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9
09
Odin還是沒有醒來。Balder說他沉睡得越久,積蓄的力量便越多。
Odin還是沒有醒來,但Malekith先前在Asgard搞出的破壞已經被修補好了。
Odin還是沒有醒來,但Malekith先前在Asgard搞出的破壞已經被修補好了。這說明Loki可以回去了。
Loki的到來引起了一陣狂風驟雨。Loki在水晶宮Fensalir被囚禁的日子平淡無奇。而當Loki應該離開的時候,Thor不希望他再被所有人□裸地盯着看,好像一頭被剃淨了毛皮的牲畜穿越過金宮。
Loki是被Tyr和二百個矛兵帶回來的。當他必須離開的時候,Thor說,我帶他走。
大部分人都不希望Thor這麽說,但絕大部分人都知道Thor一定會這麽說。
于是他們就離開了。
那條被Odin親吻過而铐着Loki的鎖鏈依然還在。Thor将活動的那一端從取下來,铐在自己的手腕上,把他和他的弟弟铐在了一起。
Loki跟着他的步子,神色淡漠,好像是孑然一身走在荒寂的雪原。
他們快要離開水晶宮的時候,Frigga匆匆地趕來了。她走得太急,羽毛妝點的裙角在風裏舞動,好像真的要飛起來似的。
“父親醒來了嗎?”Thor問,也不知自己的期待還是平靜。
“不。”Frigga說,向前走了幾步,插在Thor與Loki中間,然後輕輕地開口,“我想和我的兒子說幾句話。”
Thor愣了一會兒,才明白她是說Loki。
就如Odin對Loki舊時便有的,最後終于真相大白的偏頗一般,Frigga對Loki有一份格外的寵愛。對于那些偏頗和疼愛,Thor總不能在從前的日子裏敏銳發覺,而一定要在日後細品,才驚覺裏面細微複雜又刻骨深沉的情感。
Loki低下他的頭,他用一種安靜并幹淨的聲音說,“母親。”
Frigga走過去摸了摸他消瘦的臉頰,繼而露出某種不忍的神色,好像他清瘦的下颌骨劃傷了她的手。她銀灰色眼睛中的光屬于溫柔。
“我還記得那天,你躲在我椅子後面的樣子。”她低聲說,手依舊捧着她養子的臉頰,像是要讓他清冷的側頰溫暖起來。
這句話沒人聽懂,連Thor也不由看了Frigga一眼。然而Loki的肩僵了起來。
“您最好忘了。”他的聲音像是喉嚨裏掠過的一陣風,有一點不鮮明的懇求,帶着親人間說話特有的直白,又有一點堅決——還有一點東西,Thor不知道那是什麽。那種音調盤繞在Loki的聲音裏,像是細碎的冰晶飄散在滾燙的水裏,四散,融化,虛無。
“有些東西只适合遺忘。”
Frigga輕輕擡手,掩住了Loki的嘴巴。“不要這麽說,我的孩子。”她說,微笑起來,“冬日的雪狐褪淨夏日醜惡的皮毛,依舊是世間最為幹淨而聰明的生物。對往日的黑夜的憎惡不是因為未曾有光,而是旅者曾與星辰失之交臂。”
說完這句話她踮起了腳尖。Loki順從地微微躬身,讓她可以親吻他的額頭。
“我的兒子。”Frigga退開幾步,看着Thor和Loki。他們被囚徒的鎖鏈連接在一起,彼此之間隔着青銅與風的距離。
“如果我還有什麽可以臨行相告,那邊是自你們幼時我便常說的,對你的心誠實。”
水晶宮Fensalir在她的背影裏,明亮,尖銳,高聳入雲。
他們并不需要跋涉很久。有了宇宙魔方的力量後,穿行在Asgard的界域內便顯得簡單得多。很快他們就回到Loki曾被囚禁的荒原。
地陷被填平,巨蛇死去腐爛後的骨架早已不在。對此Loki不由有幾分遺憾,因為Fenrir真是靠着食用那條蛇的屍體成長,直到他力量夠強大,“食物”不再與“生命”相關。
Fenrir。
他的心髒抽動了一下,像是窒息中的一個顫抖。
他很難說自己是怎樣想的。他曾害怕,甚至害怕得要死,就在他失去Fenrir的那個晚上。他發現他唯一真正擁有的東西不見了,那個在每個夜裏和他互相擁抱,給予對方一點細碎溫暖的孩子要麽死了,要麽流離在八個遠方的世界。
但是這又能怎麽樣呢?
他是Odin的囚徒,是Asgard的敵人。他正為自己的失敗付出代價,這些等價交換的東西,在崇尚力量的世界裏理所應當。整個Asgard不可違抗Odin的旨意,而Odin祝聖的鎖鏈正拴緊了他。他還找不到一個恰當的機會,恰當的途徑使自己離開。
況且,他同樣喜歡靜觀其變,然後利用變化。他親口舔舐過絕望的味道,他明白現在還遠遠不到。
他好像并沒有那麽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Fenrir——或許是因為Sleipnir。他把那個女孩抛棄那麽久了,然而卻依然再次見到了她。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不由去看Thor,然後有點驚異地發現,Thor一直在看着他。那雙淺海一般的藍色眼睛裏有某種堅定,像是藍剛玉一樣透徹又堅硬。
“把我铐在柱子上,你的任務就結束了,Thor。”他說,皺起眉頭,“這裏的白天很短,你還在等待什麽?”
