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幕府詭事
那裏已經沒有人在守候,四周空蕩蕩,盡顯凄涼。
慕連走過去,拽了把黃紙,點了些火仍在棺材前面的火盆裏,一邊燒一邊自言自語道:“爹,他們說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嗎?”
“如果你會來,不是因該最先找兒子我嗎?怎麽會去找家裏的下人?”
說着他修長的手指将黃紙在空氣裏甩了兩圈在扔進火盆,笑了下,又繼續道:“他們都是受我指使,你不是應該來殺我嗎?啊?”
“還是說你施舍我施舍慣了,連手都下不去了?”說到這裏慕連的眼眸陡然變了顏色,猩紅的血絲在眼眶裏隐現,眸光陰狠。
“你說說你,将我帶回當兒子培養,那為什麽又要再去找另外一個?”
“難道我不優秀?做的事情您不滿意?”
“娘死的早,着慕府上下咱們最親,你教我寫字找先生給我上課,長大了又手把手的叫教我經商之道,這些我都記得的。”
火盆裏的紙錢越燒越多,黃紙冒着青煙慢慢化為黑色的焦紙然後化為碎末,将整個火盆內壁都染成了灰黑色,帶着一股煙火味散出。
“你說,如果你想着去找親兒子,我們還能像之前一樣父慈子孝的多好啊,你老了我孝敬你,娶個你滿意的兒媳婦回來生個大胖孫子你帶着玩耍,我管理家中的商行生意,這多好。”
“想想這些就很美滿,很幸福呢,是嗎?”慕連依舊自顧自的說着。
“可是你為什麽不滿意現在的狀況,非要去尋找什麽親生孩子,你把他找回來不就是在打我的臉嗎?
告訴所有人我只是一個路邊撿來的野人?別人會怎麽看我?當你的親兒子繼承了慕府的一切時我的難堪誰來考慮?”慕連燒紙的手慢慢的握成拳頭,聲音也變得粗啞。
“我記得小時候你教我的第一個字就是義字,你說做人要心存正義,做生意要講信義仁義。您從小将我養大花了不少心血,我還記得八歲時我生病發燒,您守在床邊急壞了,找了好幾個大夫來給我看病,都不見好,您生氣的把那些人都罵走了,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您發脾氣,後來你換了鄰村的一位大夫來終于将我治好,你開心的嘴巴都合不攏了。”
“您養我我本應孝順您回你敬義,可是,誰能想到事情會發展成後面的樣子呢?您說是吧?爹?”
慕連站起身,扔掉手中最後一張黃紙,看着偌大的黑漆空棺材,臉上已沒有之前的狠厲,嘴角噙着笑意,面容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忽然他一擡腳一把将火盆給踢翻,盆裏的黃紙灰燼随着銅盆的滾落而散落一地。
“紙燒完了,您收到就好好的在地下生活,別鬧騰了,如果真的回來了就來找我,我等您。”說完他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什麽鬼神?他慕連才不怕。從小不怕,現在不怕,日後更不會怕,慕南天要回來索命就來找,他不怕,但是他不能容忍他活着的時候遭人輕賤。
二人離開洞口往回走。
路上俞寧看着蘇晏知,腦中又想起他為什麽好好的天族不呆偏生跑到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來。
但是他現在吧又不知道怎麽開口詢問,他不想暴露自己卻又是對蘇晏知此番到來很是感興趣。
“蘇公子哪裏人?家在何方呀?”俞寧順手扯了旁邊的狗尾巴草含在嘴裏,一臉無所謂的問道。
“無父無母,沒有家。”蘇晏知淡然道。
喲……這倒是實話,聽說蘇晏知跟他哥哥蘇奕辰是天地初開與生俱來的神,沒爹媽是是實話。
“兄弟姐妹也沒有?”
“沒有……”俞寧就知道蘇晏知就是蘇晏知在怎麽長進他這個性子是不會變的,能不說就不說。
“你這麽大的年齡有心怡的姑娘沒?”俞寧看着他的臉。
“沒有……”蘇晏知這時看他一眼,俞寧對上心裏咯噔一下,覺得很是開心。
“真沒有假沒有?不會你這笨嘴拙舌的看上了對方人家也不要你吧?”
俞寧嘴角已經裂開了一條縫,三百年來他還是個單身,神族的姑娘他就沒想着找一個?
