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之後在山裏的那幾天傍晚, 周晚章都會帶着今妱他們來到這戶人家幫忙。
這戶人家家裏只剩下兩個相伴生活的老人, 他們有一個兒子。
兒子和兒媳婦都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民警,他們在兩年前的一場追蹤緝拿殺人逃犯任務中, 因剎車失靈與逃犯的車迎面相撞,後送至醫院搶救無效,醫生當場宣布死亡, 那時兒媳婦的肚子裏還有個不久前才檢查出來快三個月的寶寶。
白發人送黑發人,兩個老人一時接受不了, 差點就要跟着自己的孩子去了。
兩個年輕人是周晚章的好友, 周晚章在那之後雇了保姆照顧兩個老人的起居, 後來老人想要一個清淨點的生活,便搬到了現在所在的古鎮,也是從那時開始,周晚章只要一有空便會來照顧他們。
回北懷的那天晚上,大家齊聚一堂在老人家裏吃了飯, 兩個老人對待他們這群孩子至始至終都熱情的不得了, 臨走前還給他們備了兩箱的香瓜和葡萄放在後備箱裏。
最後, 一行人在周晚章和管家的開車下依依不舍的回了北懷。
岑晏起床時, 今妱還在呼呼大睡,一條白花花的腿伸在外面,原先應該放在他身上的, 因為他的離開, 翻了個身夾住被子。
銀白的絲質睡裙跟随她的動作, 大剌剌的縮至腰間。
岑晏好笑地欣賞了兩秒她稱不上雅觀的睡姿, 走過去扯出點被褥替她蓋好。
去學校的路上,梁木和他彙報今日工作重點, 林林總總說完後, 他欲言又止。
察覺異樣,岑晏掀起眼皮透過後視鏡掃視了一眼前座的人, 手指點開屏幕上方跳出的新聞熱點, 無波無瀾道:“有事就說。”
梁木心一橫,耿直的說了:“領導,您昨天說的‘小桑’是?我回去查了半天沒有結果,我怕是什麽大人物……”
岑晏想起昨天晚上,無語片刻。
別說,這人物确實挺大。
那時今妱躺在他一側,迷迷糊糊困頓間, 肩膀被她的指尖戳了戳。
他沒立即給出反應, 她又戳了一下。
隔着層布料,與其說戳, 其實應該用“撓”更合适。
岑晏的肩膀和心尖均是一癢, 睡意頃刻間沒了大半, 睜開眼和他面朝的女孩對視。
小夜燈從她背面打過來, 将她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兩人離得近, 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唇色相比較白天淡了許多。
饒是如此也掩不住她的美好,今妱嗫嚅着唇,有些難以啓齒地躲開他的注視,斂下眸說:“我想起小桑是誰了。”
岑晏抵抗住眼皮的酸澀,側耳傾聽:“是誰?”
今妱抿唇,還未開口就率先繃不住笑出了聲,眼睛彎成月牙狀:“我說是我前幾天看的一本小說的男主,你信嗎?”
她大概自己也覺得有點離譜,活學活用的舉起兩根手指發誓道:“我有證據證明的啊,只是那本書現在還在學校裏。”
岑晏端詳了她一瞬,她的神情和動作都透着百分百的真切。
“你不信啊?”見他遲遲不應,她的腦袋從自己的枕頭上轉移到了他的枕頭上,身子更是不着痕跡地挪到他懷裏,肅着張小臉道:“那是本講姐弟戀的小說,男主可帥可會撩了!”
