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妱拉開衛生間的磨砂門,徑自略過靠在沙發用手機看電影的岑晏,快得像陣風,連同洗過澡的沐浴露香味随風一起飄到他周圍。
阿拉斯加一見她就興奮得像個二傻子,吐着舌頭緊跟其後。
岑晏狐疑擡頭,盯着她的背影問:“做什麽?”
今妱昨晚為了配合禮服,胸前只貼了一次性胸貼,所以現在的白T裏面挂了空擋。
她看着一櫃子的白色T恤陷入沉思,“你沒有其他色的衣服了嗎?”
“有啊。”不遠處的椅子上挂着幾件他昨天換下的黑T,“還沒來得及洗。”
拖鞋趿拉在地板的聲音,岑晏将手機扔到一邊,起身過去。
今妱微微背對過他,剛才刷牙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因為衣服是白色的,也沒什麽圖案,胸前的風光就特別明顯。
岑晏結合她尴尬的動作了然,手臂擦過她的手肘,躬腰把放到角落的行李箱拉出來打開,翻出件單層的黑色夾克遞給她。
今妱的手伸進袖子迅速穿好,拉鏈拉到鎖骨,掀出衣領和長發。
轉回身準備和他說聲謝謝,不小心撞見他手提衣服下擺,反手脫衣的一幕。
十八、九歲的男生已經開始注重身材管理,常年鍛煉的身段媲美模特,舉起雙臂時身前練出的腹肌清晰可見。
一撩一拽的動作,使他身體和臂膀的薄肌來回牽扯,每一處線條都漂亮的恰到好處。
他真是一點不避着她,顯得她方才躲躲藏藏的樣子實在多餘。
一眨眼功夫,她眼前一黑,那件被他脫下的無袖T恤猝不及防罩到了她頭上。
她聽見男生嗤笑一聲,好聽到讓人耳熱的嗓音裹挾着T恤上的荷爾蒙一齊刺激她的感官,“脫褲子是另外的價錢啊。”
意思是問她還要繼續看嗎?
當然不。
今妱的心跳破天荒像賽跑過後的狀态,無端亢奮,突突突,一下一下敲擊耳膜。
她快步走出房間,連衣服都忘了還,不知道算不算落荒而逃。
房內傳出男生爽朗的大笑,惡作劇得逞般,蔫壞。
岑晏來到房門口,将客廳的空調打開,冷氣簌簌飄出來,他說:“早餐在桌上,等我洗完送你回去。”
今妱暫時不想和他說話,別過頭,伸長手朝阿拉斯加拍了拍,召喚它,“來來。”
岑晏不甚在意,回房間洗澡去了。
男生洗澡快,擦着頭發出來時,今妱趴在茶幾邊吃小籠包,順便開着揚聲器在打電話。
“暈暈,乖乖,小寶……”各類親昵的稱呼層出不窮,那頭的女聲問:“你親愛的爸爸媽媽和姐姐想你了,你啊要回來看看我們了?”
越到後面,語氣越發不開心。
今妱的家就在本市,自從她的新戲開拍,加之學業繁重,她已有一個月沒回過家。
“咱媽?”岑晏的脖頸和鎖骨還覆着一層水光,他随手擦一擦,丢掉毛巾去吧臺開了罐巧克力味的旺仔牛奶,仰頭喝起來。
被他一打岔,今妱要說的話哽在了喉間。
外放通話裏,媽媽的音量提了提,“我怎麽聽到阿晏的聲音了,你們在一起啊?”
今妱擡眸看了眼在她身邊坐下的岑晏,他的膝蓋碰到她的,拆了一次性筷子從她面前的碗裏夾走一只小籠包。
她咽下食物回:“嗯,生日會碰到的。”
岑晏順勢往手機的方向偏了偏,身上除了有和今妱同款的沐浴露味道外,還混合了一道叫不出名字的清爽香味。
肆意的,野性的,不受拘束的。
他奇怪地瞧一眼突然不出氣的今妱,淡定叫人,“幹媽。”
“哎!”他這一聲叫到了對面的心坎裏。
今妱無語,恐怕媽媽這時候已經笑得合不攏嘴。
手機裏的聲音歡欣雀躍說:“阿晏中午和暈暈回家裏吃飯啊,媽給你們做拿手的油焖大蝦!”
