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舒五娘完全沒想到出現的人會是天子, 剛才還十分篤定的态度一下滅了大半。
宮人也懼怕被責問,連忙把話頭甩給舒五娘:“舒娘子,您說公主往這裏來了……”
可他們只看到陛下啊, 哪有公主的影子?
“是我親眼所見……”
天子淩厲的眼神仿佛能洞穿她的內心, 舒五娘硬着頭皮說下去。
她明明看到公主往這邊走了,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只有這片假山。
“夜間昏暗,或許是舒娘子眼花了也說不準。”方瑞接話,陛下剛剛不準他跟着, 一個人往假山後去了, 又碰到這事兒,他心裏門清是沖着公主來的。
事到如今, 舒五娘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入天子的眼了, 顧左右而言他,想糊弄過去, 順着方瑞給的臺階下:“也許就是臣女眼花了……臣女也是聽宮人說公主孤身往這來……”
她一退縮,身後突然有個宮婢喊道:“舒娘子,您不能這麽說啊,不是娘子您說公主在此與人偷.情嗎?”
舒五娘震驚地回頭去看那個宮人,模樣很是陌生,似乎只是方才跟着她來一起找人的,這會兒卻拼命将矛頭指向她, 把她的後路斷了個徹底。
“你看到公主往這來, 就斷定是與人偷.情?”方瑞涼嗖嗖道,“可見舒娘子閱歷豐富, 不然怎麽能這麽快就認定?”
舒五娘有口難辯。
天子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不如過你來看看, 公主在不在這?”
舒五娘不敢上前, 正在躊躇間, 方才的宮人暗暗上前,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楚的音量,提醒道:“舒娘子,太後娘娘馬上過來。”
舒五娘一凜,意識到她是太後安插的親信,猶如一顆定心丸吞進腹中。
方瑞瞥到正在徐徐行來的人影,輕輕咳嗽兩聲,示意皇帝看過去。
看清是太後,傅綏之面色微沉。
傅知妤看不見外面的動靜,背靠着假山壁,只能猜測發生了什麽。
她擡眸,望向傅綏之沉下來的神情,隐隐覺得不妙。
舒五娘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趕緊上前以身做杖,扶住太後的手。
太後身邊的女使快步上前,說道:“今夜冬至,太後娘娘身子好些出來散步,就聽說了此事。娘娘一向不容禍亂宮闱之事發生,不如就當着娘娘的面,将話都說清楚,免得公主清譽蒙受不白之冤。”
她與舒五娘一唱一和,傅知妤的心漸漸墜入谷底。
“皇兄……”她聲如蚊蚋,不安地喊了聲。
要是被發現了,她還哪來的清譽可言?
“我近日倒是聽到些有趣的東西。”太後将舒五娘往前一推,“五娘,把你前幾日看到的場景,原模原樣說出來給大家聽聽。”
“前幾日臣女路過披香殿,就看到公主她、她與一個男子舉止親昵,就在廊下摟摟抱抱,毫不避諱外人……”
傅綏之冷笑:“那你說說,男子長什麽模樣?”
“他背對着門口,臣女只看到個背影,再加上臣女當時實在是太害怕了,也不敢停留,只是匆匆一瞥……”舒五娘泫然欲泣,“臣女願發誓,所言句句皆真,有半句假話就遭天打雷劈!”
“口說無憑。”傅綏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綻,冷冰冰否決了舒五娘的話。
舒五娘還想辯解些什麽,觸及天子的目光,森冷凜冽,叫她抖了抖。她終究只是個膽怯的女郎,剛剛是被太後逼得無處可退,沖動之後,一時間想不出有什麽其他應對之策。
太後微愠:“五娘看得清楚,你處處偏袒包庇那個孽種,她連你親妹妹都不是,究竟是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我看這種人留着也是個禍害。”
“誰是禍害,說不準吧。”傅綏之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在舒五娘臉上梭巡。
舒五娘往後縮了縮,一副不經吓的樣子。
“五娘也是好意,你吓她做什麽?”
傅綏之笑了笑:“誤會了,倒不是故意吓她,而是朕佳人在側,她膽子小,不驚吓。”
太後臉色微變:“你在說什麽?”
“太後是不信麽?”傅綏之面露譏諷。
傅知妤正在惴惴不安,他忽然拉住她的手,緊接着一件大氅撲面而來,将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傅知妤不知所措,纖細的指尖擦過他的手背,傅綏之捉住了她想推拒的手。
傅知妤一驚,這麽多人看着,他想做什麽?
天子遽然從假山壁後抱出一位女郎,被大氅裹着,看不到臉,只露出一小截霜白指尖,抓着天子肩上的衣衫。
夜色漸深,又無人敢仔細盯着天子看。哪怕是太後,也沒認出女郎是誰。
舒五娘神色變得很難看,不禁開始懷疑自己,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
傅綏之毫不介意被太後死死盯着,語氣随意:“是朕新得的美人。”
舒五娘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太後以為她是膽子太小,暗道了聲不中用,叫人把她帶下去。
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心,傅知妤面紅耳赤。形式所迫,她沒法推開。
他私下的動作沒有人發覺,甚至更為放縱,撫上她的唇瓣,斂眸看她溢出淚水的眼尾,眸中含着促狹笑意。
傅知妤咬了口他的手指,傅綏之猝不及防吃痛,悶哼了一聲,這才停住。
衆人的心情愈發微妙。
大庭廣衆之下……難怪要擋得嚴實,不然他們看到些什麽不該看的,還能留着眼睛嗎?
