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夏好晴天,風卷動晃蕩的綠葉,太陽西斜,曬在人身上昏昏欲睡。
今妱一下午在教授喋喋不休的好萊塢和美國電影中度過,起初任佳還因為她們所在的位置剛好能看見帥哥而興奮,到最後也抵不過一連上四節電影史的疲乏,無力地癱軟在桌上。
今朝單手托着下巴,用鉛筆在課本的空位上塗塗畫畫,一幅速寫呈現出來時,她自己都驚了一下,上面的人不是岑晏是誰?
岑晏的座位和她們隔了好幾排,傾斜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帽檐下的下颌線,再往上就是性感的唇和高挺的鼻。
他倆的坐姿如出一轍,他撐着下巴,坐姿筆挺,右手百無聊賴地轉着筆。
周圍偷看他的女生,不說全部,保守估計也有百分之八十,借着認真聽課望向PPT的名義,偷瞄他。
意識到自己也潛移默化地成為了其中的一員,今妱收回視線,快速将書頁翻過去,只當自己是從沒畫過他,所以畫一下練練手。
任佳在旁邊偷偷摸摸倒了顆綠箭薄荷糖丢進嘴裏,提神醒腦,順便将鐵盒子推到她手邊。
今妱極少吃糖,推回去,婉拒了。
任佳把盒子放進桌肚,見她一下午手就沒停過,無聊地湊了過去看了眼,“畫的什麽?”
今妱這回沒畫素描,而是Q版的卡通人物,對标人物是正在講課的教授——
除了哈利波特的眼鏡,她給他下巴上的絡腮胡加長了點,手上的書也變成了魔法書,另一只手揚起魔法棒。
像是哈利波特與霍格沃茲校長鄧布利多的結合體。
任佳覺得好玩,慫恿她:“再加個飛天掃帚。”
今妱給她畫上。
仿佛找到了樂趣,任佳也不困了,撩撩自己的頭發,縮在座位裏雙手捧住下巴變成一朵小花,“大畫家也畫個我呗?”
今妱右手邊的男同學聽到動靜好奇看過來,豎起課本“喲”了一聲:“這是哈利波特老年版?”
任佳說他沒有眼力見:“這明明是我們蔣教授。”
男同學來了興趣,身子側過來:“好今妱,也給我畫一個。”
三顆腦袋以今妱為中心湊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特務小組接頭。
二十分鐘後,講臺上的教授推了推眼鏡,如同公司老總大手一揮,“今天就到這裏,散會吧。”
一教室的同學們倏忽間跟地鼠出洞似的接二連三站起來,神采飛揚的模樣與剛才趴倒一片的死海形成鮮明對比。
“太帥了今妱,你簡直把我畫出了十二分帥氣。”沒了課堂的束縛,男同學激動地音量外放。
任佳對自己的肖像畫亦是十分滿意,感動到落淚,“沒想到我在你眼裏這麽美若天仙。”
“什麽什麽?”周圍還沒走的幾個同學蜂擁而至圍上來。
今妱收拾桌面,把筆放進透明筆袋拉上拉鏈,實話實說:“任佳,你本來就漂亮的。”
表演系的女同學就沒有不漂亮的。
任佳從小學至高中都是學校裏公認的校花。
可考了北懷之後,她就像誤入仙女的營地,在美女成群中黯然失色,尤其她的室友還是今妱這種高級別的,更讓她見識到了什麽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任佳感觸地抱住今妱,肉嘟嘟不影響美觀的臉在她肩膀輕蹭:“妱妱你太好了。”
圍過來的大多為男生,他們觀摩今妱為男同學畫的畫像,一個個心血來潮道:“今妱,你給他畫這麽帥,也給我們畫一個呗。”
任佳小心翼翼卷起畫,橫在今妱面前做起護花使者,“咱們今·大畫家·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給你們畫的。”
男生A就坡下驢開玩笑道:“這樣,你們明天的早飯我包了。”
男生B一拍桌子叫價:“明天多磕碜,我包一禮拜。”
男生C勾住兩人脖子,鎖喉,“都別說了好吧,我一個月。”
……
他們班的男生都是活寶,畫個畫而已,硬是被他們搞出了慈善晚會競拍的架勢,任佳快被他們笑死。
被畫的男同學得了便宜還賣乖:“我這是占到便宜了啊,可得回去裱起來。”
不遠處,夏熱搭着岑晏的肩膀,摸一摸下巴,自豪地仰天道:“哈哈哈,他們一定想不到,爾等苦苦哀求的一張畫,妱妹給我畫了一床頭櫃。”
岑晏的肩膀從他手裏抽開,機械地轉動脖子,眼睛眯了眯睨他:“一床頭櫃?”
“對啊。”夏熱回想這些年,他感嘆:“她可是經常拿我練手啊,我床頭櫃裏厚厚一疊全是她的畫。”
岑晏:“……”
夏熱還在自顧自說:“別說,妱妹畫得還真挺好的,如果不是學了表演,去藝術繪畫方向也能有口飯吃,這叫什麽?老天爺追在她屁股後頭給她喂飯。”
“……”
岑晏還是不說話。
五大三粗的夏熱終于發現了身邊人的不對勁,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不是吧……妱妹難道沒給你畫過?”
