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母的喜好是研究菜譜,并且菜品賣相和味道都不賴,大家吃飽喝足,喟嘆眯起眼。
與今妱關系還算熟稔的室友在這時發來信息,詢問她何時回宿舍,并且拍了張她的床位圖——
【太過分了,她們趁你不在把什麽東西都往你床上放】
【我說了她們又不聽】
【親愛的,快回來吧,你的寶貝在召喚你】
今妱撐着腦袋,手機平放在桌上,放大圖片看了一眼。
她進組拍戲後,大部分時間住在酒店裏,可這不代表別人就可以不經過同意征用她床位。
今母與他們閑聊接下來的日程,夏熱說:“我和阿晏下午還有課,要回學校。”
“暈暈是不是也有?”今母起身收拾餐桌。
“是。”今妱幫忙把碗筷帶進廚房。
夏熱和岑晏端着餐盤緊随其後,“那咱三待會一塊去學校。”
幸好水池夠大,三人你追我趕擠過去洗碗。
清洗完畢,夏熱洗幹淨手還非得犯一下賤,中指和食指打配合,“嘣”地彈一下,水珠四濺,打到另外二人的臉上。
條件反射,今妱和岑晏雙雙閉眼,夏熱不給他們報仇的機會,賤兮兮笑一聲溜出了廚房。
“……”
今妱抽出紙巾擦臉,“幼稚。”
岑晏淡定開口:“神經。”
他朝她伸出手。
後者會意,從內側的天藍色盒子裏抽了張紙巾遞給他。
今母将他們送出門,湛藍天空下,陽光穿透樹葉縫隙斑駁地灑在他們肩頭。
今母問:“暈暈晚上還回來嗎?爸爸和姐姐都還沒見到你。”
今妱抿唇想了想:“晚上還有夜戲,可能趕不回來。”
北懷電影學院的占地面積并不大,學校裏的同學并不知道今妱和岑晏夏熱的關系,在距離校外兩百米的地方,岑晏把她放到路邊。
夏熱在後座降下半個車窗,“暈暈,到宿舍了給我們發信息。”
“好。”今妱向他們擺了擺手。
今妱初中時還不似現在這般與人交流無障礙,除了岑晏和夏熱外并沒有交到其他朋友。
後來上高中接觸了表演,性格逐漸對外開放,不再自閉,身邊朋友慢慢多起來,甚至還結交了一個好閨蜜。
對方活潑開朗,八面玲珑,時常在課間拉着她去小賣部,去操場,去上廁所……她們一起吃飯一起追劇,聊明星聊八卦聊身邊的男同學。
女生之間的友誼如此簡單,她們在學校形影不離,俨然成為同學眼中的姐妹花。
那個女生也因此成功打入以今妱、岑晏、夏熱為鐵三角的好友內部。
直至之後的某一天,今妱在商場遠遠碰見她和另一個女生手挽手逛街。
親如好姐妹的模樣實在紮眼。
她在廁所隔間聽見她們旁若無人的談話——
女生的朋友說:“你現在天天和岑、夏兩個大帥哥一塊吃午飯,可把我們羨慕死了。”
女生洋洋得意,“反正我現在跟他們挺熟,明天去學校,我帶你一道?”
朋友擔心道:“今妱會不會說什麽啊?”
“她能說什麽?”女生嗤笑一聲:“木頭一個,我馬上就能取代她在岑、夏心裏的位置了。你要不要一起呀?”
朋友連忙說:“要要要,能和帥哥吃飯,不去白不去。”
她們上完廁所從隔間出來,和今妱面對面撞了個正着。
聽完全程的今妱實在不知該做出什麽表情,索性就沒有表情。
她那時說不難受是假的,頭一次那麽認真地和人交朋友,結果對方是帶有目的的。
實在傷人。
她和女生說:“以後見了我,麻煩繞道走。”
反正算是撕破臉了,女生裝都懶得裝,一點沒把她放眼裏:“憑什麽?”
非但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錯處,還揚着下巴,咄咄逼人般上前。
一定是料準了今妱這個木頭性子軟和,不會拿她怎麽樣。
但她沒料到的是——
今妱的軟只對着親近的人。
對外人,尤其是像她這種上趕着挑事的外人,今妱能比她們還橫。
“咚”
她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将人推到隔間的木板上,另一只手力大無窮地掐住她的下巴,逼迫着人跟她對視。
“唔”女生的眉毛扭緊,眼睛裏瞬間起了淚花,從喉間溢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朋友想上來救她,被今妱駭人的眼神震懾在原地。
她今天穿了厚底的老爹鞋,比女生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凝視她,聲音冷得人直顫:“見到岑晏和夏熱,也麻煩你繞開。”
“至于憑什麽。”她拍了拍女生倔強又害怕的臉,“他們收拾起人來,沒有我這麽溫和。”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讀大學後,夏熱怕今妱交不到朋友,自告奮勇提出他們在學校裏可以和她保持距離。
今妱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樣一來,他們便達成了一致。
中午給今妱傳遞情報的室友叫任佳,無論何種情緒下喚她大名,都像在側面撒嬌。
哪怕是膽戰心驚的表演課上——
充滿陽剛之氣的表演老師字正腔圓又火冒三丈地喊她“任佳”,大家把腦袋藏到胸前,肩膀一顫一顫憋着笑,原先的肅穆氛圍準能不合時宜地緩和幾分。
任佳是個熱心腸,且自帶社交牛逼症的姑娘。
今妱在宿舍裏和她關系還不錯的契機,只是因為去食堂吃飯時,把最後一份糖醋小排讓給了她,然後就解鎖了個話痨朋友。
今妱回寝室,最高興的就是任佳。
正是午休時候,巧了,寝室的三人都在。
今妱進門一眼望見最裏面的床鋪,她的被褥被人随便卷起塞到牆邊,五花八門的教科書和衣服還有行李箱就那麽亂七八糟的壘在她床上,以及床下桌上。
兩位始作俑者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
今妱不跟她們廢話,拿出手機計時:“兩分鐘,沒拿掉的我就當你們不要了。”
其中打扮可愛,身穿嫩黃色背帶裙,紮兩個馬尾辮的是餘莺莺。
她走過來,貼滿布靈布靈少女心碎鑽美甲的手自發挽上今妱的胳膊:“妱妱,我們不是故意的,就是東西有點多了借用一下你的位置。”
“問過我嗎?”今妱抽出手,恢複了往日的不近人情。
另一個室友陳楠咬着唇,默默地去把放到今妱桌上的教科書移到了自己桌下。
其他剩下在床上的,都是餘莺莺的。
餘莺莺尴尬地“哎呀”一聲:“反正你都不住這兒,就放一下……”
她們在她床鋪上放東西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沒有一次征詢過她。
今妱垂眸看着手機的倒數,“一分四十。”
任佳倚靠在自己桌邊,幸災樂禍地提醒:“還不快拿走,你那些東西不想要了?”
