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今妱今天上午有一節課, 岑晏掐準了時間給她打電話,才不至于晚起遲到。
趕到大教室時,後排任佳她們幫她占好位, 上身向上吊起, 活潑地伸長了手臂朝她招手。
她前腳剛坐下, 後腳謝清雨就抱着教案進了教室。
講臺下大家一陣騷動, 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知性美麗,放下教案, 雙手撐在講臺兩邊, 微笑打招呼:“想必你們已經接到通知了,徐老師休産假, 接下來的課程會由我暫時代理。”
她從紙盒裏抽出一支粉筆, 回過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大名。
她的字體和人一樣透着名門淑女的秀氣,小楷橫撇豎捺寫得如同字帖上描摹的原文。
今妱不禁低頭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字,龍飛鳳舞,潦草的好像能從紙上跳起來。
真是不能比啊,完敗。
這時有同學在底下喊:“謝師姐,我們認得你!”
謝清雨的脾氣很好,粉筆抛進盒裏, 笑容平易近人:“認得我啊, 那就好辦了,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配合。”
“哈哈哈, ”大家起哄:“必須配合!”
謝師姐不愧是在國外留過學的人, 流利标準的法語張口就來, 講述語法部分時思路清晰又通俗易懂, 有時候還會結合當下的熱點時事來做教學, 加強同學們的記憶。
直到下課鈴響, 大家驚覺這節課竟過的異常之快。
任佳收拾好書本,一拍腦袋:“新生報到那天,謝師姐來學校就是因為這事吧。”
聞言,今妱脫口而出:“那老狗賊為什麽來這?”
“啊?”任佳聽得一愣愣,陳楠和餘莺莺也齊刷刷看過來:“‘老狗賊’是?”
今妱反應過來,嘴巴立即抿成條直線。
瞧她這嘴快成什麽樣了?
她當即撫住額頭,佯裝頭疼道:“我睡迷糊了,我昨晚看小說呢,小說女主一直叫男主‘老狗賊’,代入感太強,我記混了。”
“女主為什麽這麽叫男主?”任佳拎起包推着她往外走,怪新奇的,“男主是江洋大盜?采花大賊?”
“算……是吧。”
采花大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好像也說得通。
就比如,昨天晚上。
不知道岑晏聽到某人如此敗壞他的名聲,會作何感想?
遠在學校的程副司長莫名打了個噴嚏。
正午,橙色光影斑駁地打在樹枝交錯的綠葉上,飄飄蕩蕩,偶有幾片墜入塵埃。
“不說那個了,昨天晚上你和連校草一起回家了?”任佳低頭劃拉着手機問她。
原先還有些困頓的陳楠一聽就來了精神,黑眼圈都阻擋不了她聽八卦的心:“什麽情況?哪個連校草?羨羨戀愛了?”
“姓連的校草,我們學校只有那一個吧。”餘莺莺提醒她。
在陳楠尖叫前,今妱先見之明一把捂住了她嘴巴:“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我媽老公的兒子。”
陳楠滿臉問號,拽下她的手,小心髒激動:“誰大誰小?”
今妱抽手:“我小。”
陳楠渾不在意:“你哥就你哥嘛,你媽老公的兒子說起來多繞口。”
“話說你哥有女朋友嗎?”
