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狐妖
雲洲城內已經有五日都沒動靜了,一般妖或者魔用如此手段殘害人,大多是為了修煉什麽邪功,或者是提高修為。
從死去的屍體上來看,挖人心的是同一個妖物所為,傷口大小應該是個女人,雁白每晚都會去雲洲城裏探察情況,白天就去人多的地方吃酒暗訪,結果一無所獲,越是查就越模糊。
那晚在城裏碰見的女人是妖,而且是只大妖,很遠就能感受到濃烈的妖氣,可一到白天就消失了,從那晚就無影無蹤,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才是。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難不成那妖物真跟徐茗嬌有什麽關系?
客間裏謝清吟抱着長劍面色悵然,嘆了口氣問雁白:
“大師兄,要是那妖物一直不露面,我們就這樣等下去嗎?”
十五六歲的少年,又是修仙之人,天資聰穎,滿腔熱血的下山歷練,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除魔衛道。
雁白放下手中的茶水搖頭:“不會等太久,因為不管是只畫皮妖還是別的修煉邪功,期間絕不可能間斷七日,所以,那妖這兩日晚上一定會有動作。”
玄卿垂眸,有些不在狀态沒接話。
“我有個主意!”
陳生一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不好意思的摸了兩下鼻子道:
“雁白師兄,你看看現在,雲洲城晚上家家閉門不出,那妖肯定不好下手,不如找人假裝扮成個女人,當引子。”
“……”
“……我就是出個主意,你們都看我幹嘛,人家剜心的都是些美嬌娘,我長的五大三粗的,也不像啊。”
陳生面相生的扁平,眉眼距離寬,五官硬朗,算不上多好看,要是裝扮成女人的話,美不美先不說,肩膀寬,身形就不行。
不過目前來說這的确是個辦法,還能救下一個無辜之人。
一行人裏就數玄卿生的白淨不說,五官也如被精細的工筆描繪過,站在那裏氣質又如松竹朗朗,雖然謝清吟也很合适,但身形比起玄卿來說還是高大了些,畢竟要裝扮的是個美嬌娘。
那只妖物修為起碼千年,去做引子的人定要與之正面交鋒,就算是修仙之人,後果也難以預料,何況他們境界低微。
“不行!”
雁白皺眉,否決了提議:“這樣做太冒險了,我們想別的辦法。”
玄卿黑眸望着要暗下來的窗外,語氣平穩:“我去。”
雁白看着玄卿略顯單薄的脊背,并不贊同,雖然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主動出擊比被動的好,可出于私心,他不想讓玄卿涉險,其次是玄卿的身份不一般,是天清峰未來的掌門人。
玄卿:“師兄,我可以自保,就放心讓我去吧。”
他們來雲洲城已經有些時日了,說是歷練,但玄卿并不想多逗留,那日師尊生自己的氣,閉關三個月,算算時日該出關了,盼着能早些回天清峰向師尊賠不是。
陳生和秦朝沒說話,畢竟要去涉險的不是自己,謝清吟見玄卿語氣堅定,眨了眨眼睛上前寬慰:
“師兄,我們提前計劃好,狐妖上鈎便快速降伏,玄卿不會有事的。”
雁白仰頭,遲疑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夜幕漂然的湖面上升起一片朦胧的煙霧,畫舫周圍懸挂着紅色的燈籠,與如今的雲洲城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怪異,透過煙霭在黯黯的水波裏又逗起縷縷的明漪。
四周寂靜,連蟲鳴聲都沒有,雁白帶着謝清吟三人提前埋伏,一旦妖物出現了,便即刻布陣法結界
畫舫裏,玄卿身着女兒家的衣服,月牙色,袖口和腰身處有精致的花紋刺繡,臉上抹了胭脂,皮膚白裏透着胭脂紅,整個人看起來到真的像是仙氣飄飄的美嬌娘。
桌上擺着幾盤精致的糕點,紅燭閃爍,玄卿的眼睛本來就生分漂亮,映着紅燭像攏住了雲霧,淡漠的氣質因此染上了幾分妖冶。
再有一刻鐘就是子時了。
玄卿正襟危坐,他一直不敢放松警惕,留神注意着所有動靜。
忽的畫舫外起了風,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攜帶着好濃的妖魔氣息!!
還沒來得及起身畫舫裏就多出了一個女人,玄卿盯着女人的背影,強大的妖氣讓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而他卻連這妖物的真身都看不出來。
玄卿心跳如雷,大氣不敢出,不動聲色的捏緊了衣袖中藏着的符咒,他本是假裝的女子,怕露餡,更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女子轉過身,玄卿瞳孔驟縮!
怎會如此?!
那張臉竟然與徐茗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右眼處多了塊深紅色的胎記,小孩巴掌大小,本是一張好看的臉,因為胎記變得有些詭異可怕 。
“你的元神可比那些個凡人要大補的多,不好好藏着,竟然主動送上門來,我是該誇你勇氣可嘉呢還是你蠢呢?”女妖說罷一陣銀鈴般的輕笑,手指撫着腰間的長發。
玄卿強壓住心神,手心起了層薄汗:“你就是雲洲城裏作惡的妖?”
“是我。”女妖聲音嬌豔欲滴:“細數起來你該是我取得第三十六顆心髒,前三十五個都是女子。”
“你和客棧的徐掌櫃是何關系?”
兩人實在是太像了,這是玄卿最疑惑的地方,可雁白師兄又說徐茗嬌是琉璃派的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女妖靠近玄卿,擡起他的下巴,看着這副好皮囊皮笑肉不笑的說:“我不過就是借她的……”
話還沒說完,畫舫外一陣白光閃過,玄卿心下了然,應該是雁白師兄發現了這妖,擺了法陣,設了結界。
女妖陰沉下臉哂笑:“就你們幾個修仙的半吊子凡人,能奈我何?我就先吸食了你的元神!”