岑晏把桌上的書收進背包,單肩背上,朝後門走去,“畫過。”
說完,又加了句:“兩床頭櫃。”
他這樣子夏熱再熟悉不過,嘴硬呢。
嘴唇抿成一條線,連表情都沒有了。
他可以确定——今妱一張都沒給他畫過。
“哈哈哈哈。”他嘚瑟起來,抓住背包跟了上去,“阿晏,要不要把我床頭櫃裏的勻你一半啊?”
岑晏頭也不回,鼻塞時好時壞,聲音從鼻子裏出來:“滾,我稀罕你那半個床頭櫃?”
有前門不走,他們經過被同學圍住的今妱,很難不說是不是故意的。
夏熱存心激他:“蕪湖,不稀罕你擱那生悶氣。”
岑晏陰森森扯起嘴角,複制他的語調:“蕪湖,期末作業你自己搞定吧。”
陰險的人居然用期末作業搞威脅。
該慫的時候就得慫,夏熱立馬改口叫爸爸:“阿爸,我不能沒有你啊。”
路過的同學看他們眼神奇怪。
岑晏推着一個勁往自己身上黏的狗兒子,露出嫌棄的表情,“松開,別搞得像我死了一樣。”
今妱陪任佳在大學城的小吃街吃晚飯,她還有夜戲要拍,兩人在街頭分道揚镳。
今妱徒有一張讓人記憶深刻的臉,卻還未在這一行業立足,經紀人手下的藝人不止她一個,昨天跟着他們的助理也并非她的專屬助理,不過是為了參加宴會幫她充場面的。
她走出街道,來到顯眼的路邊打車。
司機接單,一個等待的功夫,收獲了三名上前來詢問微信的陌生同學。
今妱曾經讀到過“女子被要微信,拒絕對方卻慘遭毒打”的新聞,生怕哪一天也遇到偏激的人。
因此來者不拒,加好友前趁對方不注意飛快切換微信小號。
打着雙閃的白色大衆轉了個彎停在她前面,她上車前往劇組。
到達目的地,正好撞見飾演女二的演員仗着背後投資方的背景在要求導演加戲,“我要戲份,戲份!最好和男主的感情線拉長一點。”
一個多月來這部劇的拍攝進度已然接近尾聲,女二才意識到自己的戲份還沒個沒權沒勢的女一多。
她似乎根本不明白一部戲為什麽要設定女主和女配。
其實嚴格意義上說來,她當初只是投資方爸爸為了哄人,塞進來過過戲瘾的,連個女四都算不上,後來憑一己之力加戲加成了現在的女二。
真難纏啊。
劇組的工作人員臉上露出不耐,這段日子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忍她很久了。
今妱選擇性失聰,經過情緒激動的女二,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裏,寧赴逐翹着二郎腿在打游戲,平時的陽光大男孩一接觸到游戲,被隊友氣得不輕,不得不化身噴子:“幹擾啊!不放幹擾你擱王者峽谷看風景呢?”
“別送了兄弟,美團餓了麽在您面前都自慚形穢,要不去應聘看看?年終大會怎麽的都能頒到個‘閃電騎手’的獎杯。”
今妱想,他這張嘴和外面的女二對線,誰更厲害一些?
一分鐘後——
“Defect!”
寧赴逐扔開手機,仰躺在旋轉椅上“撒貝寧吸氧”。
今妱找到衣服去更衣室。
換好出來,她抱着劇本到一邊複習臺詞,寧赴逐腳蹬地滑到她身邊,照例開拍前來一遍對戲流程。
他除了戲外看上去有些不靠譜外,演技在一衆小鮮肉裏算中上的,對起戲來也是中規中矩。
一個場景對完,女二和導演拿着劇本推門進來。
導演最終還是妥協了,要和他們商讨關于加戲的事宜。
寧赴逐眼皮一翻倒在今妱身邊的沙發上,差點上演一個真實缺氧。
“不加。”他第一個不同意。
別人礙于女二上頭的勢力不好發作,他一個公子哥可不怕這些,“要加也別加跟我的戲份,姐姐您這麽喜歡加戲,倒是自己去寫個劇本啊。”
女二被他直白的話刺到了脊梁骨,頭腦一熱,幹脆順着他話說道:“你信不信我一句話,能讓你在這個劇組混不下去?”
今妱跑了那麽多劇組,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和耍大牌的前輩她均見識過,靠背後金主塞戲份的也不是沒有,就是從沒碰到個像眼前這位仗着點權勢就以為自己是老大,無腦又愚蠢的。
寧赴逐像聽到了個笑話,捧腹大笑:“你踏馬攤上大事了。”
劇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錢堆砌的,寧赴逐才不管什麽錢,沒心情拍戲了,拉着今妱離開劇組,走之前放下狠話:“明天來,我不想再看見這女的。”
非常之霸氣側漏、霸道校草、霸道總裁。
然而翌日晚,今妱、寧赴逐、女二和導演,再次在這間房間相遇。
作者有話說:
寧少爺裝杯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