說到這裏她還犯起了花癡,嘿嘿嘿笑了起來:“他還是個黑客呢,天才少年,年少成名,電腦技術一騎絕塵,大學沒畢業就已經有龍頭公司向他遞出了橄榄枝……”
她說着說着就來了勁,一切能描述出優秀的詞彙和句子,連綿不絕的從她口中蹦了出來。
岑晏實際上是不太能夠理解她提起書裏的人物為什麽會如此興致盎然,眼睛裏的光亮比看見珠光寶石還要來的神采奕奕。
好像在說的并不是個紙片人,而是個現實生活中真實存在的,有血有肉的厲害人物。
這小嘴叭叭念叨起來一點都不帶停的,似有若無的氣息拂在鼻息間,岑晏卻越來越清醒。
一張一合的唇瓣就在眼前,故意勾人似的。
無心再聽下去,他翻過身,俯首與她面對面。
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非常有效,今妱立馬噤了聲,心跳受到沖擊不受控制加快,咚咚咚每一下都如同撞擊在了鼓面上,連帶臉頰也逐漸升溫。
哪怕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嘴巴依舊下意識問道:“做……什麽?”
岑晏留了點空隙,舌尖抵着牙床發出一聲細碎的笑,在她問完後,指尖捋了捋她貼在頰邊的長發,鼻尖碰了碰她的,嗓音暗啞地道出了兩個字。
今妱十指蜷緊,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掀起窗簾一角,浮動的空氣柔成了水。
小夜燈散發的光亮微乎其微,層層光影化為海上的浪潮,悸動又暗昧。
跳舞的女孩每天都要練基本功,柔軟細膩的像塊糖,一旦讓人品到點甜頭,就像戒不掉的瘾。
今妱的視線在模糊與清晰間颠倒,昏暗裏,細密滾熱的氣息混合沐浴露的淡香,淹沒進無窮無盡的暗潮。
這讓她沒辦法再去想別的事,小桑是誰也不重要了,滿眼只剩下他。
明明兩人異地沒幾天,他卻好像要把那些天的都找補回來。
牆壁上挂鐘的指針無休無止前進,四周邊沿淩亂的像是打了場仗,今妱的臉埋進枕頭一動也不想動,神魂都快要移位。
岑晏簡單收拾了下,她怨氣深重地擡腳踢了踢他,嬌聲低罵:“混蛋。”
他放在她腰間的手摟的更緊了些,下巴貼在她的額上,擡手揉了揉她腦袋:“不是你那天發的,福.利?”
“我這不過是正常兌換,”男人撕下清冷矜貴的外皮,配合絲絲低啞的嗓音,餍足的叫出那聲讓她足夠抓馬的昵稱:“迷人小野貓。”
他在國外,她發信息挑.逗他的那幾條內容,他可都還記着。
這個男人心眼小的很!
她抓狂到想撓人,她當初到底是抽的什麽瘋才會改那麽中二的名字?
“不許這麽叫我!”她氣急敗壞地使出最後一點力,抓過他的手腕惡狠狠地印上了她這只小野貓的專屬牙印。
此時車外的陽光照得前方車頂微微閃爍,樹葉與風作伴,車窗将路邊的景色框定成一幅幅曝光度拉滿的油畫。
車廂內寂靜了半晌。
梁木膽戰心驚下,聽見後座響起了一聲短促的笑聲。
這笑聲輕的宛若幻覺,讓人聽不出這其中包含的喜怒。
梁木一時之間如芒刺背,如坐針氈,後背漸漸升起一陣陰冷的風。
他突然後悔了,他就是個蠢出世的王八。
他是腦子短路了,還是工作不想要了,居然問上司這種問題?
他甚至已經預想到一會下車後,因為左腳踏進學校大門,而被就此除出名單。
好在岑晏最後還是回他了:“不是什麽要緊人物。”
淡淡說完,這位副司長打開微信,将最上方置頂的要緊人物的備注改成了[迷人小野貓]。
正打算清理緩存,一個個APP的頁面交疊,他将暫時不再查看的都關閉,直到隐在最下面的[相冊]躍于眼前。
他疑惑點開,微微愣住一秒。
繼而眼皮微斂,再次笑了起來。
他的手肘擱在窗沿,線條流暢的腕骨上,淡而細小的牙印盡顯儒雅風流,指尖搭在唇上掩住嘴角,另一只手漫不經心滑動照片。
真是好精彩。
精彩到他差點以為自己拿錯了手機。
原來昨晚她拔掉他充電的手機,是去幹這事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最後選了她眨左眼放電的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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