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
岑晏的指尖沒什麽力的彈了下她腦門, 有些無奈,說:“亂想什麽,有你一個我已經很知足了。”
今妱腦袋後仰捂住那塊地方, 明白過來是自己想多了, 沒有深究他話裏的意思, 尴尬地呵笑一聲說:“開玩笑, 我開玩笑的。”
他的手再次向上攤開伸了過來。
今妱怔了一下,瞥一眼他帶笑的眸, 眼底溫柔蠱惑, 以至于她自然地将手放上去牽住了他,戒指那一圈堅硬又細微的涼意觸在手心。
岑晏面上閃過絲意外, 輕咳了聲, 忍住笑說:“我是想讓大師再幫我看看手相。”
“?”今妱“哦”一聲松開他的手。
緊接着又恍然大悟地“哦——”了聲,第二聲比第一聲更悠長,正了正神色觀察起他的手掌。
心想真是美色誤人啊,明明平時也沒見他滴過眼藥水,可他的那雙眼睛亮堂堂的像是有星星,怪吸引人的。
她收回心思,有模有樣地擺起大師架子:“先生想看哪方面?”
“看看我和我夫人會不會白頭偕老。”
被問及此, 今妱的心髒猛烈一跳, 下意識轉頭看他。
很意料之外,她以為他會問些關于以後仕途是否會順遂之類的問題。
見她的目光遲遲不收回, 他戲谑:“你這大師看着好像不太專業啊。”
頭歪了歪, 示意她看手。
專業被質疑, 今妱怒目圓瞪:“你懂什麽?”
眼睛依舊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臉瞧, 理直氣壯說:“我這是結合面相一起。”
岑晏了然:“那你看出什麽來了嗎?”
還能看出什麽。
今妱眨眨眼, 視線從上到下悠悠掃過他的五官。
看出了帥。
但她不能這麽說, 低頭又琢磨起他掌心的紋路,思考道:“只要先生每天讓夫人吃好喝好,再每個月多給點零花錢,這婚姻還是能長久的。”
她睜着眼說瞎話,為自己謀私:“主要還是看先生怎麽做。”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明白,”岑晏卻尤為給面子,一副受教的模樣:“那就借夫人吉言了。”
今妱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可到底是哪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只能嚴肅地糾正他:“先生,我現在的身份是大師,不是你夫人。”
“哦,”岑晏點頭:“那大師就先退下吧,我要和我夫人說話。”
看手相一事便到這告一段落。
今妱被他正兒八經的模樣逗笑,擡手捶了捶他胳膊:“好玩嗎?”
最近兩人玩角色扮演,都快玩上瘾了。
岑晏吃痛地“唔”了聲,捂住那處。
今妱還以為是自己手勁太大了,剛想道歉,就見他埋下頭聳動了下肩膀,随即笑開:“這手勁我熟悉,是我夫人回來了。”
被耍了。
今妱沒好氣的呼出口氣,作勢還要給他一拳:“先生,您去做演員吧。”
下一秒,被岑晏的手掌順勢包住牽了過去,嗓音溫潤的宛若含了糖:“不了,夫人需要我。”
看樣子還沉浸在戲裏出不來。
今妱陪他演:“不應該是國家需要你嗎?”
岑晏沉吟片刻:“也對。”
他喝一口手邊的飲料,輕笑解釋:“剛才色令智昏了。”
他唇角笑意淺淡,唇上因那口水泛起一層誘人的水光,抿了抿,水光褪去,色澤漸深,像夏日裏過水的水蜜桃。
不知道其他人喝了水是不是也這樣。
今妱突然間口幹舌燥,默默移開眼。
怎麽感覺她才是那個色令智昏的人。
新郎新娘換了身中國傳統的紅色婚服,來到他們這桌敬酒,大家一派喜氣洋洋陸續舉着酒杯起身。
今妱的椅子在這時候卡住,踉跄一下,手臂下立即托着一只手扶穩她。
“喝了幾杯醉成這樣?”岑晏在她耳邊揶揄。
伴娘正一個個的給他們倒酒,今妱抽出手,臉部維持着笑容,桌底下毫不留情踢了他一腳,為自己正名:“我酒量很好的!”
