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開屏給他看啊
鐘南月确實沒再去找過顏雨,在間歇性醉生夢死中持續性處理工作,壓不住思念的時候回想一下顏雨見到他時的痛苦,再難克制也克制了。
他脫離了鐘鋁銘的管制,情場失意帶來了逆天的事業運,手上多個項目都進展得順風順水。
行當裏的人對他的稱呼逐漸從“少爺”、“公子”轉為了“鐘總”、“鐘先生”,稱謂的變化背後是他飛速生長的獨當一面的氣場,以及不再依附于家庭背景的強大能量。
這天接到白錦城電話,影視城項目進展到了一定階段,需要來公司開碰頭會,一起确認一些協議。
會後可樂找來,報給鐘南月幾個項目投資,特別指出其中一個,“找我很久了,挺熱的綜藝,眼瞅着要開拍冠名商臨時撤資了,想要咱們給些贊助。”
鐘南月掃了眼項目簡介,看到“真人秀”幾個字就把資料丢還給了可樂,“我不投劇本秀。”
他最近說話總這麽言簡意赅噎死人,可樂撇嘴,“這節目跟別的真人秀不一樣,不搞劇本,很走心的,您再看看嘛。”
鐘南月甩給她一份項目清單,“有那功夫好好給我挑一挑優質的影視劇本,要演就擺明了演,老子不摻和拿着人設強裝real的玩意兒。”
可樂本來想跟他提一嘴“你那位落跑小男友是這節目的拟嘉賓之一”,被他噎得賭起了氣,咕哝了句“就你眼光高”就走了。
鐘南月呼氣,擡眼發現白錦城沒走,揚眉問他,“還有事?”
白錦城跟他接觸多了熟絡起來,搖頭嘆了口氣,“別沖下屬發無名火,關系再近的下屬也不行。”
鐘南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啞聲說,“已經在壓着了。”
白錦城看出他心緒不寧,沒多說什麽,只是問,“接下來有安排嗎?”
“本來有個會,推了。”鐘南月說,“好他媽累。”
他說完下意識說了聲抱歉,低聲道,“說好不罵髒話的。”
白錦城揚了揚手裏的車鑰匙,“那走,請你吃飯。”
鐘南月從年前就答應白錦城去家裏作客,直到現在才兌現承諾。
車子開進大院,騎着竹竿在玩的小屁孩停住了步伐。
鐘南月剛一下車那孩子眼睛就亮了起來,指着他興奮地喊,“孔雀!孔雀孔雀!”
鐘南月回身望了一圈,人是人車是車,并不存在什麽孔雀。
白錦城忍不住低笑,“別看了,就是喊你。”
許牧應該是在辦公,聽見動靜才迎出門,見了鐘南月淡笑着打了個招呼,抓着果果手裏的竹竿把他拎進了屋,“不準亂喊。”
白錦城追着許牧進了屋,附到他耳邊問,“策劃案還沒搞定呢?”
“唉……”許牧仰頭倚在他肩上嘆氣,特貧地說,“改了十八稿最後拍板說第一版最好,我他媽已經删了啊,現在憑記憶在複原。黃蓉她娘就是這麽背書背死的……”
“你給老子呸呸呸,”白錦城掐了下他的腰,“什麽死不死的。”
許牧大概是覺得有客人在,擰身躲開了他,倒了水請鐘南月坐,“阿城說要請你來,我備了菜,馬上好。”
鐘南月點頭接過水杯,白錦城推着許牧往屋裏去,“你去忙你的,我來安排。”
“把客人晾在這不禮貌。”許牧低聲說,“我張羅飯菜吧,你陪他聊天。”
白錦城瞥了眼已經自來熟地癱在了沙發上的鐘南月,“你瞧他像是需要人陪聊的樣子嘛?去吧去吧……”
這話說得倒有些冤枉了鐘大少。
他并不自來熟,相反還有些慢熱,只是京圈小哥走哪癱哪,骨頭和沙發自帶黏連功能,藍牙似的一見着就會自動匹配,沒轍。
再加上他是真的累,心氣兒散了,渾渾噩噩地撐着,實在支棱不起來。
他撇着嘴轉開了視線,不去看白錦城和許牧的恩愛模樣。
說不上來怎麽回事兒,從他跟顏雨分手後,滿世界好像就只剩下甜得起膩的臭情侶和他這條孤苦伶仃的單身狗。
這對兒倒是不像杜狗和他家小土狗那樣喪心病狂地刻意秀,卻他媽的更叫人看得眼酸。
就那種不刻意的自然親密和依賴,那種天長日久的相處中一分一秒積攢起來的福禍相依的淡然,誰看誰變檸檬精。
“哎……”鐘南月嘆氣。
“哎什麽哎?”就客廳到辦公室的路程,白錦城像是怕許牧走丢似的親自把人護送過去才回來,擡腳踢了踢鐘南月,要多雙标有多雙标,“不嫌硌得慌嗎?坐着遙控器了。”
“現在流行把狗騙進屋關起門虐嗎?”鐘南月窩着不動,手繞到背後掏出遙控器丢到茶幾上,“沒活路了靠!”
