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1
01
Thor覺得自己的耳朵裏關了兩只蒼蠅,堅定不移地發出低沉着轟鳴的噪音。他很多次聽到別人,尤其是Volstagg和Fandral,說自己的智商可以風馳電掣地奔向Asgard的智慧底線——如果Asgard有底線的話,那麽Malekith會在今天将它成功刷新。
Thor覺得自己簡直要炸了。
那個叫Malekith的黑暗精靈神經病秉着某種比傻還要固執的意念,一次一次侵入Asgard。他們居住在陰暗的低下,戰力對比神族簡直是雞蛋碰石頭,而且差距懸殊得好似一個雞蛋和一噸石頭——但是就算一只蚊子咬久了也會痛,何況是一批一批螞蟻一樣湧上Asgard的黑暗精靈。
居住在地下的黑暗精靈十分了解空間和土地的內在結構。在許多次大舉挑戰Asgard未果後,他們開始挑這個空間裏那些偏僻薄弱的角落下手。
Odin陷入半夢半醒中已經很久,Frigga除了幫別人主婚外便無心其他。要不是天氣還好得讓冬天自慚形穢,黑暗精靈還忙着給Asgard掏洞,Thor比一只鼹鼠還要勤快地補着窟窿——他簡直就要以為諸神黃昏到來了。
但這次Malekith玩得有點過火。他搞塌了Asgard極北的荒原。他好像不知道Loki也關在那裏。他只是覺得那根長得不合理也不科學的青銅柱砸到頭上,很痛。
在Thor有所反應之前,諸神先扯着頭發尖叫了。他們一致認為,與Loki的出逃相比,這個精神不太正常的黑暗精靈連塵埃也不是。
Thor像是帶着些許酒勁兒的,把Malakith修理成一個形狀極其神奇的橄榄球,像籃球一樣拍了拍,足球那樣滾了滾,然後對着半截彩虹橋,用錘子給了他一個全壘打。
諸神發誓自己看到了半空的錐形音障,繼而聽到了一聲漂亮的音爆。
然後,在他們發現Loki并沒有逃跑的時候,諸神再一次扯着自己的頭發尖叫了。
Thor本來萬分糾結着要不要去接Loki,以及到底是他一個人去還是Asgard所有的武神都去,才會讓Loki不想逃跑。但Sif告訴Thor,他的養兄弟安靜得可怕,像是一尊陰郁的雕塑。
Thor不由自主擔心起來。
他在仙宮主持會議。Odin還在沉睡,Frigga神游不已,而諸神要求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Loki。這時候Loki被帶了回來。
仙宮大門打開的時候,看熱鬧的人群把黃金宮殿搞得像是聖誕血拼一樣壯麗又壯烈。
Thor看着Loki。他們在筆直而綿長的道路兩段。他像是個真正的英雄塑像一樣站着,而他的弟弟一步一步向他走過來。諸神叽叽喳喳的聲音像是一座九大世界第一的養鴨場。
Loki的雙手被束縛在背後,身後是五十個金色戰甲的戰士,持着的矛聚合成冷冰冰的金色樹林。他們一起移動的時候,仙宮的地面都要震顫起來。Loki就那樣一步步走着,不急不躁,置身事外,仿佛整個Asgard只有他一個人,而他又看不見自己。他的目光也不屬于這裏,誰也看不見他的綠眼睛,看不見那最清脆的、毒藥的顏色。
他的弟弟在他的眼睛裏愈發清晰。Loki的面容與Thor印象裏那個隐約地重合起來。他的的輪廓還是那麽消瘦,那些像是柔軟的刀子的線條讓他看上去陰郁又涼薄。但Thor隐約地高興起來,因為Loki的臉色終于不是“死”一樣的青灰色。
當Loki終于離他還有十幾步之遙的時候,兩側的矛兵多向前大跨了幾步。于是Loki就在那裏停下來。
Thor一直盯着Loki。
“說點什麽。”Fandral在他耳邊飛快地說,“所有人都在看。說點什麽。”
——“吾弟。”
有一點失望像是波紋一樣,擴散在成千上百個旁觀者的臉上。
Loki像是雕像,不擡眼,不說話,好像也不呼吸。
他看上去,就像是Thor第一次見到他被囚禁的模樣。
于是Thor不知道說什麽了。他的戰士三人組一直在後面催他,最後Sif用戰靴踹了他的小腿,他才從新拉開聲帶。
他完全不記得他說過什麽,他只是盡力不去想他第一次去荒原上看Loki的事情。他盡力不去看好似完全不在這個世界的Loki,死掉了一樣的Loki。
Loki将被囚禁在水晶的房子裏,在他養母Frigga的宮殿。五十個矛戰士日夜不停地看守他,像是世界樹日夜不停地蜿蜒枝桠。
當Loki被帶走時,Thor覺得他有必要今晚去看看他的弟弟,無論他們私下的會面會有多難堪。
“我們要Gleipnir!王子,我們要Gleipnir!”有人突然喊。
Thor呼吸停滞了一下。
“Vidar。”他說,努力讓自己的嗓音聽上去威嚴又低沉,像是Odin一樣威嚴而不容質疑。“Gleipnir只用以捆綁這世間最危險的東西。”
“難道我們面前這個銀舌頭的邪神,不是世間最危險的存在?”