原先只打算給她倒半杯的伴娘擡頭看了她一眼,手一哆嗦給她一整杯滿上了。
今妱:“……”
岑晏當然也看見了這一幕,深紅的酒面輕晃,他的酒杯伸過去:“倒點給我吧。”
今妱覺得自己被小瞧了,不禁冷哼一聲:“你是看不起我的酒量?”
“不敢,”岑晏将她杯裏的酒勻了點到自己杯裏,彬彬有禮地與她耳語:“只是怕你喝醉了,晚上回去又要抱着我叫弟弟。”
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攻擊她,雖然她已經記不太清了。
“上次是意外!”今妱的眼神化為利劍。
一桌人的酒在這時剛好倒完,新郎新娘與大家寒暄兩句,一起碰了個杯。
這麽點酒對今妱來說完全是小意思,還不夠她塞牙縫呢。
急于表現似的,她仰頭,一飲而盡。
岑晏才喝一口,酒杯就被她奪了過去,豪氣一口悶。
完了之後挑釁地朝他挑了挑眉,滿眼寫着“看老娘牛不牛.逼”的自豪,可把周圍的叔叔伯伯都看呆了。
岑晏眨眼的速度慢下來,看着自己空蕩蕩的酒杯愣神。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旁邊的大嫂驚嘆:“原來弟妹這麽能喝。”
她的酒量比起剛成年那時候确實好了許多,這其中不乏有岑晏的功勞在。
自成人禮那事後,她就日日拉着狐朋狗友練酒量,生怕哪一天酒量不濟又出現那檔子事。
岑晏收起訝異的神色,波瀾不驚道:“獻醜了。”
一向是千杯不醉的某人,在衆人面前難得說起瞎話裝起了柔弱:“我一杯倒,她這是在心疼我。”
“???”
老狗賊你還要點臉嗎?
今妱滿臉問號的轉過頭去瞪他。
岑晏不愧是在外交部工作的人,四平八穩的很,對于她的眼刀視而不見,伸手摸摸她腦袋,如同安撫只炸毛的貓:“老婆,下次我自己喝就好。”
并且還一語雙關道:“在外人面前,還是需要你留一點面子給我的。”
“……”
瞧瞧瞧瞧。
瞧瞧他這道貌岸然,茶香四溢的綠茶樣。
今妱恨不得當場給他搭個臺子,讓他上臺唱戲去。
而從進場到現在,全程圍觀的親戚們無形之中被喂了一嘴的狗糧。
是誰說程家這對小夫妻要離婚的?
出來挨打!!!
這場婚宴, 除了收獲了喜糖外,大哥大嫂那方還意外收到了抽獎紅包。
回程路上,今妱撕了顆費列羅磨牙, 恨鐵不成鋼地瞧着邊上同為程家人的岑晏:“為什麽大哥運氣能這麽好!888呢!”
岑晏仿佛沒聽出她話裏的內涵, 颔首道:“确實是好。”
說完便沒下文了, 今妱瞟他一眼, 再瞟他一眼。
見他油鹽不進,她繼續煽風點火:“你看看別人家, 不是抽到大紅包, 就是抽到小玩偶,就我們啥也沒有!”
岑晏疑惑地“嗯?”了聲, 不贊同反駁:“誰說我們沒有?”
這句話無疑給了她莫大的希望。
今妱的眼睛蹭地亮了起來, 她期間去過一次衛生間,難道是那時候……
就聽岑晏不緊不慢說:“我們不是還遇到位大師算了個命,也算是我們的福報了。”
“……”今妱眼中的光瞬間熄滅。
她就知道不該抱太大希望。
倒是前面認真開車的司機被勾起了興趣,一口南方口音自來熟道:“你們恰喜酒還能碰到算命的啦?”