“沒有。”
“哎!”任佳在她們中間插了一句:“他現在沒有也得有了。”
說完她将翻出來的帖子轉發到了宿舍群。
信號格大隊突然十分整齊的停下步伐,四人聚攏成一個小圈擋住陽光看手機——
【報!表演院院花和計院院草上了同一輛車!】
1L【放個屁股】
2L【上同一輛車怎麽了?公交車?】
3L【置個翹腚,我好像聞到了八卦的氣味】
4L樓主【院草那會似乎給院花帶了禮物,院花打開後備箱看見後那個臉蛋笑得跟朵花似的,皮都要展開了。院草就在那個時候寵溺地來了一句:還要不要回家了?哦漏!他們這是已經到了要回家見家長的程度了嗎?】
5L【???樓主你确定你看到的是JZ跟LQ?】
6L【哎?平日裏沒見過他們倆有來往啊】
……
66L【[引用6L]透個小道消息,新生報道第一天晚上,LQ把JZ拉去了小樹林】
67L【卧靠樓上真假?】
68L【[引用66L]這個我知道我知道,我當時在現場!JZ一開始還不高興呢,當衆下了他臉子,LQ不死心在樓下等了挺久的,後面不知道怎麽回事JZ又從宿舍出來跟他走了】
……
121L【[引用68L]這麽勁爆嗎!!!看樣子是LQ追的JZ啊】
122L【我丢,這院花有兩把刷子啊,誰敢給連大少爺甩臉子?】
123L【那個……我系新森,有沒有哪個好心的學長學姐幫忙解個碼,我也想吃瓜!我像個在瓜田裏上蹿下跳的猹找不到主角嗚嗚嗚】
124L【你們是天天閑出屁了整天報報報,去當狗仔吧,學校論壇風氣弄得跟娛樂圈一樣烏煙瘴氣】
……
133L【[引用123L]你直接搜校花校草評選大賽,找到表演院和計院就能解碼了】
134L【看不出來啊,真的看不出來,難道他們倆一直在搞地下戀?】
135L【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的關系和你們想的不太一樣……】
……
158L【靠!!!我兄弟前兩天還想追這個學姐呢,他還花重金搞了個聚餐,結果他回去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都不許我們提學姐名字了】
159L【這個學姐原來有男朋友啊?我漏,那還招惹咱這幫學弟幹嘛】
……
局勢俨然走向了痛罵今妱是花蝴蝶的局面。
她從上到下大致浏覽了遍,樓裏保持中立和各種歪樓的都有,她退出來:“這種帖子看看就得了,當不了真。”
“你這當事人就這反應啊?”
“啊,”今妱一副“我還能有什麽反應”的表情說道:“難不成我還要跟樓裏罵我勾三搭四的人撕.逼嗎?”
任佳的一腔熱血喂了狗,恨鐵不成鋼道:“靠!早知道你這樣,我還費那點流量幫你罵回去幹嘛?”
今妱眨了眨眼,忽然感覺自己有點不識好歹,趕緊摟住任佳的脖子撒嬌:“哎呀,真是辛苦我們喬大仙了,為表感謝我親一個?”
說着就眯上眼,撅起紅唇湊了過去。
被任佳一掌抵住臉頰不得動彈,“羨娘娘,請你矜持一點。”
陳楠和餘莺莺在邊上看着她倆抱成一團,簡直沒眼看。
她的睫毛掃在任佳的指關節,離開時手心赫然印着一個口紅印。
今妱滿意的笑起來:“愛的印記。”
“yue!”三人捂着胸口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餘莺莺掏出紙巾給任佳擦手,今妱意氣風發一捋長發,和任佳保證:“放心,下次再有這事,老娘直接去撕爛他們的嘴。”
“???”
這麽兇悍。
任佳被她的氣勢震撼到,哆嗦阻攔:“那……倒也不必。”
“那這帖子怎麽整?就讓它這麽飄在首頁嗎?”太陽光太耀眼,手機亮度調至最高也沒用,陳楠單只手掩在屏幕邊,眯着眼刷新。
到現在都還有人看熱鬧頂帖。
今妱把鏈接轉發給夏熱,那邊倒是秒回——
連狗【?】
連狗【什麽黃色小鏈接?】
今妱毫無形象的朝天翻了個白眼【裏面主角是我和你,你愛看不看】
誰知夏熱很不可置信的發來一長串【??????????】
連狗【你他媽被盜號了?】
連狗【我什麽時候跟你拍過那種片子?】
連狗【瑪德盜號狗】
連狗【碰上我算你倒黴,老子學計算機的,看我不黑你全家】
連狗【給你扒的地庫都不剩】
今妱注視着夏熱的對話框,一瞬間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
就這智商是怎麽考上大學的?
他還是計算機院的高材生,腦子被植物大戰僵屍裏的僵屍吃掉了。
她直接打微信語音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你才被盜號了,你全家都被盜號了,你天天腦子裏裝的什麽黃色廢料,那個帖子說我倆在地下戀,你不是很能嗎?你不是要黑我全家嗎?你先把那個帖子黑了再說。”
可能是她氣勢洶洶的态度震懾到了那邊,手機裏沉默數秒。
正當今妱以為對面被她吓傻了的時候,聽筒裏驀地傳出一聲嗤笑,男人篤定的語氣中帶着點驕傲放縱:“呵,別說,你這聲音跟語氣模仿的是挺像。”
今妱的心中升起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不出所料那頭的人跟潑婦罵街一樣瘋狂輸出:“老子安裝了‘國家反詐騙中心’,你這種計倆我見的多了,死騙子!盜號狗!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想騙老子等下輩子吧你!”
