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蘇醒
姜敏在客廳挂斷了電話,給陳嘉敏發了一條報平安的微信。
“怎麽樣了?”陳嘉敏的微信電話打了過來,“你跟楊詩隐呢,王老師剛才還問我說,你們倆去哪兒了?”
“我沒事,但楊詩隐不大好。”姜敏憂心忡忡地說道,“我帶他回家了。你幫我們跟王老師請個假吧,我這幾天得陪着他,其他的事情我已經解釋清楚了,過幾天學校的處理通知就會出來。”
“什麽?”陳嘉敏吃驚道,“他沒事吧,到底怎麽回事?”
“你放心吧,那王八蛋李晨陽要被開除了,還有高昊。”他恨聲道,“都等着卷鋪蓋回家吧。”
“高昊?”陳嘉敏被弄糊塗了,“他平時不吭不響地怎麽跟李晨陽攪和到一起了。”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姜敏現在一顆心都懸在楊詩隐身上,實在沒有心情跟她從頭解釋,“等楊詩隐恢複過來了,我請你們吃飯,到時候再說,你先休息吧,這幾次都虧了你,我替他謝謝你。”
“哎呦。”陳嘉敏大方道,“你就不用說這個了,這不是應該的嘛。那好吧,李晨陽那個混蛋下手這麽重,你也記得去醫院裏檢查檢查,有需要幫助的随時聯系。”
放下電話,姜敏為楊詩隐犯起愁來。
屋裏的楊詩隐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眩暈,一直在眩暈。
辱罵、毆打、嘲諷……他的人生已經夠糟了,但他沒有想到自己還會遇到更肮髒的事。
他以前只是被罵作娘炮,如今他真的像女孩子一樣差點被侮辱了。
為什麽男孩子也會經歷這種事,還是只有他這樣的男孩子才會被欺辱。
難道他果真如他們所說就是活該被欺辱的娘炮?
這世界本來應該是美味的紅蘋果,但在他手裏卻成了一堆腐爛的臭物,整天浸泡惡心的泥沼裏還要妄想有一天命運會改變,他是多麽可笑的存在。
他害怕、他不斷的往深淵裏墜落,但深淵的盡頭還有死亡能夠接住他。
死亡散發出甜美的氣息,引誘着他,向他伸出安全的臂膀,在他耳邊哄勸他。
他好累,真的好累,這腐氣沖天的世界讓他厭惡,快來死亡的懷抱裏吧,那裏可以獲得永久的平靜。
死亡連接的也許并不是地獄,而是繁花似錦、仙樂聲聲的天堂呢。
他想象着死亡的美好,身體一陣陣地發軟發暈。他像只即将冬眠的烏龜,縮進了被自己消極情緒包裹的龜殼裏,仿佛那裏是母親的子宮,死亡可以帶他回到未出生時的世界,雖然沒有了快樂,但卻可以永久的擺脫悲傷。
失去了喜怒哀樂意味着永遠的平靜,他此刻只想要平靜。
他用被子蒙住頭,不知在黑暗裏沉淪了多久,他聽到推門聲,他知道是姜敏進來了。
姜敏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站在他的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坐到他床邊,寸步不離地守着他。
一天、兩天、三天。
第四天過去了,楊詩隐依舊像個只會呼吸的死人,他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就這麽躺着,逃避這個世界。
第五天早晨,姜敏照常開火熱了熱不知道剩了第幾頓的飯菜,但他熱飯時不小心被火燎了到了手,飯菜全都翻到了地上。
姜敏低頭看着狼藉的地方,情緒霎時崩潰了。
他沖到楊詩隐的房間裏,站在他的床頭,看着躺在被子裏宛如屍體的楊詩隐,情緒激動地說道:“楊詩隐,我求求你了,已經五天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還活着嗎,你還有呼吸嗎?”
他掀掉了蓋在楊詩隐身上的被子,迫使他暴露在陽光下。
楊詩隐承受不了刺眼的陽光,也見不得姜敏為了他悲痛的樣子。他擡手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臉。
“你能醒醒嗎,你能看看我嗎?”姜敏把他拽着坐起來,握住他的雙肩把他抵在床頭,沖他連聲吼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還活着?能不能讓我知道你還有呼吸?”