今妱呵呵笑了笑,說出來吓死你,何止碰到,現在正坐在你後頭呢。
岑晏不動聲色回:“我們也是第一次見。”
司機師傅立馬苦口婆心說:“我以過來人身份講噢, 這種算命的肯定是騙錢的呀, 他啊有收你們錢啦?”
騙子本人坐直身子,義正言辭回:“沒有!”
師傅聽了, 拉長音調道:“噢——那是你們福氣好, 碰到了個有良心的騙子。”
這天沒法聊了。
有良心的騙子憤恨地剝開第二只費列羅啃了起來。
到達老宅, 他們問候完長輩便回了房。
今妱洗完澡換岑晏進去洗, 十多分鐘的時間, 待岑晏打開浴室門出來, 懷中猝不及防撲過來一團溫熱,熱情似火尖叫道:“老狗賊!”
他反應敏捷,在她要掉下去時,單手托住了女人的腿.根。
就像那晚在酒吧,考拉一樣的抱姿,今妱環住他的脖子,雙腿盤在他腰間。
還以為她又遇到什麽害怕的東西了,她卻舉着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道:“你給我轉賬了。”
只見上面是她的收款頁面,金額比起大哥今晚抽到的紅包多了十倍。
岑晏點頭,濕潤的短發還沒來得及擦,水珠順着額角流下,活脫脫一副美男出浴的1080P高清近照。
這個月的零花錢他昨天才給過,今晚又轉了她一筆,高興之下她抽過他另一只手裏的毛巾,笑嘻嘻地谄媚道:“我幫你。”
她稍稍後仰與他拉開距離,毛巾覆上他的頭發來回擦拭。
女人身上清甜的香味包圍着他,纖細嫩白的脖頸和精致似玉的鎖骨近在眼前,因室內溫度高了些,浮起一層淺淡的粉。
岑晏承受着她的重量,呼吸沉重幾分,偏過頭,喉結上下滾了滾:“一定要這種姿勢嗎?”
注意力全在他頭發上的今妱被他一語驚醒,收了腳立馬從他身上跳下去,解釋說:“不小心太激動,忘了。”
“嗯,”岑晏彎腰,頭頂沒拿走的毛巾跟随他的動作垂在空中。
今妱擡手繼續幫他擦。
她的零花錢一直都很充足,加之她自己也有獎學金之類的收入來源,所以每到月末都會有富餘。
她也和他說過不用再另外給,久而久之,兩人在資金方面就達成了一月轉一次的共識。
今天這筆轉賬她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有錢入賬誰不開心?
擦完她丢掉毛巾,主動環住了他的腰,“我也是有原則的。”
她對他很少有投懷送抱的時候,岑晏搭上她的腰:“什麽原則?”
今妱嬌羞地蹭了蹭他的胸膛,一改往常動不動就捶人,大殺四方的禦姐形象,捏着嗓嬌滴滴喚道:“老狗賊~”
這一聲差點讓男人靈魂出竅。
岑晏霎時間覺得有點頭疼,“稱呼可以改一下嗎?畢竟身份特殊,我也一向遵紀守法。”
這個稱呼,總讓他想到古代朝堂上對皇帝位置虎視眈眈的佞臣。
今妱撅了撅唇,繼續蹭他:“不,人家也就在沒人的時候才這麽叫你。”
這只貓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黏人。
岑晏深吸一口氣叫她:“羨羨,好好說話。”
“?”
今妱從他的懷裏仰起頭,聲調恢複正常:“你不喜歡嗎?”
她明明看電視裏男人都挺喜歡這種嗲嗲的小姑娘的呀。
岑晏的神情勉強,看得出來是非常不喜歡。
他如實說道:“還是你原本的樣子招人喜歡。”
他都這麽說了,她也就不再裝樣,大義凜然昂首挺胸道:“那我們就直接來吧。”
岑晏沒太明白她的意思:“來什麽?”
