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妱背對立式空調,冷風拂過光禿禿的後頸,吹起她額邊的碎發。
她瑟縮了一下。
“哎喲喲。”
這些年夏熱完美繼承了幹媽的衣缽,話前面不帶個哎喲喲好似就不會說話了。
他穿着一身鮮紅的球衣,抱着球進來,剛好聽見岑晏的那句話,“什麽家花野花?”
岑晏沒回,歪過身子長手一伸把今妱拉離空調前。
“你說寧赴逐問的外套?”今妱踉跄兩步,腿面貼上岑晏的大腿,當即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麽。
她抽出手摸了摸冰涼的後頸,“那衣服在劇組,不在我這。”
“你們在說什麽啊?”籃球在夏熱的手裏颠了颠,他來到他們身邊,有些摸不着頭腦。
今妱省略了岑晏在她那兒的一櫃子衣服,把他誤會她的事簡單給夏熱概括了下,“就是這樣。”
本以為夏熱會幫她痛斥岑晏的小人之心,結果他思路清奇地問:“那人不會是在追你吧?”
岑晏不動聲色坐正身子,好整以暇凝視她。
今妱在兩人灼灼的目光下,核桃仁大的眼睛上方,纖細的左眉挑了挑。
外人眼裏的她,無論怎樣都是漂亮的,妝前清純不谙世事,一旦化了妝就充滿了張揚的攻擊性,是一張适合做演員的臉,可塑性非常強。
她一做挑眉的表情,這事十有八.九有苗頭。
“不得了。”夏熱将球滾到一邊,搖晃岑晏的肩膀叫起來,“咱家白菜要被豬拱了!”
“……”
岑晏被晃得眼冒金星。
誰是豬?
夏熱是他們三裏最大的,突然端起兄長的身份說:“暈暈,哪天你交男朋友了可要給我們把把關,男生看男生,比你們女生看得準。”
“謝謝。”其實也不一定,今妱無所謂地笑:“我看人也挺準的。”
“哎喲喲,阿熱來啦。”今母在這時端着剛出烤箱的蛋撻過來,放到他們前面的茶幾上,“在聊什麽?”
“聊妱妹男朋友的事。”四溢的奶香被放逐,宛若置身面包店。
夏熱肚子裏的蛔蟲被勾了出來,迫不及待捏過一只撕開錫紙咬了口,“嗯!”
他欣喜地稱贊:“幹媽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比店裏的還好吃啊。”
美味到露出享受的表情。
如果是在錄節目,後期一定會在他的胳膊兩邊,P上一對不停扇動出彩色花朵和星星碎片的蝴蝶翅膀。
“就你嘴甜。”今母被他逗笑,歲月不饒人,眼尾印出一道細膩的痕跡。
她驚訝地看向今妱:“什麽時候交男朋友了?”
“不是男朋友。”今妱來到沙發坐下,平鋪直敘道:“我目前還沒有要交男朋友的想法。”
夏熱一心撲在香誘的蛋撻上,今母笑得合不攏嘴讓他慢點吃,誰也沒有注意今妱說完後,瞥了一眼被強行投喂的岑晏。
岑晏好似沒有聽到她說的,神色未變,咬下一口今母特意為他制作的巧克力爆漿蛋撻。
可可粉沾到嘴角,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月牙,難得乖乖地說一聲好吃。
而今妱,在說出“沒有交男朋友的想法”的間隙,腦中的記憶像洪水開閘湧出寒假裏和劇方簽合同前的晚上。
那時的他剛結束一部戲的跟組實踐,喝得酩酊大醉,從祖國兩千公裏外的南部連夜打飛的回到北懷。
就為了問她怎麽忽然要接有感情戲的校園網劇。
今妱喜歡演戲,以前接的角色不是對感情一竅不通的學霸,就是不敢告白的乖乖女,要麽就是類似于《小歡喜》《少年派》那樣的都市家庭教育劇。
她最近出演的那部《你的我的好時光》,女主是個靈動的鬼馬少女,無論人設還是感情線都是她不曾接觸的。
她想嘗試不同的角色。
她也是那麽回答的。
但她忘了,對面是個醉酒的酒鬼,處理信息有誤差。
她的話落到岑晏耳朵裏,被自動處理成了“因為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想在戲裏嘗試一下”的荒唐言論。
他們在學校後的小山坡對峙,最後他靠在她肩頭,戳到她脖子的短發比冬天的冷風還要刺骨幾分。
她推了推他,沒推動。
肩膀上的人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定,她聽見他喃喃道:“暈暈,你想談戀愛……”
漆黑的夜,路燈昏暗。
那晚的風卷動光禿禿的樹枝,呼嘯而過。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羽絨服裏,後面說了什麽,全被吹散了,今妱聽不真切。
她照顧了他一晚上,第二天問起來,他只神色平平,表示不記得了。
那晚的事便不了了之。
“哈哈哈哈,阿晏,你的嘴巴都黑了,像中毒。”夏熱誇張的笑聲拉回今妱的思緒,笑點頗低的他彎腰拍打自己的大腿,淚花溢出眼眶。
今妱望過去,原本白淨的少年,唇瓣糊了一層巧克力醬,是夏熱偷襲的傑作。
什麽啊。
陰霾掃去,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下一秒,岑晏掰了爆漿的蛋撻送進她微微張開的口中。
“唔。”嘴巴下意識張大含住,手托在下方。
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牽連。
“哈哈哈。”夏熱捂着肚子指向今妱:“你也……啊唔?”