那頭最後以一聲嘹亮的“滾”字收尾,不由分說挂斷了電話。
“……”
相處這麽多年,她都不知道夏熱這老六還有這等小聰明。
任佳三人期待地望着她:“怎麽樣了?怎麽感覺連大校草好像有點激動的樣子?”
能不激動麽,“滾”字都變音成“呱”了。
今妱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深知指望不上他了。
她說:“那帖子我回頭自己找管理員深山吧。”
時間如梭,新生軍訓的時間一晃而過,今妱沒課時就會和任佳一起撐着太陽傘,出現在操場觀摩帶班的訓練情況。
小半個月時間,托任佳後面拜神求雨的福,期間幸運的下了幾天雨。
最後一天檢驗成果的閱兵儀式結束,學弟學妹們才終于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歡呼雀躍又依依不舍的送走教官。
當天晚,今妱在他們新生班的群裏發了個祝福紅包,一來是為了還送水給她們喝的學弟的人情,二來也是慶祝他們正式迎來了大學生活。
初入大學,總得先留下些美好的回憶。
躺在她對床的任佳翹着二郎腿,給她豎了個頂天的大拇指,“豪啊我的羨!”
不出十分鐘,紅包就被一搶而空。
手機輕微震動,戴着可愛發箍稍稍露出點額頭的頭像被頂到了消息欄第一個。
今妱看着頭像出神,誰能想到原圖是她上次在浴室的臭美自拍!
她和岑晏的手機是同一型號,還都有裸機的習慣,所以她洗完澡後才會将他的錯認成她的。
也因此,在看見岑晏的手機壁紙變成了她矯揉造作的自拍照後,她霎時間被雷的外焦裏嫩,馬不停蹄登上桃寶給自己買了個手機殼。
對面粉粉嫩嫩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小姑娘。
今妱點進去——
老狗賊【明天晚上來接你回家?】
她看着那張頭像,渾身上下都難受,他一個大男人為什麽要用這麽娘們唧唧的玩意兒?
她直接無視,暴走回複【你他喵能不能把我頭像換了!】
老狗賊秒回【那我換成什麽比較好?】
今妱【???】
她懵逼【你的微信頭像你問我啊】
想了想,又加一句【你喜歡什麽就換成什麽】
他這次倒是答應的爽快【好】
見勸說成功,今妱高興地翻了個身,指尖點進岑晏的個人頁面,等着他換頭像。
不過換頭像應該都要有個緩沖,她無聊地進入他朋友圈逛了逛。
男人的朋友圈果然很符合他的身份,清一色的新聞轉發。
不知是哪來的耐心,她往下滑了滑,終于瞧見了些不一樣的——
2020.08.02-00:00
生日快樂。
這個日期,這個文案,與她的生日剛好對上。
今妱的心中閃過絲異樣,心髒被吊起來,跳的整個胸腔都明顯震動。
如此奇異的感覺,握着手機的手指在這一刻柔軟到使不上力。
她輕咬住下唇,繼續往下翻看。
發現每個8月2日他都會發上這麽一條,最後一條,也就是發朋友圈最初始的那條,停留在她成人禮那天的零點。
她說不上現在的自己是什麽感覺,讓她沒辦法不多想他發的那幾條是否來源于她。
在此之前她不是沒有逛過他朋友圈,可那時候的她怎麽就沒有發現這些?
想不通,她退了出來。
老狗賊的頭像更新了。
他守承諾替換了個新頭像,可這頭像依然是從她的照片裏截取的。
今妱回到他的消息框,忍不住重新看一眼他們的對話——
【你喜歡什麽就換成什麽】
【好】
是她想的那樣嗎?
手機在此時變得燙手至極,她反扣過來塞進枕頭下。
雙手捂住臉頰,腳尖歡快的撲騰,整個人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滾成一只甜滋滋的瑞士卷,嘤嘤嘤地嗷叫。
怎麽辦?