今妱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她認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腦子宕機一秒,直接把腦海裏的詞說了出來:“行茍且之事?”
說完感覺這形容的不太标準。
岑晏的眸晦暗不明:“因為轉賬?”
所以才對他這麽主動。
今妱跟只呆鵝一樣點了點下巴。
後來她被他推倒,鉗住雙手做了一遍又一遍,涔涔汗水融合在一起,她像被海浪推上岸邊瀕臨窒息的魚,最後一下她擰起眉咬住唇,男人貼在她耳邊低啞着聲說:“老婆,‘茍且之事’不是那麽用的。”
“我們是正常夫妻,”他輕咬住她的耳廓:“應該是‘周公之禮’。”
彼時的今妱困得眼皮都撐不開,手游移到他腰間使出最後一點力報複性地掐了掐,“哼哼唧唧”地表示她的不滿。
床頭的洞燈散發微弱光芒,他放過她後,她便蜷縮着身子沉沉地睡去。
岑晏将弄亂的一切收拾好,扶了扶她的臉頰,仔細查看她兩邊的耳洞,确認沒什麽發炎的症狀後才抱着她一起入睡。
翌日,今妱迷迷糊糊醒來,岑晏早已不在房內。
眼睛酸的幾乎睜不開,眼角分泌出困倦的淚水。
可這裏不比在自己家可以讓自己胡來睡懶覺,她揉揉眼摸過床頭的手機看一眼時間——七點五十。
對于她來說算早,但對于一家子都是幹部領導的程家來說,絕對是晚的不能再晚。
瞌睡蟲頓時跑了大半,老狗賊居然都不叫她!
她掀開被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洗漱好,誰知換衣服時忘記自己打了耳洞,衣服扯到耳朵上的鋼針,牽一發而動全身地痙攣了一下,痛得她呲牙咧嘴。
換完衣服下樓,她剛好聽見奶奶慈祥道:“別去叫,羨羨想睡到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不礙事。”
“年輕人多睡一會也好,等上了社會還能有幾個懶覺給她睡?”
岑晏笑起來,就等着奶奶這句話呢。
今妱卻挺羞赧的摸了摸鼻尖,在門外等了一分鐘左右才進門,禮貌地叫了聲奶奶,瞧見程老太太身邊只有岑晏和大哥大嫂陪着,她心下松了口氣。
奶奶看見她很是歡喜,叫來管家給她上了早餐。
他們陪着奶奶聊了會天,到九點,老人家泛起困意,“你們難得來一趟就出去逛逛吧,不用陪我這老婆子,我也要上去睡個回籠覺了。”
臨走前還不忘囑咐一句岑晏:“帶羨羨好好玩啊。”
大哥大嫂準備去看電影,詢問岑晏和今妱要不要一起。
岑晏權當是外交辭令,婉拒道:“不了,羨羨昨晚就說想去老街逛逛。”
與他們道別後上車,今妱毫不掩飾地羨慕說:“你奶奶好好。”
她的奶奶和外婆都去世的早,對于她們的記憶只停留在很小的時候,随着年齡增長,一年又一年,那些記憶也在不知不覺中起了霧,變得模糊不清。
而程老太太,又讓她感受到了隔代的親近。
“她現在也是你的奶奶。”岑晏淡聲說,而後視線落在了她的耳垂上,“耳朵怎麽了?”進門那會他就瞧見了,紅的不自然。
“穿衣服不小心扯到了。”今妱下意識想擡手摸摸,被他握住手阻止,“別碰,發炎就不好了。”
“哦。”今妱聽話的不再去碰。
老街是南江有名的古鎮,房子均為古時候的建築,充滿了濃濃的古色古香。
古鎮的入口處擺放了四個大理石圓墩攔路,司機将他們送到這裏,兩人下車步行進入。
國慶假期的古鎮人滿為患,和昨天任佳發的“人頭”風景照有的一拼,身穿旅游團統一服飾的游客到處都是。
今妱的手被岑晏牽住:“不要走丢了。”
石板路兩邊分布了店鋪和小吃攤,店主小販們在吳侬軟語和普通話間來回切換,熱鬧的集市,熙攘的人群,今妱喜歡這樣的氛圍,拉着岑晏在各個攤位前穿梭。
“小細娘,啊要來個糖人恰恰?”推車上各式各樣圖案的糖人眼花缭亂,今妱被站在後面的老伯叫住。
老伯臉上的皺紋和藹地湧動,怕她聽不懂當地話,換普通話又吆喝了一遍。
今妱很給老伯的面子,抱着岑晏的胳膊搖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些個金色糖人道:“我想吃!”
