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個人既然想到一塊兒,杜遠揚便很快行動起來,挑選好了照管家裏商行的人,囑咐他每個月得跟自己通電話彙報,還得寄賬單。家裏的叔叔們被他打壓許久,為了保住每個月的分紅,此時自然不敢作妖,更不敢對裴茵同行的事鬧意見。
杜遠揚陪着裴茵打點行李,聽見裴茵嘴裏哼着小調,是杜遠揚平日看報紙時聽的大提琴曲,不自覺地笑着。
兩個人走出杜家大院時是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裴茵穿着二少給他買的西裝三件套,對自己腳上的皮鞋頗為滿意。他從來沒有這麽高興過。
原來真的有那麽一天,他可以不再活在那些高高的宅院裏,他也可以有天大地大,自由來去。
杜遠揚也很高興,他沒有想過,他在死氣沉沉的宅院裏找到一顆屬于自己的遺珠,他帶着裴茵一同遠行,他再不會守燈而眠。
裴茵上了火車,坐到包廂裏許久都還止不住的亢奮,包廂門沒關死,他探出圓腦袋東瞧一陣西瞧一陣。杜遠揚看着他撅起的小屁股實在沒忍住,把人揪回了身邊坐着。
“吃蘋果嗎?我給你削一個吧。”裴茵挺有眼力見,知道二少不高興了。
杜遠揚沒接話,把他抱到腿上親一口道“車上人雜,別亂瞧,漂亮小孩兒容易被拐走。”
“我沒那麽笨,不會被拐走的。”裴茵撇着嘴。
“那怎麽就被我拐到這了呢?”杜遠揚掐他的臉,“傻死了。”
裴茵不搭話,轉頭看窗外風景。說聰明的是他,說笨的也是他,二少怎麽喜怒無常的。
恰好服務生來送餐,兩個人吃了飯無所事事,杜遠揚看書,裴茵百般撒嬌,終于得了首肯跑出去玩。
旅途漫長,裴茵在車廂裏逛過幾個來回也沒了意思,便乖乖地和杜遠揚待在包廂裏。
兩日後到了天津,杜遠揚早跟大學同窗打了招呼,在同學家裏借住幾天。裴茵原怕叨擾人家,但杜遠揚說那同窗跟他乃是至交,叫裴茵放心。
“不用害羞,我那同學脾氣很好,當自己家就行。”杜遠揚拉他下車,找着來接他們的人。
“遠揚!”遠遠地聽見有人喊他,兩個人轉身一瞧,一個穿着軍裝的男人正朝他倆揮着手。
車站人太密,裴茵又沒杜遠揚那麽高,只能時不時看清那同學長什麽樣,越走越近,裴茵發現那同窗身上的軍裝很熟悉,慢慢地覺得男人的模樣也格外熟悉。
他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遲鈞庭跟杜遠揚多年沒見,高高興興地跟杜遠揚抱了一下,吩咐帶來的兩個下人去提行李,他跟杜遠揚敘舊敘得正歡,冷不丁瞧見杜遠揚還帶着個小男孩兒,便多看了幾眼。
“這是鈞庭,讀書回來就從戎了,”杜遠揚在中間介紹,“這是裴茵,跟你說過幫忙讓他上大學。”
遲鈞庭看見兩個人拉着的手,又見那男孩子跟貼在杜遠揚邊上似的,心裏了然幾分,想不到二少喜歡這個類型,遲鈞庭方方正正的俊臉上現出一點玩味。
他收住心裏那點八卦的小火花,勾着杜遠揚的肩笑得儒雅:“舟車勞頓,咱們回府聊。我夫人也來了,在車上等着呢。”
一行人出了車站,遲鈞庭把人帶到等候多時的轎車前,開了車門,裏面傳來清靈的女聲。
“老聽鈞庭念叨先生,我好奇讓他載我來一同接人。只是我如今不便去人多的地方,沒下車來,您別介意。”
裴茵在聽見那聲音時就吓得撒開杜遠揚的手,他可太熟悉這聲音了。
杜遠揚忙說不敢當。遲鈞庭湊到車裏說了句什麽,車裏的女子有道:“聽拙夫說先生帶了個孩子來念書,可否讓我看一眼那孩子?”
裴茵小臉又紅又白,卻還是邁開了步子,走到車邊背着手站着。
杜遠揚挑了挑眉,看遲鈞庭也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模樣,哥倆難得的懵圈。
好一陣沉默裏,裴茵終于開口,怯怯地喊:“姐......姐姐。”
杜遠揚被遲鈞庭拉到了另外一輛車,裴家姐弟經年得見,裴笙捧着弟弟的臉又哭又笑。
“你不聽話,讓你跟我走不肯走,給你彙錢你也不要,還寫信說不想一輩子做我的負擔。”裴笙給他理着發鬓,“你不讓姐姐操心,可是姐姐哪裏能放下你呢。等我知道他們逼你嫁人沖喜,想過來帶你走也來不及了。”
裴笙越說越傷心,裴茵自知讓姐姐擔憂不對,忙哄她:“我知錯了,姐姐別傷心,肚子裏的寶寶可不想看見媽媽哭呀。”
“好在杜家通情達理,他們二少爺居然肯把你帶過來讀書,咱們姐弟來才能再見。這次我可不準你再跟我分開了,知道嗎?”他跟少年時的聲音變化不大,裴笙止了哭聲,揪着弟弟的耳朵,“咱們得好好謝謝二少。”
裴茵想起二少就心裏打鼓,找了別的話題混過去,姐弟倆聊了一路。到了遲府,遲鈞庭小跑着過來扶裴笙,一口一句夫人當心。
杜遠揚和裴茵隔着好遠對口型,一個問說了些什麽,一個問怎麽辦。
遲鈞庭給裴笙理袖子的空當看見兩人的小動作,設想了一下他家夫人知道以後的場面,別提有多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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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鈞庭:咋還成連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