Thor沒有說話。事實上,他的眉頭也是皺着的。他像是在思考什麽,他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Loki。久了,Loki突然不敢直視他的瞳仁,好像那漆黑的一點裏,有什麽東西下一瞬會如滔天巨浪,洶湧噴薄而出。
Loki倚着青銅柱坐下來,金屬的冰涼像是劍一樣切進他的背脊。他不由想起上一次和Thor共處在這裏,他們之間除了疼痛和瘋狂再無其他的□。
太陽要落了。Loki眯着眼睛去看落日的方向,然而金紅的餘晖還是刺傷他的眼睛。他用瘦得嶙峋的手背帶着嫌惡蹭掉眼睛裏的淚水,一擡頭,發現Thor就站在自己面前。
然後Thor單膝跪下來。Thor貼近他。Thor看着他的眼睛說,“我愛你Loki。我愛你。”
在從鐵森林回來後,出發押送Loki前,Thor去找了一次Frigga。
他問,“母親,愛是什麽?”他知道自己就像一個無知的孩子,雖然他現在依舊很無知。
Frigga用她那銀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滿目的溫柔嘆息。Thor在她的注視下,像收攏了利爪的獅子,靜靜地低下了頭。
然後Frigga笑了。
“愚蠢的男孩。”她說,然後沒再說下去。
掌管着愛情的女神在她水晶的宮殿裏踱步,她的裙裾随着她的步子像雲海一樣翻飛。Thor為着宮殿裏妝點的水晶而炫目。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還很小的時候,他住在Odin的宮殿,而Loki住在這裏。每當他穿越長長的、閃着光的走廊來到這裏,Loki總在一個折射着光輝的角落裏等他。黑發的小男孩比他矮一點點,微微仰起臉叫他哥哥,聲音好聽得就像水晶一樣。
“愛……”Frigga開口了。她坐在她的後座上,俯看着Thor,聲音裏是屬于母親的包容和愛意,“如果你願付出所有,只為終結哭泣者的悲傷;如果你願付出所有,只為共享微笑者的喜悅——當你悲傷的時候,你只願将頭埋在一人胸膛;當你微笑的時候,你願用親吻與一人分享。那便是愛了,Thor,如我愛你,如你愛你此時想到的那人。”
那便是愛了,Thor想,如我愛他。
所以他說了。他懷着此生最大的勇氣,單膝跪在Loki面前。Loki的眼睛因直迎了夕陽而微微眯起,光芒灑落在他翠綠的虹膜上,金黃,如粼粼的湖面,如光裏的森林。
他說,“我愛你,Loki。我愛你。”
Loki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的眉輕輕地揚起來,像是鳥兒輕輕擡高了羽翼。Thor拼盡全力去讀懂他的目光。Thor看見訝然,看見悲傷,看見某種至冰又至燙的東西瞬間噴發而出,又瞬間中和成灰燼——像是深海的火山噴發,只餘溫燙的水流湧動;像火在冰下燃燒,只得一線遲鈍的水流。
Loki最終看起來不悲又不喜。
Thor不知他要做什麽。他的弟弟可能會搖頭,可能會用他的銀舌頭極盡嘲諷之事,可能會直接啐在他臉上。
這就是Loki,這就是他們。Thor覺得自己這次完全理解面無表情的弟弟——如若你此生都被覆蓋你的陰影所累,而突然間那陰影卻一臉真摯地說他愛你,你便只好去嘲笑命運的殘酷。
那好吧。
Thor開始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情。他把鐐铐從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來,選了一個合适的位置,輕輕把它按進青銅柱裏。被Odin給予魔法的鎖鏈自動融進了柱子中,像是一滴水歸于大海。
他沒有去仔細看看,看看Loki是否還看着他。他低下頭,說,“我走了。”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符合Loki的表情,不悲也不喜。
然而,就在他轉過身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在他身後問,“你就這樣走了嗎?”
“你就這樣走了嗎?”
Loki從地上站起來,拍打幹淨手肘和褲腳的灰塵,抱着手臂看着他。他微微歪着頭,表情如Thor所料帶着點嘲諷。他的眉斜挑起來,夕陽将光柔和地塗在他的眼角眉梢,讓他細膩幹淨的輪廓看起來……美麗。
光像是河流一樣流淌過他的綠眼睛。Thor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覺,他覺得Loki的眼睛又是濕漉漉的。
Loki向前走了兩步,他們之間只剩下一臂的距離。Thor突然覺得如果Loki要回贈他一個耳光,那這個距離可是太合适了。
然後Loki果真拽住了他的領口——這個距離做一個過肩摔也未嘗不可,Thor想,我應該躲開。
然後Loki一把把他拽到身前。
然後Loki輕輕仰起臉,急促而濕熱地吻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