“那就買。”岑晏低着頭,和她一起觀賞那些圖案。
四面八方的吆喝聲不絕于耳,老伯歡喜地笑:“要什麽樣的,小姑娘你自己挑。”
今妱在糾結挑蝴蝶好,還是鯉魚好,岑晏的下巴朝最邊上的小貓揚了揚:“那個?”
“我不要。”今妱幾乎沒思考就一口回絕,“你要你也買一個呀。”
岑晏搖頭:“你買吧。”
最後今妱選了蝴蝶的,岑晏付了錢。
今妱一手舉着糖人,一手被岑晏牽着走,好像個小朋友。
其實她是不太喜歡吃甜品的,糖就更不用說了,咬下一口,清脆帶點軟化的糖漿糊在了嘴角。
伴随齒間咬碎,糖分絲絲縷縷漫延在舌尖,果然和想象的一樣,甜膩的有些虛幻。
今妱的五官當即聚攏成一只小籠包。
只買一個的決定是對的,岑晏在邊上無聲地笑起來,“要不要給我吃?”
這問話無疑是解救了她,立刻将手裏的糖人伸了過去。
岑晏沒接,而是直接俯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重新站直身子。
今妱又伸了伸,郁悶地嘟囔:“你就不能自己拿嗎?”
岑晏抱歉說:“手不太空。”
今妱:“……”
另一只手明明空得很。
今妱不由分說傾身, 将糖人塞進了他另一只手裏:“你自己拿!”
把你給慣得!她心底罵罵咧咧,以為他是把她當成了苦力。
竹簽纖細,蝴蝶形狀的糖人兩邊翅膀各被咬了一口, 西裝革履的男人舉着它, 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們繼續往前逛, 期間岑晏給今妱買了只鴨舌帽遮陽, 她見他頭上空蕩蕩的,疑惑問:“你不也買一個嗎?”
岑晏莞爾:“臉太白了, 曬曬黑也好。”
今妱撇嘴, 這是什麽凡爾賽發言?
不過也對,女孩子才怕曬黑, 男孩很少有在意這些的。
前方橋口聚集着一群人, 應該是有什麽新奇的東西。
她喜歡湊熱鬧,拉着岑晏直往裏面鑽。
原來是個套圈的攤位。
正在扔圈的少年看起來十六七歲,額上冒出薄汗,在太陽下閃着光亮。
扔了幾次都沒中,每扔偏一次看熱鬧的人們就唏噓的哀嘆一次:“唉!”
旁邊的女孩逐漸焦急:“你行不行呀?”
“肯……肯定行,你看好了!”少年放下豪言壯語,底氣卻不太充足。
最後一下, 運氣使然, 上天垂憐,終于被他瞎貓碰上死耗子, 套到了玩具小狗的頭上。
他一改将才的心虛, 自豪地拍拍胸脯:“怎麽樣, 我就說肯定行吧!”
老板将那只小狗送到女孩手上, 後者歡天喜地地接下。
少年時代的感情, 純真又快樂, 今妱羨慕之餘,扯着岑晏的袖子說:“我也要玩!”