“你查下你看那心理醫生是不是對家公司花錢雇的奸細,”白錦城抓着一直試圖去盤鐘孔雀的小果果,無奈地提醒他,“怎麽越咨詢精神狀态越回去了。”
“撐着點兒啊鐘總,您可是金主佬爺,您崩了項目就崩了。”
“撐着呢撐着呢!”鐘南月裝都懶得裝地敷衍道。
“老這麽強撐也不是辦法,”白錦城說,“感情的事外人不好插話,但我覺得吧——”
“不算什麽大事兒,我跟許牧當初阻礙不比你倆小,也都過來了。”他說。
“靠,”鐘南月嗤笑,“我一直以為我談的是地下情,怎麽好像全世界都知道。”
“有人關心是好事,沒什麽好刺撓的。”白錦城說,“只要感情夠深,情敵都是催化劑,支棱點兒,別這麽渾渾噩噩的。”
鐘南月聽不得“情敵”這倆字兒,不耐煩地催他,“你哪那麽多話!剛不跟許哥說你要張羅飯菜嗎?找小爺來喝西北風啊!”
“找你來幫許牧帶孩子。”白錦城把果果松開,孩子像條解了繩子的小狗一下子蹿上了沙發。
鐘南月聽杜蕭說孩子是倆人收養的孤兒,卻完全看不出一點被世界傷害過的小心和壓抑,被養育得過分好,活蹦亂跳的像條不知疲倦的小鯉魚。
鐘南月壓根沒跟果果這麽小的生物相處過,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帶他。
要是有點力氣的話,他能想到的哄孩子的方式就是拎着孩子的腿把他甩起來掄着玩。
奈何他現在沒這力氣,只能靠在那任由那小祖宗折騰他。
偏那孩子就喜歡他這小趴菜的樣子,他越喪得提不起勁兒小孩就越纏着他玩。
抓着他的手搖鱿魚,扒拉他的頭發編麻花,小指頭戳他的肚子,說,“biu!孔——雀——開屏!”
許牧進屋忙了會兒,還是覺得把他家那熊孩子丢給客人不禮貌,又跟了出來,趕巧瞧見果果的張狂作為。
“果果!”他去抓果果下來,小孩一下子縮到鐘南月身後,瞪着一雙大眼睛跟許牧讨饒,解釋自己的狂妄,“我喜歡孔雀才鬧他的。”
鐘孔雀無奈地去捏孩子的臉,“您拿我當活體手辦盤呢兄弟。”
果果聽他喊“兄弟”,“哈!”地大笑了一聲,又戳他的肚子,“再喊!再喊再喊!”
鐘南月皺眉,拿眼睛去剜白錦城,“什麽毛病這是?”
白錦城攤了攤手,看向許牧。
許牧摸了摸鼻子,“他見過你管孔雀叫兄弟,覺得你有點那什麽……”
“腦子不正常,”白錦城理解了,幫許牧續上他說不出口的話,“所以你一叫兄弟他就覺得你要犯病,興奮。”
鐘南月:“……”
白錦城手藝是真的不錯,飯菜味道用顏雨教他的說法就是——家裏能吃到的味道。
一頓飯吃得很安心,鐘南月适應了氛圍,再瞧人二位,莫名有了點近距離嗑CP的滿足感。
他喝了點酒,瞧着什麽都笑。
白錦城跟許牧互嗆,他抿着酒笑。
白錦城嫌果果鬧騰兇果果,許牧護犢子兇白錦城,他偏過臉笑。
許牧心思敏銳,察覺到他笑得很難受,撇了白錦城一眼示意他收斂點,問“怎麽了他?”
白錦城就一鍵轉發許牧的問話,“問你呢,怎麽了?”
“饞。”鐘南月說。
“失戀了。”白錦城翻譯給許牧。
“啊,”許牧尴尬地問,“……剛分的嗎?”
