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幕府詭事
“哈哈哈……”慕連聽到後突然笑了,他二十年都養了什麽東西?
他笑得越發大聲,整個廳堂都是他的笑,最後眼淚都快要笑出來了:“你施舍別人都施舍慣了是不是?施舍我二十年還想讓我對你感恩戴德?嗯,也是,乞丐一般對路邊給予他甜餅子的施舍者都會心懷感激,按照常理你這麽對我二十年我是因該對你感激涕零。”慕連止住笑眼中盡是嘲諷。
“不過,你既然決定做一個施舍者為什麽不做到底,半途去尋什麽親兒子,你不知道受施者習慣了饋贈後就會變得越來越貪心嗎?既然決定将我當成兒子幹什麽又要去尋找另一個?”慕連說着後退幾步用手指着慕南天。
衆人站在那裏已經石化,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驚訝驚駭道難以置信,這還是他們平日裏見到的那個平易近人知書懂禮的慕府少爺嗎?行善一生的慕家居然會有這樣離奇的秘密。
慕府獨子居然不是慕府的少爺,只是一個撿來的義子?
慕南天看着慢慢又變得癫狂的慕連,眼中盡是悲憫跟同情不由搖頭:“連兒,我将你當成親兒子一般撫養,教你詩書,盼你成人,沒想到最後竟然把你教化成這樣,也是我的失敗了。”
“我本想同你說你的身世,又怕你難以接受,你的母親懷你時同我夫人一起,她們很要好時常在一起。
但是她的家境卻是不如我們,很巧的是她們在同一天生産了,都是兒子,你母親趁所有不注意将你跟我兒子相互調換了,然後産後不多久她就帶着孩子離開我們家。”
“她私心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過得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将兩個孩子偷偷掉包。”
“原本我也不知道你不是我兒子,知道有一天我接到一封信,上面詳細說了十幾年前的事情。
沒錯,就是你母親寫來的,她生病快要支撐不住了這麽多年一直在思念你跟愧疚中度過,她希望死之前可以減輕自己的罪孽,特地來将此事告知我。”
“我知道時也是難以接受,後來我慢慢想通了,我養了你這麽多年,你就是我的兒子,我教育你,栽培你,眼看着你向着我所期待的方向發展,我怎能因為一個血緣就徹底否定你?”慕南天說得動容。
“但是我也不能不管遠在千裏之外的孩子,他畢竟是我的親生骨肉,我只是希望将他接回來好好彌補他,讓他下半生可以過得好一些,你的親生母親并不富裕。”
“後來我派去的人并沒有找到他,你的母親已經病故,那個孩子也不知道去哪裏了,我找了很久都沒有什麽音訊,後來我發現自己身體有些問題,就更加希望可以盡快找到他,看他一眼。”慕南天嘆息,事與願違。
“那段時間我憂心那個孩子,身體越發不好了,怕你擔心我從不在你面前透露哪怕一點自己的病情或是那個孩子的事情。”
“你胡說,你以為你說這些我就會信?你把他接回來還會有我的容身之地?親兒子跟沒有血緣的人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慕連大聲反駁,他才不相信他的話,他不過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故意這麽說打擊他。
“為了防止意外,我寫了一封信在放在自己的書房,在書桌左下方第二個抽屜裏用鎖鎖起來了,那是留給你的,不信你可以去看。”慕南天想上去拉他,可是慕連跟本就不要他碰到。
慕南天有些難過的收回手,眼中有些濕潤。
“我才不信,你就是故意這麽說,在人前這樣說,好顯示你是一個心胸寬廣,豁達大度的人。”
慕連大叫着,雙手在空中亂舞着,罩在外面的大紅喜服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地,已經完全沒有了形象可言。
“哎……”慕南天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對他起不了作用,不由幽幽嘆氣。
“信在這裏。”這時衆人裏一個人出現,将一封褐色信封放進他的手中。
俞寧看着蘇晏知,滿臉驚訝,他什麽時候弄到的信?他怎麽不知道?
蘇晏知從懷中掏出信封遞到已經情緒失常的慕連手中。
慕連呆呆的結果信,打開一看,越看身子越顫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後他大叫一聲将信封抛向空中,在廳堂胡亂轉了幾圈哈哈大笑,笑得頭上裝飾好的玉簪都掉落在地,頭發披散,活活一個瘋子樣。
大家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都在搖頭惋惜,慕府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主婚人這時已經挪到門口,她用喜帕蒙住自己的半邊臉,天哪,她這是到了什麽血黴?