岑晏今日的任務就是讓她玩得盡興,縱容道:“嗯,玩。”
今妱叫來了老板,攤位的熒光板上清清楚楚地寫着“十元8圈,二十元18圈”。
她要了個十元的,老板讓她再考慮考慮:“剛那小夥子買了兩次十元才中一個小玩具,姑娘直接買二十的,還能多兩個圈。”
今妱對自己的技術很自信,果斷搖頭:“就先十元的。”
岑晏松開她的手,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老板見說不動她,從手臂環着的幾十個五顏六色的圈中數了八個遞給她。
今妱來到指定線,問岑晏:“你說我套哪個好?”
岑晏思考:“那個小豬佩奇?”
是個毛絨玩具。
今妱搖頭:“不太實用。”
她的視線落在小豬佩奇後面的鑰匙扣上:“哆啦A夢吧!”
塑料套圈的重量輕飄飄,第一把她沒抱希望,就當是試水。
力氣小了點,紅色圓圈飛到哆啦A夢的前面兩排,落地後跳了跳滾兩圈,一個都沒套到。
“這次我肯定能行。”今妱給自己打氣。
岑晏咬一口手裏的糖人,跟個看戲似的閑閑地站在一旁,為她加油鼓勁。
第二圈她放了點力,可還是小了,就差一點。
今妱左手握着套圈的手心起了層汗,右手拿出第三個,神色專注地控制力道,綠色圓圈落地,邊緣剛好擦着鑰匙扣,堪堪中圈。
“中了!”今妱激動地回頭看向岑晏,喊出來的一瞬間,不清楚原委的路人還以為她這是中了五百萬。
“真厲害。”岑晏毫不吝啬地恭維。
忽略掉她想要的是哆啦A夢,卻歪打正着投中了哆啦A夢的妹妹“哆啦美”。
反正都是中了,至于中了什麽,不重要。
“那可不。”今妱神采飛揚,眼尾向上,光亮下偏棕色的瞳孔溢出光彩,臭屁地揚了揚頭顱。
這讓岑晏不自覺地想起了舞臺上的她,“驕傲的白天鵝”,如此形容她的确合适不過。
他們身邊看熱鬧的圍觀群衆漸漸增多,有一部分是被套圈本身吸引,更大一部分駐足的原因則是C位這對郎才女貌的情侶,簡直就是活脫脫的言情小說男女主走進了現實。
怕不是在拍什麽偶像劇吧?
有的路人左右張望尋找附近是否有跟拍,更甚者直接拿起了手機。
路人太多,現在的網友神通廣大的很,今妱怕他們拍了視頻發到網上扒出岑晏的身份,當即便不玩了,想把圈還給老板拉着岑晏走人。
岑晏倒是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在意,“套完吧,還有五個圈,別浪費了。”
他說的她心下一動,當事人都沒覺得有什麽,她小小糾結了下,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将自己頭頂的鴨舌帽扣到了他的腦袋上。
“要是有個口罩就更完美了。”今妱惋惜。
岑晏頭低了低,隐在陰影下笑:“不礙事,你玩吧。”
今妱速戰速決,有外在因素影響,後面五個圈實在不好集中精神。
看出了她的浮躁,岑晏來到她身邊,手搭上她肩膀,“我來試試?”
還剩兩個圈,今妱都給他,換了他手裏還未吃完的糖人。
他長身玉立,氣質凜然,有外貌加持,舉手投足連套個圈都讓人神魂颠倒,圍觀群衆連連驚嘆。
第一次果不其然沒有中。
礙于先前的種種,今妱并不覺得他第二次會投中,大放厥詞說:“你要是中了,我就給你表演個倒立洗頭。”
岑晏單手插着褲兜,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她話音落下的下一秒,黃色圈飛出去,竟奇跡般套中了她想要的那個哆啦A夢。
今妱一把捂住自己的嘴,震驚于他高超的技術,一點沒偏,正中下懷。
“不用倒立洗頭。”岑晏拍拍她的頭頂,拿回糖人,用只有兩人聽見的音量俯首說:“我還沒有那麽重口味。”
這個男人太帥了,即使低着頭稍稍露個側顏也是絕殺。
一旁圍觀的小姑娘們都快瘋了,本來她們是很嫉妒今妱的,可再一看她的顏值,她們只能感嘆帥哥配美女,絕配,頂配,天仙配!