突然覺得,他的頭像好像順眼了許多。
今妱殊不知躺在另外三張床上的人坐了起來, 視線統一望着她的方向,親眼看着她這只白天鵝咯咯咯地狂笑,在床上扭成了條蛆。
任佳埋下頭, 和陳楠餘莺莺拉了個名為【白天鵝是清蒸還是紅燒】的讨論組, 做進一步的深入交流。
她問【羨娘娘是怎麽了?】
發完, 她朝兩人舉了舉手機, 用唇語說了三個字“看手機——”。
餘莺莺心領神會,拿出手機領先發了個呆萌搖頭的表情。
戀愛腦陳楠還是那個想法【絕對是談戀愛了!!!】
任佳覺得今妱現在的症狀還有待考察【戀愛會讓人神志不清嗎?】
陳楠以她多年的戀愛經歷作證, 信誓旦旦回【會!】
作為母胎solo的任佳一時間無法感同身受【真的?】
陳楠無語片刻【煮的】
餘莺莺打斷她們的學術研究【咱們這個群名是啥意思呀/撓頭】
任佳發了個企鵝轉圈的表情【随便取的】
陳楠是今妱的隐藏媽媽粉, 頓時怒嗔【big膽!】
【= =】任佳潛了。
至于今妱到底是因為什麽在床上旁若無人的翻滾,幾人研究了半天決定再觀察觀察。
翌日下午, 她們在舞蹈房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 任佳練習完課內內容後,開了視頻教學想學男團舞。
今妱的胸口因練舞時的劇烈運動而上下起伏,她坐到一邊拿毛巾擦汗,仰頭喘氣。
陳楠伸長脖子粗略瞧了眼任佳的屏幕:“是秦正悅晚會跳的那支?”
餘莺莺嘬着飲料也睜大眼睛去看,任佳打了個清脆的響指:“Bingo.”
前段日子秦正悅被爆渣男劈腿,他遲遲沒有回應。
就當大家以為沉默就是默認的時候,秦正悅登上大號給出了一系列證據證明原博的渣男并非是他, 并且還捋了一條非常清晰的時間線啪啪打臉原博。
什麽腳踩兩條船, 線上和不同女生聊.騷艹粉,全是子虛烏有的事。
那天早上因為事件大反轉, 大眼仔的服務器再一次不堪重負崩了。
任佳之前還義憤填膺的和陳楠在宿舍群裏痛罵“渣男”, 沒想到打臉來的如此之快, 與此同時, 她又被秦正悅條理清晰的邏輯和臨危不亂的處事所圈粉, 一頭紮進了他的坑裏, 從此以後無法自拔。
“跳的是還不錯哦。”今妱也瞄了兩眼,屏幕上粉絲的彈幕都快把人給淹了。
“那可不,”任佳經過這些天早就把秦正悅出道以來的各種視頻觀摩了遍,“他是愛豆出生的嘛,跳個舞不還是小case。”
餘莺莺對娛樂圈興致缺缺,捧着小腦袋問她們:“明天就放假了,國慶你們打算怎麽過呀?”
陳楠今年國慶不打算回去了,“在宿舍過,回家要趕兩趟路,累都累死了。”
任佳的眼睛亮了亮:“要不咱們出去玩吧?”
今妱擺手拒絕:“我國慶要喝喜酒,沒有時間。”
餘莺莺也空不下來,癟了癟嘴:“我也是,荷包要扁了。”
陳楠拍拍她腦袋:“又不要你包紅包。”
餘莺莺抓着頭發,白皙肉肉的小臉苦大仇深:“你不明白。”
任佳想起曾經放假被吃席支配的恐懼,一陣惡寒,和陳楠說:“那這個假期就我倆相依為命吧。”
回到宿舍,今妱洗個澡換了身清爽的衣服,收拾好東西和室友們道別,歡快的出了房間。
三人對視一眼,福至心靈一起扒在門框上探出三顆腦袋。
路過的同學被她們吓了一跳,任佳旁若無人:“以前回家不是悶悶不樂就是愁眉苦臉,怎麽今天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陳楠激動不已:“看看看!我就說吧!絕對有情況!”
這邊今妱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三人的重點觀察對象,她走了很長一段路,終于在校外一百米開外的地方看見了熟悉的車輛。
她貓着腰坐上副駕駛,岑晏早已習慣她這副偷偷摸摸的樣,挂擋啓動車子,“今晚回老宅吃飯。”
“嗯,我知道,”昨晚他告知過她,畢竟他們明日就要啓程去南江市,她已經迫不及待:“明天幾點的飛機呀?”