掌心發癢,這回是傅綏之在她手心寫字。
傅知妤凝神辨認——別亂動。
她暗想到底是誰在亂動。
太後被傅綏之的反應氣得不輕,陳疴在身,一口氣提不上來,心口驟然傳來疼痛,她捂住胸口,侍奉的女使驚聲叫起來:“太醫,去請太醫!娘娘的舊疾發作了!”
大半重量倚在舒五娘身上,舒五娘慌忙撐着太後的身軀,趁着喘氣的空檔,偷偷擡眼,正巧遇到天子那道充滿警告的目光。
最後以太後被宮人們手忙腳亂擡回去為結局,也無暇分心給天子懷中的女郎。
傅知妤慢慢松了口氣。
這回是躲過去了,下一回呢?只要她還和傅綏之保持着見不得人的關系,類似的事就會一直發生。
小女郎緊緊抿唇,雖然事情暫且結束,但眸中的憂慮還是出賣了她此時的心情。
“還在想剛才的事?”傅綏之問道。
傅知妤胡亂地點點頭,下颔忽然被他捏住,傅綏之的氣息驟然靠近:“為什麽咬我?”
“什、什麽!”傅知妤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還不是你先……”她聲音越來越小,“剛才還是……謝謝皇兄……”
“好沒誠意的答謝。”傅綏之道。
傅知妤一怔,紅暈遍布臉頰。
手指搭上她的脖頸,狀似無意地拂過後頸,帶着某種隐秘的催促。
傅知妤明白了他的意思,忍着羞意,踮起腳尖,貼上他的唇瓣。
她本想蜻蜓點水,傅綏之卻不滿足,按住後頸反客為主。
傅知妤後背抵着假山,不敢掙紮。她不知道宮人有沒有全都離開,怕發出動靜太大又引人回來。
傅綏之親了還不夠,像是故意要報複她剛才咬痛手指的行為,她被親得發暈,氣息紊亂。
一吻結束後的小女郎,唇瓣微微紅腫,眸中蒙着一層水霧,眼尾洇紅,嬌怯憐人。
“這才像樣。”
傅知妤臉頰滾燙,想瞪他一眼,但眼下鬓發微亂淚眼汪汪的模樣,着實是半分威懾力也沒有。
“方瑞會去安排今日的事,就說你身子不舒服提前離席,太醫丞那邊也會有脈案。”
傅知妤點點頭,記下了他的話。
鬧了一場,留在瓊芳殿的人也得知了消息。
得知太後舊疾發作,衆人紛紛問安。
實際上,他們對陛下身邊的神秘女郎更感興趣。
可惜天子是獨自回來的,絲毫沒有提起方才的事,大家也識趣地沒有打聽,借着太後身子不适的原因,沒多久也就散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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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時分,等安頓下太後,再去梳洗完,同屋的秀女早已安寝。舒五娘累得不想說話,幾乎是腦袋一挨到枕頭就睡下。
今日發生的事太過離奇。她躺下來才覺得自己方才是被吓得不輕,才會認為自己看錯。
可陛下抱着的女郎……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舒五娘睡着前還在念着這事。
夢中她又在披香殿門口,那男子冷冽的目光望向她。
舒五娘約莫有些熟悉感,仔細回憶。
假山前那雙森寒雙眸,與披香殿裏的眼神逐漸重合。
她猝然驚醒,冷汗淋漓。
因着昨夜的事,秀女們看舒五娘的眼神都有些怪。不過她們即将收拾行李回家,都是從小教養出的閨秀,誰也沒主動開頭提及,只是微妙的氣氛讓她覺得十分難受。
舒五娘默默收拾着東西,趁着她們沒注意,悄悄往太後那去。
女使進去禀報,舒五娘一宿沒睡好,面容憔悴,等候期間也在反反複複想那個眼神,越想越害怕。
太後休息了一夜,已經恢複精神,聞言,她皺起眉:“她來做什麽?”
女使正要去拒絕舒五娘,太後又道:“罷了,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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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傅知妤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輕啄她的面頰和脖頸,勉強去推傅綏之的臉。
昨夜他非纏着她把謝禮給全,賴在披香殿不肯走,清早又來擾她好夢。
見小女郎真的要生氣了,傅綏之見好就收。
一陣急促腳步聲,方瑞顧不得陛下醒不醒,就說有要緊事。
傅知妤趕緊把他推開:“你快去忙吧。”
傅綏之戀戀不舍起身,披上衣衫,示意方瑞上前。
方瑞猶豫再三,如實禀報。
傅綏之眸中溫度越來越冷,片刻之後,又恢複波瀾不驚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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