神祗們乍起的沖突與讨論像是乍沸的水。向着Frigga的宮殿走了一半,Loki停下了腳步,背對着咒罵他的諸位神祗。他的肩膀沒有一絲顫動,他的呼吸沒有一絲紊亂。他真像是死了。
“安靜!”
Thor無法以Gungnir頓地。他大吼着要求混亂的諸神保持肅靜。最後一個閉上了嘴的是Vidar,帶着某種高貴、優雅、殘酷的笑意。
“他的銀舌頭去哪兒啦?侏儒縫上了他的嘴,那條可憐的舌頭是不是爛掉了?”
Thor想把Vidar錘成泥。Hugon一把拉住了他。
“Gleipnir是世間僅此一件的寶物。”Thor覺得這聲音絕對不是自己的,但他逼迫着自己這麽說話,“他用以在我們遙遠的未來,遙遠的劫難中,捆綁對我天父Odin的最大威脅——而非是他的養子,我的兄弟。”
諸神都怕被Thor錘成泥。他們的王子在憤怒的時候基本不太用腦子,以前偶爾提醒他用一用大腦的家夥,現在正被五十個士兵押着。Thor能現在這麽說話已經很不錯了,有些嘲諷像是發洩一樣,需要點到為止。
然後一切繼續。看熱鬧的收拾一下長裙和長袍,喝着銀質高腳杯裏沒喝完的蜜酒準備回家;Loki向着Frigga的宮殿走去,水晶宮Fensalir像是優雅的長槍高聳入雲。
當他要看不到Thor的時候,Loki擡眼看了Thor一眼。
唯一的一眼。
Thor在Midgard的時候,Natasha和他說過一種逼供的刑罰——經驗高超的行刑者在人體上造出肺部穿孔,造成處理得當劇痛的氣胸,而受刑人的生命基本不受傷害。
現在,Thor覺得Loki用眼神釘穿了他的肺。他的肺葉痙攣着逸出他沉重的呼吸。
他不得不想起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那片荒原上探望Loki,他也曾收獲過那種眼神——不過那時他起伏在Loki瘦窄的身體上,耳邊是弟弟劇毒的、充滿恨意的、美好的、催情的喘息。
Fenrir不見了。
Loki反複咀嚼着這個念頭,它像是一把碎玻璃,劃爛他的整個口腔。
Fenrir不見了。
土地裂開的時候,他看見地縫中虛無的黑色。Midgard人說地下是湧動不息的熾熱,岩石在那裏化為流漿;而Asgard諸神都明白,這個土地裂開的縫隙裏,是九大世界中間的虛無。
他被铐在青銅柱上,他抓不住他的兒子。他看着Fenrir在崩陷的土地間如同一顆砂礫般渺小。Fenrir滑下去,他喊他Papa,用着幼兒長不開的,奶聲奶氣的聲音,像是只小狗而非狼。青銅柱斷裂的時候,Odin親吻過的鎖鏈并沒有随着一同碎裂,它們筆直地拉直,諷刺而冷酷。
于是Loki看着他的Fenrir墜入虛無的宇宙,就像多年前他墜落彩虹橋。驚人的相似與驚懼,在那一刻把Loki釘在了囚禁他的銅柱上。
真好啊,他忍不住想,所有人都會高興了。他伸高那只他被铐過的手,天穹上垂落的水晶燈照亮他病态青紫着的指尖。安慰女神Hlin一臉悲戚地替他拉上一半的綠色天鵝絨帷幔,讓他不至于被這個宮殿裏的人無時不刻地注視着。
你們連我唯一能擁有的,都奪走了啊。
當他聽到那陣熟悉的腳步聲,聽到Thor那種堅毅如戰鼓、而他看來蠢笨蠻橫得像大象的腳步聲。這時他忍不住露出一個撕裂了一般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