在女妖撲上來的瞬間,玄卿将早已準備好的符咒灌入靈力扔了出去,這張符咒是宋祁雲給雁白的,以備不時之需。
畫舫瞬間四分五裂,女妖慘叫一聲,顯然沒想到這張明黃色的紙符的威力居然那麽大,被符咒觸碰過的地方一片焦糊,肌理都爛了。
女妖看着自己肩甲處潰爛的皮膚,面目猙獰,紅色的胎記越發可怕,玄卿這才瞧了出來,是只狐妖。
結界圍繞着畫舫周圍的水域,狐妖陰森森的嗤笑一聲:“就憑你們,今日通通都要死,傷了我的皮毛,我就剝了你們的人皮!”
狐妖一掌破了結界,玄卿趁着機會握住身後的劍柄,劍芒鋒利,其上流轉着靈光,朝着狐妖心口刺去。
空中兩股力量沖擊,雁白臉色大變,他萬萬沒想到玄卿會主動與狐妖交手。
“師弟!!”
剎那間長劍一折為二,劍柄墜地,玄卿直接被擊飛,滾落到了岸邊上,就連用劍的胳膊骨節铮铮作響,虎口處鮮血橫流,當初雁白師兄的猜算怕是有誤。
“清吟,列陣!”
以雁白的飛霜劍為陣眼,四人分散站位,列出陣法的同時天空中出現了四柄巨大的靈劍,變化無窮,劍氣殺伐極強。
狐妖盯着陣法,片刻幻化出真身,竟然是一只白色的九尾狐,狐妖擅長用媚術,雁白暗道不好,大喊到:“不要看她的眼睛!”
還是太遲了,銀鈴般的笑聲回蕩,直奪魂魄,陳生與秦朝失了魂,誅妖大陣瞬間搖搖欲墜,其中的兩柄仙劍已經近乎化為透明。
“師兄,我們該怎麽辦?”
謝清吟不斷運轉着靈力,雙目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陣法已開,運陣誅邪!”雁白割破手掌取血,用血祭陣,若是這時候陣法破了,他們會遭到陣法的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天空中華光四溢的劍忽的變化成上百柄,直直朝着狐妖攻擊,每一柄都是飛霜的幻化,飛霜乃是神器,威力巨大。
一系列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狐妖嘴角有鮮血流出,即使是修為極高的九尾狐,對上百柄的飛霜劍也讨不到好,雖破了陣法,她也斷了一尾。
整個雲洲城都是狐妖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劍法破的瞬間陳生和秦朝才從媚術中清醒,陳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直哆嗦,喉結滑動,不自主的往後靠。
雁白所有的考量都在掌握在心,唯獨他算錯了一點,這狐妖的道行竟足足有兩千年,若是千年修為,此刻應該就被打回原形了。
“狐妖,束手就擒吧!如此修為卻偏偏要逆道而行,殘害無辜百姓,天道不容!”
只有雁白自己知道,他這番話不過是虛張聲勢,陣法已破,他們靈力都耗了不少,萬不得已時自己還能擋住一時,保住四位師弟。
狐妖笑的癫狂,又有些瘋魔,聲音尖銳刺耳:“哈哈哈哈,什麽是天理,你告訴我什麽是天理,天理不任,我便逆了這天道!!”
說到最後一字,狐妖突然出手,眨眼間便閃到了雁白面前,他只感覺胸口涼澀澀的一疼,狐妖尖銳的指甲已經刺近了心髒處,千鈞一發之際,謝清甩出袖口中的暗器,如同牛毛般的銀針向狐妖攻擊。
謝清吟力聲道:“陳生,帶着秦朝和玄卿走!”
狐妖手臂被銀針刺中,将雁白狠狠摔了出去,他胸口處的布料被鮮血浸透,剛剛那一瞬間危險極了。
“走?要走哪裏去?!”
謝清吟心中悲鳴,沒想到他們師兄弟下山歷練,竟然都要喪命如此,實力懸殊過大,他最多撐一刻鐘。
陳生扶起雁白,與秦朝相視一眼,一同拔劍,他們雖然修為不高,卻不是貪生怕死之徒,好在狐妖也受了傷,不然打他們還不是砍瓜切菜似的!
玄卿也恢複了些力氣,咬牙起身,卻被雁白拉住了胳膊:
“師弟你快走,是師兄害了你們,師兄對不住你們……”
剛才的陣法是雁白強行續着的,用血祭陣的人都會多多少少遭到反噬,就算運氣好,也會消耗掉自身大半靈力,這會兒雁白臉色蒼白如紙。
“師兄!”
雁白死抓着玄卿的胳膊,使勁兒搖頭:“……不行,你不能去,你不一樣。”
玄卿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正要問就聽見雁白說:“你是掌門人的親傳弟子,天清峰未來要交于你手中,若連你都護不住,我要如何同掌門交代。”
玄卿的動作愣住了,天清峰未來要交于他手中?為何要交于他手中,難道……玄卿心中冒出一個猜想,親傳弟子就是下一任掌門人嗎?
沒有時間讓他震驚,因為陳生和秦朝已經口吐鮮血倒地不起了,獨留謝清吟苦苦支撐。
玄卿慢慢爬起來站定,撿起一旁已經被折斷的劍,眸色冰冷看向狐妖:
“狐妖!你不是說我體質特殊是大補之物嗎?何必同他浪費時間,來吸食我的元神!”
雁白眼底染上悲痛,狐妖忽的收了手,謝清吟已是強弩之末,失了力氣,喉頭一股腥甜,被他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