“十一點二十五,”他洞悉她的想法:“可以讓你睡個懶覺。”
“誰要睡懶覺。”今妱嘟囔了一句,死鴨子嘴硬。
岑晏不跟她計較,指尖搭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主動背鍋:“我睡懶覺。”
今妱勾了勾唇,窗外景色拂過,深藍色天幕黯淡,今天路兩邊的燈光好像比往常要亮一點。
今晚岑晏的大哥大嫂也回來吃飯,落座時今妱腼腆的朝着大嫂笑了笑,後者一派溫婉,“感覺羨羨比上次見面還要白了。”
今妱不經意摸摸自己的臉,就聽她問:“弟妹有沒有什麽護膚品安利?”
女人之間的話題無非就是圍繞着護膚與八卦,今妱最近在用岑晏給她從國外帶回來的那些,她在微信上推薦了幾個正在使用的發給她。
這頓飯吃了将近一個小時,結束時,坐在主位的程肅提醒他們:“南江那邊你們自己算好時間,別忙糊塗了。”
大家心照不宣應下。
幾人出來時,溫度涼爽,風吹在臉上剛剛好,很适合散步。
大嫂問他們去南江的航班,今妱中規中矩答:“十一點多的。”
“哎,那我們差的有點多,”大嫂不确定地看向丈夫:“我們是八點對吧?”
程敬的五官相比較岑晏的更偏硬朗一些,整個人的言行舉止透着老幹部似的正派,微微颔首。
“這麽早!”今妱微怔,不經意叫了出來。
另外三人齊齊向她看過來。
意識到了什麽,她偏過頭咳嗽了聲緩解尴尬。
對于一家子的養生幹部來說,八點,好像也不是很早。
今妱正了正神色,決定在大哥大嫂面前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她滿臉正氣,給岑晏飛去一個眼刀,栽贓嫁禍道:“你看你,如果不是你要睡懶覺,咱們就能和大哥大嫂一班飛機了。”
被冤枉的岑晏也不腦,甘願當她的背鍋俠,只是笑。
程敬看着老二一副“媳婦開心我就開心”的沒救模樣,無奈搖頭。
而今妱,因為這一場成功的“嫁禍”在沾沾自喜。
上車和大哥大嫂揮手告別,她長籲一口氣,和往常一樣提議去超市買零食。
車子駛入最近商場的地下停車場,上了第一層,她沒有立刻去找超市在哪裏,熟門熟路的往電梯對面的奶茶店踱去。
岑晏跟在她後頭,像個害怕孩子走丢的家長,無時無刻不注意她的動向。
她卻在讓人眼花缭亂的菜單前糾結了起來,岑晏來到她身邊,視線落在那些看起來就甜得發膩的名稱上,問:“很難選嗎?”
“我在想喝猕猴桃的還是草莓的,”都是她喜歡的,今妱不得不承認:“真的很難選。”
“那就都買了。”岑晏一手撐在櫃臺上,幾乎是半圈着她的姿勢,替她做決定。
服務員在櫃臺裏歪了歪身子,拿過臺上的廣告牌,微笑說:“情侶第二杯半價喔。”
今妱報了兩個名稱,剛想說不用。
服務員的視線在這對養眼的情侶臉上打轉,點頭說:“兩杯不一樣也是可以半價的呢,但你們要證明你們是情侶。”
她指着廣告牌上的小字,用指甲在上面筆劃:“比如親吻。”
兩杯本來就沒有多少錢,半不半價對今妱來說根本無所謂。
然而她沒料到的是,身邊的男人卻柔和的将手放在了她耳側,獨屬于他的清冽氣息靠近,分寸感把握的很好,幹燥柔軟的唇貼了貼她額角。
“可以嗎?”頭頂的嗓音好聽到令人心動。
服務員被男人漂亮的眸子注視着,竟不争氣的紅了臉,下巴點成了縫紉機:“可以可以。”
點完單,他們拿了小票去到一邊等候。
被吻的感覺一直似有若無的在額角的位置徘徊,今妱感覺那兒的火熱在一點點向外漫延,腦袋裏着了魔般回想剛才的場景。
她和他面對面,悄悄吞咽了下口水,雙手抱胸,擡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岑晏還是那副處變不驚的模樣,碰上她的視線沒有躲開,淡然說:“幫你省了十塊錢,不用謝我。”
今妱沒動,神情複雜:“錢是你付的。”
“哦,”岑晏更理直氣壯了,扯了扯嘴角:“給自己省了十塊錢,真開心。”
開心嗎?