這時,屏幕上跳出的信息不經意映入眼簾——
寧赴逐【妱妱,我的外套是不是還在你那】
“好啊。”岑晏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回:“我這兩天正好想着。”
這麽一說,不回去也得回去了。
挂斷電話,今妱打掉一而再再而三伸過來的筷子,“盒裏不是還有?”
夾她碗裏的算怎麽回事?
“哦。”岑晏把盒子裏她給他留的小籠包一骨碌倒進她碗裏,“醋都在你那兒,我蘸什麽?”
“你不是從來都不吃的。”今妱訝異。
所以她才放心把一整個醋包都倒了。
岑晏歪頭,破天荒對她露出個冬日白雪般的純良笑容。
他笑起來總有一股少年氣,幹幹淨淨的,嘴角兩邊各映出一個小括號的弧度,還有兩顆尖銳的小虎牙,像明媚的惡魔。
亦正亦邪的,不熟悉他的人很容易被他的笑迷惑。
他夾起蘸了醋的小籠包送到嘴裏,“現在吃了。”
今妱對于他的突然轉性表示不理解,“莫名其妙……”
覺得醋不太夠,她去拿遺落在一旁的辣椒油,碗口卻被岑晏的手掌虛空攏住。
他像個無賴,一條長腿屈起,另一只空出的手搭在她身後的沙發墊上,呈半圈着她的姿勢。
“岑暈暈。”他一字一頓叫她。
“暈暈”是今妱的乳名,家裏人都這麽喊她。
而岑晏,總喜歡在她的乳名前冠上他的姓。
每一次這麽叫她,就是要找她算賬了。
“又怎麽了?”今妱懵懵的。
岑晏抽出她手裏的辣油包,通紅紮眼的包裝袋以一個弧形,“咚”一聲,精準投進遠處吧臺的垃圾桶,“昨天晚上喝酒,現在又要吃辣,下一步是不是想上天了?”
今妱可不認,“我沒喝酒。”
“嗯,你喝的奶。”
對啊。
正要應。
他補充:“我給你點的奶。”
碗裏的小籠包被今妱戳出兩個洞,湧出暗橙色的油汁。
岑晏撈過她放在手邊的手機,解鎖點進一個命名為“CY”的備忘錄,打上字——“礙于發現及時,岑暈暈喝酒吃辣未遂,欠岑晏五十個仰卧起坐。”
這是他們心照不宣,做錯事的懲罰——女仰卧起坐,男俯卧撐。
相較于他們定好的一百個起罰,五十個,他夠手下留情了。
今妱想,等手機拿回來她就删了。
岑晏好似她肚裏的蛔蟲,“删了我也能記着,寫你手機裏是給你看的。”
“……”
岑晏的心情比剛才明朗不少,将手機還回去,“等你哪天來例假,不疼的讓我給你煮紅糖水,你想吃什麽吃什麽。”
“……”
無話說。
今妱不得不服。
吃完早餐,岑晏照樣吞下兩粒感冒藥,手機又進來消息,全是家裏老頭子的無能狂怒。
昨晚他當衆下人臉子,可把老頭氣的不輕,沒讓那群保镖再上樓綁他一次,是最後的體面。
屏幕亮度暗下去,他一條都沒回。
給大狗套上牽引繩後,他們一起出門回家。
車輛駛出停車場,從黑暗到光明,芒果黃熱烈的陽光撲面而來,他們彙入波光粼粼的車群,就像魚兒湧入無邊熱浪。
今妱坐在副駕回寧赴逐的微信,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什麽外套?】
那邊手機不離手,秒回【校服外套,當時系在你腰上好像忘給我了】
完了,還附贈一張貓咪眨眼的表情包。
今妱的指尖停在輸入框裏無感地頓了兩秒。
校服外套——他們拍戲時的道具,硬要分是誰的,那也是劇組的。
到這她明白過來,對面是在沒話找話。
紅燈間隙,岑晏側頭看一眼後視鏡,收回視線時定住了。
