊的感情,早已過了界線,這幾年的朝夕相處,這幾年的點點滴滴……
旖旎的氣氛沒多久便被人打斷了。
“弟子謝清吟拜見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