原本以為接到慕家的主婚邀請會好好的炫耀一番,誰知半途竟然扯出這麽一套成年舊怨,她這張老臉都要被丢進了,日後她還怎麽給別的人家主婚?
趁現在大家的焦點都不在她的身上,她趕緊偷偷溜走。
陳婷婷聽了這些站在旁邊已經哭不出來了,她石頭一樣呆呆的站着,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的名聲經此一番已全然毀了,她會成為整個三山鎮人茶餘飯後的談話笑柄,找了這麽一個人成親,她以後的人生恐怕也是無指望了。
慕連忽然發瘋一樣的向門外沖去,一邊跑一邊大叫我不信,我不信。
那封信上,慕南天告知慕連自己的身世,以及自己時日無多,自己對他的愛不會因為一個血緣就斬斷,慕南天告訴他慕家他會留給他,那個孩子他希望慕連可以将他當成兄弟看待,代替自己照顧他,他希望慕府可以在他慕連的手中發揚光大,比他在時還要好。
他要相信嗎?
他能相信嗎?
慕南天從未有過将自己驅逐出門的想法,甚至他的親兒子在他也沒想過将自己給替換下去,慕府的一切他都留給他。
他身體不好也不對自己說,怕自己擔心?對了,他的身體是自己讓管家給他投的慢性毒藥導致的吧?
慕南天希望自己不在時,他可以好好照拂這個素未謀面的兄弟。
慕連腦子裏一片混亂,他越想頭越疼,越想心中越是要炸裂一般。
這麽久,都是他在無理取鬧?都是他在恩将仇報?都是他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是他?
這種結局他怎麽可以接受?
這跟他預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是慕南天要抛棄他,不顧多年父子之情要找親兒子,要把原本屬于他的東西都給拿走,是慕南天的不對,怎麽會怪到他?
他慕連才是無辜的那一個。
他一邊跑一邊笑,瘋瘋癫癫的像大門那面奔去。
衆人唏噓,相互看看,這喜酒怕是吃不成了,慢慢的大家也都在閑言碎語中散去。
人都走後,慕南天走到陳婷婷面前,滿是歉意:“陳小姐,慕家虧欠你。”
陳婷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嚎啕大哭,最後暈了過去。
慕南天看着有些不忍。
他嘆口氣,看向走過來的俞寧跟蘇晏知。
半晌:“多些二位相助。”
蘇晏知扇着扇子清風依舊,淡漠的點了點頭。俞寧看看他一頭霧水,慕南天真沒死?
“蘇公子替我謝謝三娘,她的好意慕某只能來事在謝。”說完,他捂着胸口,表情痛苦,慢慢的像地上蹲去。
俞寧大驚,喊道:“慕老爺?慕老爺?”慕南天對他擠出一抹笑,眉頭又緊皺着表情分外難受。
“蘇晏知你快來看看,他怎麽了?”俞寧頭也不擡的喊着身邊的人。
蘇晏知站在那兒,定定的:“他從陰間而來,現在時間到了,該回去了。”
語畢,俞寧擡頭看他,一臉不知所以:“陰間?你是說他……”
“是的,他本就是個死人,是有人替他換回些回陽間的時間,才能讓他得以喘息。”蘇晏知解釋。
俞寧稍微一思索,便明白:“是黑三娘?”
“嗯……”
“那她人呢?”俞寧道。
“我在這裏。”俞寧話音剛落,一道虛弱的女音從下面幽幽傳來。俞寧再次大驚,先前的慕南天此時看着他嘴裏發出的竟是女人說話的聲音。
看看蘇晏知一派氣定神閑,他覺得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麽。
“多些公子相助,三娘感激不盡。”黑三娘已經變換了身形,跟之前在九裏坡的石洞內的美人裝扮相同,只是身子骨似乎虛弱了不少,每說出一個字俞寧都覺得她似乎都是花費了自己畢生的力氣。
他不是笨人,有些東西仔細一想便想明白。
慕南天已經死了,屍體腐爛,他是親眼見到,今日貿然出現又貿然離開,自然是受了什麽東西相助。
現在黑三娘躺在這裏,前因後果一想,便可明了。
“你這麽做值得嗎?”俞寧有些同情這只三尾貓妖。
“我們九尾貓妖有仇必報,有恩也定相還,恩公救我一命,如今他慘死,我是一定要替他伸冤的。”黑三娘虛弱一笑,聲音沙啞。