岑晏把另外一半塞進他嘴裏,成功止住他的嘲笑,淡定地抽出紙巾将嘴邊的巧克力醬擦去。
“孩子們。”今母也笑,自從他們回來,她臉上的笑意明顯增多,溫和道:“不要浪費食物喔。”
回廚房前,她将目光落在今妱身上,柔和說:“戀愛不急于一時,若是談對了人,它會給你帶來快樂的,暈暈。”
今母的思維方式或許比同齡的家長前衛,在孩子們的感情上也從不多加幹涉,她只是給出建議:“可以試試不要那麽抵觸,順其自然。”
今妱很少掩飾情緒,喜歡就是喜歡,讨厭就是讨厭。
她八歲那年被接到今家,親生父母行車時因離婚事宜沒談妥,争執不下動起手來,導致車毀人亡。
今家夫婦是她生父母的上司,聽聞遺孤被無良親戚抛棄街頭,是路過的好心人報警送到了派出所。
夫婦倆當即商讨是否要收養這個孩子,并詢問年滿十五歲的女兒是否願意接受新的家庭成員,女兒無異議,他們便一刻沒有耽擱。
八歲的孩子已經擁有記憶的能力,她尚且還未從喪失父母的噩耗中緩過神來,又被迫掉進人性的漩渦。
生活給了她暴擊,那是段抹不掉的陰影。
兩個少年至今記得初見她的模樣,躲在今母身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們,她是他們見過的女孩裏眼睛最大的,白生生的幼态臉,漂亮的像個瓷娃娃。
可惜又脆弱的像只剛出生的奶貓,沒了庇佑,自閉孤僻,謹小慎微。
長輩們讓他們帶着她玩,從起初的木讷害怕,到後來的熟稔親近,他們終于又讓她感受到世界的善意。
這些年今家夫婦對她無微不至的照料她一直記在心裏,能做演員也是受了今母和姐姐的鼓勵,并且是她自己提出不需要家裏的關系以及一切讓她在娛樂圈暢通無阻的特權。
她享受演戲帶來的喜怒哀樂,也願意嘗試不同風格的角色。
如今的她一心只有演戲。
不需要大紅大紫,只要能演戲,她就知足。
“好,我會的。”
甜膩的巧克力醬充盈在口腔,蛋撻柔軟香甜的口感是出自她的媽媽之手。
兩個少年因争奪最後一塊蛋撻而“大打出手”,被吐着舌頭半路殺出的饞嘴大狗漁翁得利。
岑晏“嘿”了一聲,掐住大狗的下巴讓它把禁止食用的蛋撻吐出來,“過來,不能吃!”
被全方位碾壓在地上的夏熱,趕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幫忙,“你這狗真不老實啊,不能吃蛋撻還給它逮着機會了。”
前一刻嬉笑打鬧要決出勝負的兩人,在此刻團結一致整治想鑽空子的阿拉斯加。
“啊!阿晏,它咬我!”
“過來!松開!”
“哇你這狗口水怎麽那麽多,會不會龐臭!!!”
阿拉斯加改咬夏熱的球衣下擺。
極限拉扯,夏熱去推它的大臉盤子,咋咋呼呼叫起來:“啊啊啊啊你這只倔狗!”
真是一出好戲。
今妱慢吞吞吃完手裏的蛋撻,看着兩個少年和大狗糾纏在一起誰也不服誰的猙獰面容,她笑趴在沙發。
今母聽見動靜抄着鍋鏟從廚房趕來,被大狗咬過的蛋撻掉落在地,巧克力醬沾了他們一手,幾人還在嬉笑。
今母叉起腰,無奈地笑。
“孩子們,說好不浪費食物的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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