這是什麽神仙愛情嗚嗚嗚!今天也是被莫名塞狗糧的一天!
拿到兩個鑰匙扣,今妱拉着岑晏馬不停蹄逃離人群。
長得太漂亮,真是件令人煩惱的事啊。
哆啦A夢真可愛,他的妹妹也可愛。
她搖晃着鑰匙圈,十元換兩個鑰匙圈,應該沒虧。
今妱将哆啦美遞給岑晏,理所當然道:“這個歸你,哆啦A夢歸我。”
有點小霸道。
還有點像離婚夫妻分配孩子的撫養權。
岑晏說:“都歸你吧。”
他一男的,怎麽也用不到哆啦美做他的鑰匙扣。
“這不太好吧,”今妱為難:“畢竟有一個是你投中的。”
“我沒有想都霸占的意思啊,”她狡辯道:“我就是拿我投到的跟你投到的做個交換。”
而且她一開始想要的就是哆啦A夢。
岑晏:“……”
他不說話,今妱也不勉強:“都給我就……”都給我。
後面三個字沒說出口,他的手伸了過來:“給我吧。”
今妱立刻把黃色的哆啦美放到了他手上。
他收下,語不驚人死不休:“就當定情信物了。”
聞言,今妱的眉頭擰成麻花,咻的回頭瞪了他眼。
覺得他腦子不太好使。
兩個人都是夫妻了,還定情信物?定啥情?
她不禁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加快步伐往前走:“這笑話太冷了。”
岑晏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将鑰匙扣裝進口袋,跟上她,順手把鴨舌帽重新扣到她的腦袋上。
一根糖人終于吃完,簽子扔進垃圾桶。
路過的小姐姐人手一根冰糖葫蘆,平日裏在學校門口或者小吃街——冰糖葫蘆見怪不怪,不過今妱為了感受節日古鎮的美好氛圍,拉着岑晏也買了一串。
她挑的這串果肉大而飽滿,棗紅色的外皮包裹一層冰糖和糖衣,咬一口,冰糖破碎成雪花,酸酸甜甜的味道入口,對比起糖人好了許多。
仍然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交給岑晏,美曰其名:“光我自己吃,不太好意思。”
實則是嘗過味道後,便沒了繼續吃下去的興致。
每一種都想嘗試,嘗試完就撂挑子,如果任佳在現場,一定會吐槽她——活脫脫的渣女。
岑晏看破不說破,咬一口,外面一層冰糖清脆的在口中碎裂融化。
就在這時,今妱好像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
越看越眼熟,那人分明也望見他們了,和旁邊穿着旅游社服的阿姨說了兩句話,便向他們走來。
今妱往後退,下意識裝作不認識邊上的人,左右環顧一圈後認真打量起路邊店鋪擺放的盆栽。
這仙人球開的真茂盛,小刺根根分明。
“沒想到你也來這兒了,什麽時候來的?”女人溫婉的嗓音響起,是對着岑晏說的。
岑晏禮貌回:“是的,剛來。”
“我還以為你會和段煦他們一起去柏林。”
岑晏依舊彬彬有禮的蹦出兩個字:“沒有。”
官方至極,字正腔圓的都快出播音腔了。
“……”
短暫的冷場。
今妱還在觀賞她的仙人球,認真的仿佛要數出這仙人球上長着多少根刺。
實際上,她的耳朵豎的跟兔子一樣竊聽他們的對話。
心中不免搖了搖頭,好沒營養的對話。
任佳還押注他倆能破鏡重圓?