“我求求你……”姜敏啞聲道,“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跟我說句話?五天了,你總是這樣,一言不發,我很害怕,跟我說句話吧。哪怕你罵我一句呢,我求你了,不要這麽對我。”
溫熱的淚水落到了楊詩隐的手臂上,姜敏的頭無力地垂下,他哭了。
楊詩隐冰封的心被他的淚水融出了一個小孔,心髒裏的血液又流動了起來,他清楚地聽到了姜敏在耳邊像個孩子似的傷心哭泣。
這個世界從黑白漸漸變得有了色彩。
原來還是有人在意他的,如果他死了,還是有人會悲痛欲絕的。
“回去吧,孩子。”他的外婆慈愛地勸他,“要勇敢,要堅強,要好好的活下去。”
楊詩隐拼命像抓住外婆,但外婆的臉消失了,眼前的人是姜敏。
姜敏見他睜開了眼睛,又哭又笑道:“太好了,你終于醒了。”
姜敏無法抑制住喜悅的心情抱住了他。
很奇怪,姜敏的懷抱居然跟外婆一樣,這樣的令人心安。
姜敏禁不住喜極而泣,抱着他淚如雨下。
楊詩隐擡起手臂像哄孩子似的輕輕地撫着他的背,直到他慢慢地冷靜下來。
姜敏止住了哭泣,卻不舍得這個懷抱,他抱住楊詩隐,帶着粗重的鼻音問道:“好點了嗎?”
楊詩隐沒所謂自己好與不好,他只是見不得姜敏這樣難過,他的心會痛。
“好多了。”只要姜敏願意,楊詩隐就覺得自己還能回到這個糟亂的世界再堅持一下,“害你為我操心了。”
姜敏這才覺得有點委屈,他把頭靠在楊詩隐懷裏,柔聲道:“你也知道你有多令人操心。”
楊詩隐拍着他的背,溫柔而又舒服。
姜敏崩斷的神經漸漸松弛了下來,由內而外感到輕松,他放松地靠着楊詩隐,終于睡了一個好覺。
等他醒來時,已經中午了,床上空空如也,楊詩隐已經不見了。
他吓得連拖鞋都沒穿,就沖出去了屋去,卻見到楊詩隐正在廚房炖湯燒菜。
“去洗碗吧。”油鍋熱了,楊詩隐趕忙将切好的肉片下鍋,頭也不擡地對他道,“一會兒菜就出鍋了,電飯煲裏煮了米飯,你要餓了可以先去吃點。”
姜敏怔怔地看着他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還有些不敢相信。
楊詩隐見他動也不動的站在門口,對他笑道:“你快去吧,廚房都是油煙當心熏着你。”
楊詩隐對他笑了,姜敏覺得自己很幸福。
姜敏乖乖地聽話去盛飯,端湯,看着楊詩隐把飯菜一口一口地送進嘴裏,他在心裏默默地把東西方的神仙都感謝了一遍。
又過了兩天,楊詩隐提出要回去上課,姜敏怕他心裏陰影未消,忙道:“我已經跟學校打過招呼了,以後你就住這兒吧,你宿舍裏的東西明天我去搬。”
“還有。”他瞥着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李晨陽已經被開除了,高昊轉學了,以後班裏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喔。”楊詩隐冷淡地回應了一句,似乎對欺負過他的人受到了懲罰這件事并不興趣。
姜敏摸不透他的想法卻又不敢直接問他,但他看起來确實已經沒事了。
楊詩隐當然沒好,他怎麽可能好呢,只是虱子多了不咬人,傷口太多已經分不清哪個更痛了。
他回到班級上課的那天,陳嘉敏也哭了,楊詩隐覺得不好意思,連連向她道歉,她反倒更加難受了。
雖然始作俑者已經離開了班級,但關于楊詩隐和姜敏的閑言碎語反而傳得更加離譜了。
楊詩隐又變回了那個沉默而漠然的人,他向王穎辭去了政治課代表的工作,對齊夢瑤的關心冷漠置之,甚至也有意無意地跟姜敏和陳嘉敏保持距離,即便是跟姜敏同住一屋,也總是一副跟他無話可說的樣子。
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習中,成績穩穩地保持在了年級前三十名。
老師們對他很滿意,但姜敏和陳嘉敏卻對他很擔憂。
下午課程結束,楊詩隐沒有跟他們一起去吃飯,而是帶着自己中午剩的飯菜,夾着課本去天臺上背書。
“他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他變成一個學習機器人。”下午課程結束,陳嘉敏疲憊地打了個哈欠,對姜敏道,“他這麽用功身體能吃的消嗎?我都覺得快熬死了。”
姜敏合上課本,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抱歉了親愛的們,因為最近事情實在太多,所以更新比較慢,很對不起大家,提前預告一下,下次更新會在五一,希望大家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