“真沒有……”蘇晏知看他認真答道:“你呢……”
“我?”俞寧笑得浪蕩:“小爺我不想談,要是想屁股後面一大把,甩都甩不掉的。”
蘇晏知嘴角上揚,蕩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幸好你沒有。”
“什麽?”俞寧心跳有一秒的停止,他裝作沒有聽見的又問了一遍。
蘇晏知不在答話,繼續往前面走着。
俞寧在後面跟着。
三山鎮還是很大的,鎮山挺繁華,這裏的人大多自給自足,街上賣什麽的都有,俞寧走到一老婦面前拿了兩串冰糖葫蘆,自己吃了一根遞了一個給蘇晏知:“蘇公子,嘗嘗。”
蘇晏知接過,咬了一口:“酸……”
嘿,三百年前你就是這樣說的,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口味依然沒有改變,依然是不喜歡吃酸的東西。
蘇晏知雖然說着酸,但他依舊拿着只是沒有在進食。
俞寧很快就吃完了一根,看他那串只咬了一小口,便從他的手中接過。道:“不吃給我,別浪費了,這可是食中之美啊。”
蘇晏知遞給他,搖搖頭。
前面有個賣米糕的,有黑米跟白米兩種,他記得蘇晏知對甜食還是很喜歡的。
他走過去拿了一根白米糕,米糕撒着幾粒葡萄幹。因為以前蘇晏知說過黑米看着黑乎乎很怪異,白色更清雅一些,也更有食欲一些。
“喏?”俞寧将東西遞給他。
蘇晏知接過米糕咬了一口。
“怎麽樣,他家的好吃嗎?”俞寧追問。
“還行……”說着他又咬了一口。
俞寧突然噘着嘴:“人家買的,你怎麽着不央人家吃一口。”
蘇晏知一聽,止住腳步,看着他,慢慢地将米糕送到他的嘴角邊,那意思很明顯了,你咬吧。
沒想到蘇晏知現在這麽爽快,別人像他要東西吃都這麽大氣爽快的給了,想當年他想咬一口,怎麽都沒有要下來。
俞寧看着臉面前的米糕,老臉難得燥熱一把,一揚頭:“小爺不喜歡吃甜的,騙你的。”然後咬了口蘇晏知吃過的那顆冰糖葫蘆率頭先往前面走了。
蘇晏知看着他手裏的米糕挑高了眉頭,轉身跟上。
“會不會我們把這條街上能吃的都吃遍了,也沒把那只貓抓到?”俞寧笑道。
“不會……”蘇晏知吃完米糕拿出手帕将自己的手擦了一遍。
——
晚上,慕府。
慕連吩咐下去慕府上下加強守衛,他已經暗中布置了打手,只要今晚有人進來就算是一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他已經玩夠了這種你追我藏的游戲了。
不管是人是鬼今晚,只要出現,他就一定要見血。
蘇晏知和俞寧二人潛進院子裏時,立刻察覺不對勁,整個院子裏靜悄悄,沒有一個人出來走動,就像是個冥園一樣。
蘇晏知道:“有埋伏,撤。”
話音剛落,整個院子裏燈火四起,原本寂靜的院子霎時躁動起來,一串串人影來回跑動,牽頭的手裏拿着火把,每個人的手中都拿着刀。
俞寧看這架勢,這是早有準備,請君入甕啊。
不過,他們是不是抓走了人?請錯了人?
肖飛帶着人将他們二人包圍,走上前來冷笑一聲:“一黑一白兩只鬼。”
蘇晏知跟俞寧對看一眼,彼此都沒有說話。
“二位,請吧。”肖飛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肖片刻,二人被帶到了正廳。
慕連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大腿翹着二腿悠閑的喝着茶。
看見肖飛将人押進來,他理理衣服,放下茶杯,起身。
“阿飛說鬧鬼,我尋思着慕府一生行善怎會有鬼?今日一見果然是有,還是真有--黑白無常兩位大人。”慕連看看他們的衣服不緊不慢的說道。
俞寧白了他一眼,他跟蘇晏知正好一個穿白一個穿黑,這慕家的少爺真會撿漏。
“既然看到了本大人還不放了我們。”俞寧掃了四周一眼高聲道。
整個大廳被圍的水洩不通,所有打手均拿着刀劍,就等着面前的人一聲令下。
“呵呵,我是人,可不是鬼,你們地獄那一套在我這裏行不通,你們偷跑出來,閻王爺應該着急了吧?”慕連說着轉到俞寧面前,貼着他的臉細聲細語。
俞寧敲他那樣,真想一甩手一道閃電劈死他。
“不過你們放心,我很快就送你們下去。”慕連嘴角揚起嗜血的笑,很是開心。
“你眼瞎啊,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怎麽當的家主?陪你玩玩你還上瘾了?”俞寧吹了口額前碎發,瞅他一眼。
“是人是鬼我并不關心,我父親尚未入土就被你們劫走。如今我把你們殺了也算是告慰他的在天之靈,同時也給關心我們慕府以及受過我父親恩惠的人一個交代。”
“交代個屁,你哪只眼看見我們劫走屍體了?”俞寧大罵,這個慕府少爺看着陰陰邪邪,他沒什麽好感,聽他說這些話更加不喜歡。
“我們是來找慕老爺的屍體,以前受過他的恩惠,聽聞此事特來查找。”旁邊一直沉默的蘇晏知開口道。
“受我父親的恩惠?”慕連突然笑了
“既然受我父親恩惠,就更不應該做出劫走我父親遺體這種大逆不道恩将仇報的事情。”慕連幽幽開口。
俞寧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位慕府少爺就是想将罪名按在他們身上,看他一點都不着急老爹的屍體,只想着給他們定罪,俞寧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直覺告訴他這裏面有很多問題。哪有兒子會這樣的?
“嘿,你好像很想找個人來頂替這個罪名,你那麽迫不及待的給我們定罪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嗎?”俞寧迎上他的眼睛,勾唇邪笑。
慕連身子一怔,随即,跟着笑了:“偷走我爹的屍體,還想着狡辯脫罪,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
“我現在把你交給官府,讓他們來給你定罪。”慕連看着兩人,眼中盡是冷意。
“慕公子,既然你認定是我們偷走屍體,那你第一時間為什麽不是向我們讨回屍體,而是只想着給我們安個罪名?你似乎是一點都不在意你爹的遺體現在到底怎麽樣了?”俞寧看着他。
慕連一聽立在大廳沒有說話,眼中忽地起了玩味:“這你都能看出來呀?”
“可是——我爹屍體不見了我不是不着急,而是你們把他給毀了,我現在是替父讨回公道,将你捉住送進衙門讓官府來判定。”慕連做到椅子上,看着他們說的輕松。
他不想在慕南天的事情上拖下去了,要不是中途出現意外他早就把慕南天給燒成了一把骨灰,現在有人闖進他們家,正好可以拉他做個替罪的羔羊,這兩人一看就不是殺人的人,只是,既然闖進來那就別怪他利用。
他們命裏該絕,送上門來,他哪有不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