就按這尴尬的聊天來看,能圓的機會不大。
她的海鮮大餐絕對有着落。
兩人寒暄了兩句,今妱聽見岑晏問:“你還要看到什麽時候?”
“?”今妱心中警鈴大作。
謝師姐這麽明目張膽嗎?
看?
怎麽看的?一眨不眨的看?還是盯着看?
老狗賊也是,居然不給謝師姐留點面子!
沒風度!
眼前驀地伸過來一只手晃了晃, 男人問:“很喜歡?看的這麽出神。”
今妱這才意識到他上一句問話是在跟自己說的,她讪笑,回頭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就不能當不認識嗎?
且不說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公開, 萬一他跟謝師姐真要破鏡重圓, 那他們豈不是要到離婚的地步?
如果真要離婚, 不讓大家知道是最好的選擇。
“就覺得挺可愛的。”
今妱的視線稍微偏一點, 不得已朝他邊上的女人颔首:“謝師姐,好巧啊。”
謝清雨亦是神色複雜地觀察他們, 大抵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 誰都無法聯想到已經畢業好多年如今成為翻譯官的岑晏會和一個女大學生攪和在一起。
就在今妱斟酌謝師姐有沒有看見老狗賊吃她的糖葫蘆時,謝清雨遲疑出聲:“你們是?”
今妱的大腦飛快運轉, 在岑晏說話前, 搶先一步答道:“我是他侄女!”
“?”
岑晏面朝她,臉上無形之中出現一條裂縫,荒唐在眼底一閃而過,仿佛在問——
你在說什麽胡話?
謝清雨有些震驚。
怕岑晏不承認,今妱親密地抱住他的胳膊,此地無銀三百兩道:“謝師姐是不是看不出來?其實你仔細看,我和我小叔還是有那麽點長得像的地方的。”
岑晏木着張臉, 沒什麽感情的呵笑兩聲, 與今妱動作一致看向謝清雨。
謝清雨:“……”
你們把我當傻子嗎?
今妱第一次發現原來眼神是真的會說話,謝師姐的眼中寫滿了不相信和離譜兩個大字。
但謝清雨并沒有當場戳穿他們, 調整好面部表情, 微微笑起來:“原來是這樣。”
今妱總覺得她這笑別有深意, 皮笑肉不笑的也回了個笑容。
“既然碰上了, 你們也沒吃飯吧?”謝清雨揮舞了一下手裏的小旗子, 對岑晏說:“我請你吃飯吧, 上次你幫我那忙我都沒找到機會答謝你。”
她轉向他邊上的女孩,“今妱同學也一起來吧。”
岑晏婉拒:“只是小忙,不用……”
謝清雨姿态怡然:“我不喜歡欠人人情,程副司長連我這老同學的面子都不給嗎?”
周圍熱鬧至極,他們三個面容姣好的男女站在路邊引得經過的路人頻頻側目。
謝師姐都這麽說了,今妱也正好餓了,扯一扯岑晏的衣服下擺:“那就去呗?”
岑晏眸色頗深,探究地望了她兩秒,最終應下。
臨走前,他把她看了很久的那盆仙人球也捎帶上一塊走了。
“你買這個做什麽?”今妱面無表情的捧着個小盆栽走在路上。
不是,買就買了,為什麽要她來拿?
“你不是挺喜歡的嗎?”喜歡到路都走不動了,一直在那看。
今妱扯了扯嘴角:“您可真幽默。”
謝清雨跟在他們邊上,将他們的互動看在眼裏,哪怕豔陽高照也驅散不了她眼底漸漸染上的寒冰。
他們經過一家鐵板燒的小店,濃郁翻炒的肉香從窗戶裏飄出來,今妱不禁咽下口水,步子都慢了下來。
岑晏:“想吃?”
今妱剛想點頭,想到還有另一個人在場,轉頭好心問道:“謝師姐可以吃這個嗎?”
謝清雨如沐春風,嘴角全程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