修為散盡她也不後悔,終于讓慕連在衆人之下承認自己做的惡事,如今他情緒失常瘋瘋癫癫也是咎由自取。
這恐怕比殺了他更好呢。
黑三娘慢慢說不出話來,修為耗盡,就為了換回慕南天從陰間回來的短暫一趟,還好最後結局使她滿意,這個恩總算是報完整了。
多虧了眼前之人,如果沒有他幫忙,冥界是不會像她敞開大門,放慕南天出來的。黑三娘看着蘇晏知,眼中是敬重跟感激。
若沒有他相助,她現在還在憂愁怎麽解決這件事,說不定慕連奸計已經得逞,他娶了親掌管了慕家一切,那恩公才是死不瞑目。
黑三娘又化為一只黑貓,只是現在已經沒有了尾巴。對于它們九尾貓妖來說,一條尾巴一條命,每條尾巴都要話費時間來修行,如今沒有了修為,尾巴丢了,她她快要羽化了。
還好她無牽無挂可以走的坦然。
下一世,她要好好的修行,争取當一只完整的九條尾巴的貓。
就在黑三娘那只碧綠的眼眸快呀完全閉上時,空中一道金黃色光芒乍現,一波波金光籠罩在她的身旁。
俞寧扭頭一看。
蘇晏知不知何時已經變換了裝束,一身淡綠色紗衣缥缈悠揚,周身神光籠罩,手中扇子在空中放大數倍,以扇子為中心散落一波波光束,投向黑三娘的本體。
俞寧一愣,蘇晏知在他面前居然變換了神族的身份。
難怪剛才黑三娘可以在這裏化成人形,蘇晏知相助,這自不是難事。
只是自己居然被蒙在鼓裏,不爽啊。
蘇晏知在撫慰黑三娘的靈魂,但是他又覺得這個儀式跟上次在姬家莊時不一樣。
突然,在黃色光暈籠罩中,黑三娘的本體突然變換了樣子,由一只黑貓慢慢變成一個人形,慢慢的從躺着直直豎立起來,在半空中,她慢慢睜開眼睛。
俞寧發現,黑三娘的裝扮跟之前不一樣了,先前淡紫色的衣裙現在變為一身純白,妝容更加精致,周身金色光芒大甚。
黑三娘轉頭擡手,四下看看自己的身體,在空中轉了一圈,驚喜道:“我成仙了?”
臉上笑容難掩。
蘇晏知收回扇子,黑三娘從空中落下,她走向蘇晏知身邊,跪在他面前,聲音尊敬誠懇:“多謝聖主,小仙得此福澤,不勝感激。”
“你修行圓滿,機會是自己得來的,望你以後多多行善,修為更近一層。”
“是,謹遵聖主。”
說罷,黑三娘起身。
看向俞寧笑道:
“哈,謝我幹嘛?又不是我助你成仙。”
黑三娘但笑不語,對着蘇晏知躬身行了禮,便轉身消失不見。
黑三娘走後,大廳裏,俞寧看着蘇晏知,拍手鼓掌:“厲害厲害。蘇公子本領通天在下佩服。”
蘇晏知看着他:“多謝尊上誇獎。”
俞寧臉上笑容一滞,他認出自己了?
在看他,蘇晏知已經轉身像門口走去。
俞寧追出去:“什麽時候發現的?”
蘇晏知不說話,繼續往前走着。
出了慕府,街上人流依舊熱鬧非凡,仿佛慕府的一切都不曾發生,大家的腳步還是那麽匆忙,臉上笑容依舊那麽燦爛。
兩天後……
三山鎮有流傳:跟慕家門當戶對的陳家小姐,在同慕府少爺成親當天折返家中,回家後一病不起,陳家父母找了無數郎中醫治都不見成效,最終在一個午後,陳小姐,遣散身邊丫鬟,在房中懸梁自盡。
陳家父母晚年喪女,在悲憤中一病不起。
而慕家,參加過那場婚宴的人都傳慕老爺死而複生,來找兒子複仇,只是那天過後,再無人瞧見那位大善人。
而他收養的義子也沒有再回過慕家,有玩耍的孩童瞧見三山鎮的周邊樹林多了一位披頭散發的男子,穿着破爛,成天瘋瘋癫癫,胡言亂語,嘴裏說的最多的一句就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某一天正午。
黑衣男子看着慕府的招牌:“石獅子上的大紅花還沒卸下來呢,挂着還有意思嗎?”
白衣男子輕搖扇子:“留着做個見證也不錯。”
“也是。不過,你到底什麽時候認出我的?”俞寧看着他。
蘇晏知不語,轉身便走。
俞寧不死心又追上去:“唉,不要那麽小氣嘛……說說看……”
……
慕家世代行善最終落了一個破敗的下場,可見行善無錯。但是要看施善對象,如果對誰都一味善意,最終可能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