還真沒看出來。
反倒傲嬌更多一點。
“嘁,”
今妱輕哼一聲,眼皮向上翻了翻,目光放到了別處。
輪到她的奶茶做好了,她讓服務員幫忙打開。
一手捧着一杯奶茶的快樂誰能懂?
今妱可覺得太爽了,喝一口猕猴桃的,微顯酸澀。
再喝一口草莓的,清甜的味道剛好中和了前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彌漫。
比起她,岑晏在邊上兩手空空,就顯得可憐了許多。
她剛剛也有問他要不要來一杯,是他自己說不要的。
注意到她不自然的目光,岑晏側頭看她:“怎麽?”
今妱眨眨眼,于心不忍:“你真的不要來一杯嗎?”
總覺得好像苛待他了一樣。
被苛待的某人認真思考了下,表情看起來有點矜持,朝她伸了伸手:“那就給我一杯吧。”
看着面前突然出現的手掌,今妱護住自己懷裏的果茶,毫不留情側過了身子:“我的意思是重新給你買一杯。”
“哦,”岑晏單手插兜,“那就不要了。”
“……”
變得可真快。
她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他這麽善變?
今妱為難的解釋說:“這兩杯我都喝過。”
“啊,”岑晏驚訝的張了張唇:“那又怎麽樣?”
今妱覺得他今天有點不太一樣,但具體是哪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這人平時和她做.愛連接吻都能省去,那一定是有嚴重的心裏潔癖。
可看他剛才的反應,又不像那麽回事了。
她想要不還是讓他再去買一杯吧。
就聽他意味不明說:“放心,我不介意間接接吻。”
他都說到“間接接吻”了, 今妱對此當然是義正言辭的拒絕,說什麽也不會給他,硬是一個人飛快地喝完了一杯扔進垃圾桶。
另一杯喝不完就暫且拿手裏。
岑晏看出她的決心, 搖搖頭跟在她後面。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今妱來到超市的膨化食品區域, 把自己愛吃的零食, 每個口味都拿了個遍。
從這一頭到那一頭, 岑晏推得購物車毫不意外放滿了大半。
她回頭見到自己的戰績甚是滿意,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 神秘兮兮地問他:“你有沒有一種感覺?”
岑晏的左眉略微上挑, 饒有興味問:“什麽?”
“你不覺得咱們現在很像那種……”在岑晏的凝視下,今妱挺了挺胸, 揚起下巴擺出一副驕縱的姿态:“就那種豪門貴族的小姐和保镖一起逛街的感覺?”
說完她兀自笑起來, 擡手掩住自己的嘴角,取了個響當當的标題:“霸道保镖俏小姐。”
岑晏猜測她最近又在看一些亂七八糟的小說,反問道:“不應該是霸道總裁?”
饒是他這個不看小說的人,也對小說界裏叱咤風雲的“霸道總裁”有所耳聞。
“不不不,”今妱向上伸出食指擺了擺,“我覺得保镖更酷一點。”
“行,”岑晏眼底漾起一層笑意, “那請問, 我的小姐還有其他需要的嗎?”
他居然在“小姐”前面還加了個“我的”,怎麽聽都有一種“今妱專屬”的味道。
今妱顴骨升天, 壓了壓自己的唇角, 對于他的配合很是受用, 嬌俏地一甩頭走在前面開路, 模仿他的格式道:“有, 麻煩我的保镖不要跟丢了。”
兩人就這麽莫名其妙的, 在超市裏上演了一出“霸道保镖俏小姐”的角色扮演。
如果大哥大嫂此刻跟他們一起逛超市,絕對會目瞪口呆一致認為岑晏是瘋了。
面容姣好的男女走在路上本身就足夠吸引眼球,更何況是他們這種“她在鬧,他在笑”的氛圍,周身升起暧昧與無數粉紅泡泡。
買單時,今妱依舊毫不客氣,腦袋往一側歪了歪看向他:“結賬。”
她今天一高興買了很多,足足裝有三大袋,男人調出付款碼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讓身後排隊的小情侶無端展開了一場罵戰。
起因是男生想讓女生少買一點。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女生看見前方岑晏爽快的付款,頓時胸中憋了一股氣。
擡手就指着自家男朋友的鼻子怒怼:“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多大方!再看看你,有你這麽做男朋友的嗎?”