寧赴逐的表情包,好死不死精準地占據了他的視野——
一只貓,一只眨眼撒嬌賣萌的貓。
大男人發貓。
“呵。”他冷笑一聲。
娘們唧唧。
今妱聞聲,疑惑地向邊上瞅了一眼。
岑晏挂擋啓動車子,表情很淡,指骨修長的手搭在黑色方向盤,單手游刃有餘打着轉盤,手腕上銀色鏈子的末尾細細一條蕩在空中。
她的那條在洗澡前摘了下來,現在躺在她背包裏。
他們之間有很多相同的單品和衣服,大部分都是岑晏買的。
而這一買就買兩份的壞毛病,是夏熱帶出來的——這人熱衷一買買三份,擅長雨露均沾。
中學時,長輩們常拿他們三裏看上去氣場最不合的今妱和岑晏開玩笑,甚至還口頭上定了親。
因為是玩笑,誰都沒當真。
因為三人有很多同樣的東西,家長們也見怪不怪。
他們的關系,就像是親人一樣。
今家的別墅前自帶一個小花園,大老遠就能看見梧桐樹的綠葉張牙舞爪地伸向藍色天空。
他們下車,岑晏開後門将阿拉斯加放出來。
綠油油的草坪圍滿一圈粉色月季,枇杷樹點綴啞光黃的果子,邊上一層樓高的樹上紅石榴花開得正好。
“汪!”大狗的爪子一着地,興奮地在院中追起了蝴蝶。
今母聽見動靜,歡歡喜喜迎出來,神采飛揚地上前拍了拍岑晏的胳膊,“哎喲喲,昨晚可把你爸氣得不輕啊。”
她下巴尖朝隔壁的院子點了點,啧啧搖頭,“大半夜跟人在院裏摔跤,一把老骨頭了還當自己是十幾歲毛孩。”
岑晏下意識跟着看過去,一心想回來吃飯,都忘記今家到自己家就幾步路的距離。
今母拉着他進門,“放心,你爸一早出門了,你倆碰不到。”
跟在他們身後的今妱:“……”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電話裏說想她,是假的吧。
到了客廳,今母才記起來還有個女兒,回頭“哎喲喲”叫了好幾聲:“你大熱天穿個外套做啥?”
岑晏寬大的外套蕩在今妱身上,她上身春天下身夏天,在三十幾度的天裏顯得非常不倫不類。
她兩步并一步上臺階,“我上去換衣服。”
說是“換”,其實就是把外套脫了,在岑晏的T恤和運動短褲裏面換了身內衣,反正都是幹淨的,她也懶得再拿自己的衣服。
今妱将外套挂在肩膀,邊下樓,邊雙手捋順頭發紮了個丸子頭。
還沒開飯,今母和做飯阿姨去廚房研究菜譜,大狗精力充沛,嗨皮地在她們旁邊繞圈。
岑晏跟自己家似的窩在客廳沙發裏,坐姿懶散,左腳腳踝搭在右腿膝蓋,把早上沒看完的電影繼續看下去。
今妱拿下外套疊好,放進收納袋裏遞給他。
岑晏頭也沒擡,往邊上去了去給她讓出位置,“放你那吧。”
今妱放到茶幾上,說不要,讓他拿回去,“我櫃子裏都是你衣服。”
不知是哪句話戳到了他的神經。
岑晏丢開手機放下交疊的長腿,兩腿随意敞開,雙手抱胸仰頭看她。
今妱還站着,明明她才是居高臨下的那個,氣勢上莫名被他壓了一頭。
漆黑的眸注視着她。
半晌。
“別人的衣服就能放你那。”
此刻那張幹淨朝氣的臉龐,不知道該不該用落寞來形容。
他輕飄飄得出結論:“看來家花是沒有野花香了。”
今妱:“?”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争風吃醋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