一到時間把東西扔出去,絕對是今妱能幹出來的事。
餘莺莺恨恨地瞪她一眼,不情不願過去拿東西。
下午要上電影史,今妱處理完寝室的事情,抱着書和任佳一起趕往大教室。
早到的同學們争先恐後搶奪後排位置,不幸中的萬幸,今妱和任佳還能坐到稍微不靠前的中排座位。
岑晏和夏熱在這時像逛大街似的出現在前門,他們的室友早就幫忙占好最後一排,“老二!老三!Here!”
後排男生的大嗓門穿透整間教室,衆人視線齊刷刷聚集在二人身上。
上午今妱穿的那件外套岑晏還是拿了回去,出乎意料的是此刻居然被他套在了身上。
他的頭上扣了頂沒有圖案的潮牌鴨舌帽,外套裏面還是出門前的白色T恤,下身是煙灰色束腳工裝褲,那雙腿長得讓人移不開眼。
有了顏值和身材加持,随随便便一穿都是吸睛的模樣。
任佳卻眼尖的緊,拉着今妱的手臂看看岑晏又看看她,小聲驚訝道:“岑晏身上的T恤是不是和你一個系列的?”
今妱眯了眯眼睛:“應該?”
得到證實,任佳心痛的捂住胸口:“你為什麽能這麽平靜?”
“?”
不然她要擺出什麽表情?
岑晏坐下後,餘莺莺也來了,直奔最後排的岑晏。
任佳時刻注意那方動向,今妱興致缺缺。
岑晏的室友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小可愛又來找我們老三啊?”
夏熱踹了一腳邊上人的小腿肚,暧昧說:“這才見幾次就叫上‘小可愛’了啊?”
餘莺莺被他們揶揄的做出了個羞怯的表情,對着坐在岑晏邊上的夏熱溫溫柔柔請求道:“你好,可以跟你換個位置嗎?我有問題想請教岑同學。”
一般同學被這麽問,出于仁義不好說什麽,下意識就會跟她換了。
豈料夏熱抖擻雙腿,不吃她這套:“你好,不可以哈。”
任佳趴在今妱耳邊竊竊私語:“我還以為餘莺莺跟岑晏有多熟呢,之前你不在,不知道有多嘚瑟,到處說和岑晏一塊吃了飯。”
她分析道:“現在看來,大概率就是蹭了個多人局,岑晏剛好在場而已。”
餘莺莺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軟下嗓音把目标轉移到岑晏另一邊的室友身上。
今妱想起昨晚經紀人的問話——
“聽說你們寝的餘莺莺最近和他走得近,她就沒跟你提過?”
她說,提過。
但不是餘莺莺和她提的,今妱許久不回寝室,和餘莺莺的關系也沒好到互發微信的程度。
是岑晏。
那天晚上岑晏室友生日,聚會地點剛好定在今妱下榻的酒店旁邊。
他給她打電話聽出了她聲音的不對勁,當即去超市給她買了紅糖水到她房間。
今妱捧着杯子,無論是吃東西還是喝水都是慢吞吞的,岑晏見她的臉頰終于有了血色,突然無厘頭問了句:“你是不是有個叫餘莺兒的室友?”
今妱的眼中露出大大的疑惑,糾正道:“餘莺莺吧,餘莺兒是《甄嬛傳》裏的角色。”
“嗯。”岑晏示意她把紅糖喝完,“差不多。”
“……”
岑晏一邊監督她,一邊繼續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到處傳和我吃飯,營造和我關系不錯的感覺誤導大家。”
今妱一心都在紅糖水上,吸了吸氣,生姜怎麽能這麽辣?
岑晏略微無奈:“岑暈暈,你有沒有在聽?”
今妱忍着舌尖的辣意一口悶下去:“聽到了,我相信你。”
午後明亮的光線晃眼。
戴着哈利波特圓眼鏡的教授抱着教案走進來,眯起眼掃視第一排,和藹道:“最後一排的同學上來,把第一排的位置補上。”
偌大的課堂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前排看熱鬧的起哄。
餘莺莺前一秒還在糾纏,下一秒岑晏就率先站了起來。
似是有些困倦了,白色鴨舌帽下的眼睛半耷着。
冷漠,又不近人情。
她心裏咯噔一聲。
這副表情她再熟悉不過,幾十分鐘前剛從今妱臉上看見過。
“有問題請教老師。”他說。
作者有話說:
《夫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