今妱的心中不合時宜的小小虛榮了一把,岑晏拎起分量重的兩袋,把最輕的留給了她。
她一手拎着購物袋,一手揪着他衣服下擺,腳下生風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岑晏全程被她拽着走,腿長的人在這時候依然走的不緊不慢,還有心思問她:“小姐,我們這是在做什麽?”
活脫脫的入戲太深。
今妱愣了一下,腳下走的着急,回頭不确定地蹦出四個字:“亡命鴛鴦?”
程保镖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只因有“鴛鴦”一詞。
兩人在地下停車場彎彎繞繞走了小半圈,今妱忽而站住腳步,“你還記得咱們的車在哪嗎?”
跟在後頭被帶着走的岑晏,被迫停下:“不記得。”
“???”
今妱差點氣笑,不知道他是哪來的理直氣壯。
離離原上譜。
這回真成亡命鴛鴦了。
他們找到車是二十分鐘後的事,誰能想到他們的車停在-1樓,而他們卻在-2樓找了半天。
今妱都懷疑岑晏記憶力好是不是吹牛的,後者是這麽解釋的——“下車時候忘記看路了。”
今妱無語:“那你在看什麽?”
坐在駕駛位還沒啓動車子的人沉默了半晌,今妱奇怪轉頭。
不料,猝不及防掉進了男人亮閃閃的眸子裏。
他正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半邊眉梢向上揚了揚。
“……”
關于半分鐘前她問的那個問題,看似沒有回答,但好像又回答了。
後來一路上今妱都在回想今晚的種種,越想越感到毛骨悚然。
怎麽感覺,老狗賊變得愈發的賊了?
段位也向上升了一級,她一時之間有點招架不住。
第二天清晨,金色陽光照拂大地,岑晏早早起床晨跑鍛煉,回來時今妱果不其然還在睡覺。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一半臉都埋在被裏,嗓音嬌細,哼哼唧唧問:“幾點了?”
岑晏看一眼時間:“還能再睡一會。”
潛意思是到時間會叫醒她。
她也就兩只小腳一踢,蒙着被子放心睡過去。
再醒來,她是被岑晏捏住鼻尖悶醒的,朦胧着眼看見笑意盈盈的某人,她不留情面拍開他的手。
俨然忘記今日的行程,閉上眼睛還想繼續睡個昏天黑地。
“羨羨,起床了,”他預料到會這樣,掀開她的被子,好聲好氣打着商量:“一會上了飛機還能睡。”
睜不開眼的今妱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哼”來,語調悠長,在床上艱難地翻滾兩圈。
她迷迷糊糊伸了個懶腰,不死心問:“幾點了?”
岑晏淡定回:“快十一點了。”
今妱:“???”
當即瞌睡蟲趕跑了大半,“你逗我呢吧?”
她睜眼去瞧牆上的挂鐘,不信邪地揉揉眼,發現還真是。
今妱當場表演了個鯉魚打挺,跳下床,兵荒馬亂地沖進浴室洗漱,和剛才困得起不來的人判若兩人。
她準備就緒下樓,岑晏将熱好的早餐端上桌,“過來吃一點。”
“要遲到了!”今妱都快急死了,現在都十一點十分了,他還有心情在這優哉游哉吃飯?
岑晏四平八穩,朝她招了招手:“吃個飯還是來得及的。”
今妱不太理解,現在的岑晏莫非是被什麽髒東西魂穿了?
她強調道:“十一點二十五的航班啊!現在十分了哥哥,你是有任意門還是閃現?我們趕不上飛機了!”
岑晏不為所動:“你看看手機上是幾點?”
他這話問得奇奇怪怪,今妱下樓前還看過房間牆上的挂鐘。
她從包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下電源鍵亮起屏幕,上面顯示才九點半。
岑晏說:“叫你之前我把房間的鐘調快了點。”
“……”
今妱神魂移位,撫着胸口差點厥過去。
她昨晚不是錯覺。
老狗賊果然還是那個老狗賊,賊的很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