“好久了。”鐘南月說,大概理解許牧眼裏的疑惑,解釋道,“一開始是木的,到後來越來越疼,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因為是真的很愛吧。
都是有經歷的聰明人,都心如明鏡,卻都不好殘忍地把話挑明。
許牧不理解白錦城幹嘛挑這時候把人帶回來虐,眼含責怪地瞪他,白錦城便攬了下他,說“沒事兒。”
“他需要刺激,”他附在許牧耳邊低聲解釋,“不能老縮在殼裏,再這麽悶下去精神會垮的。”
鐘南月被刺激夠了,晃蕩着起身要走。
家裏倆爹都是脾氣很大的人,對彼此溫柔,嚴厲勁全用果果身上了,就果果對着鐘南月拉來扯去這事兒,要擱他阿城爸爸那分分鐘給他胳膊腿綁成麻花辮。
果果沒見過鐘南月這樣的,好喜歡他滿臉不耐煩又始終沒脾氣的樣子,不舍得他走,抓着他問,“再玩一小會會兒好不好?”
鐘南月整理着措辭,琢磨着怎麽解釋能不傷孩子的心,果果卻丢下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片刻後小孩蹬蹬蹬地跑出來,高高地舉着一顆髒兮兮的小破球球給鐘南月,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注視着他哀求道,“球球給你,就再玩一小會會兒好不好?”
鐘南月皺了皺眉,盯着這顆看上去似乎比他年齡還要悠久的髒球,不理解家大業大的白總怎麽在給孩子買玩具方面如此吝啬。
許牧看果果那期待到甚至有點卑微的樣子心疼壞了,把孩子攬進懷裏跟鐘南月解釋:
“這球是阿城小時候打零工攢錢買的,是果果最珍惜的寶貝,給他買了好多玩具都換不下來這顆球。”
“他平時連看都不給人看的,真沒想到居然願意拿出這個來挽留你。”
鐘南月聽完許牧的解釋,再去看孩子小手裏捧着的那顆小破球球,莫名覺得好辛酸。
他想起曾幾何時也有個小朋友這樣滿眼熱忱地望他,眼底閃爍着可憐的期待奉上他最最寶貴的禮物做交換,想求得一個相處的機會。
卻被告知他的“最珍貴”在別人眼裏只是一份難以理解、不具價值、早該丢棄的垃圾,悲傷地抱着禮物退回去,一個人收拾難捱的落寞情緒。
怎麽會……怎麽會舍得那麽殘忍地對待他。
鐘南月轉開眼睛呼了口氣,怕孩子看出他對這份珍貴之物的不理解。
片刻後他收拾好情緒,接過果果手裏的球球抱起了孩子,含笑地擰了擰他的臉,“你想怎麽玩啊小崽子?”
果果開心地在他懷裏縱啊縱,攬住他的脖子說,“丢來丢去!”
“好,”鐘南月把他放下,“丢來丢去。”
倆人玩累了,攤在沙發上小幅度地丢球。
“我六歲,你幾歲?”果果問。
“剛過了26,”鐘南月說,“打聽這幹嘛?”
“26歲算是很大的年紀嗎?”果果對十歲以上的年齡就沒了大小概念,嘀咕着說,“怎麽看起來還沒我奶奶有精神。”
鐘南月說不上來26歲算不算很大的年紀,顏雨比他小,遇到顏雨以後他便一直覺得自己無論幾歲都是很大的年紀。
退出來看看,又好像很年輕的樣子。
“你要開心一點啊孔雀,”果果說,“你們以為我聽不懂,其實我懂——阿城吃飯的時候說了好多話,他平時很少說話,他其實一直在勸你開心點。”
這兒子是沒白養啊,這麽點小鬼頭居然還知道替父分憂~
“我開心不起來。”鐘南月說,“我弄丢了最最珍貴的禮物。”
“丢了就去找啊。”果果說,“又不是丢在了外太空,我的球球有一次丢在床底下,我找了好久,哭了好久,後來還不是被我找到了。”
“找不回來了,”鐘南月說,“他不屬于我了。”
“笨啊,”果果說,“你開屏給他看啊!”
“……”鐘南月被孩子懂事和稚氣夾雜的思維邏輯鬧得哭笑不得。
“自信一點嘛孔雀,”果果哥倆好的拍了拍他的肩鼓勵他,“你只要學會開屏,誰也比不過你漂亮的!肯定能把他搶回來!”
“靠!”鐘南月笑出了眼淚,手臂蓋住眼睛掩飾尴尬,含笑帶淚地對白錦城嘆氣,“我要有你兒子一半的口才都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地步吧……”
白錦城看他終于發洩出來,淡淡地笑了下。
“那你就多跟他學學吧,興許真有用呢。”
畢竟小孩子的真誠遠比成年人的算計觸動人心得多。
許牧工作完出來,發現果果居然還在沙發上蹦跶,十分小霸王地捶了白錦城一頓,夾了小胳膊小腿不斷掙紮的熊孩子走,對鐘南月抱歉道,“他得早睡,不好意思啊,你們聊。”
鐘南月沖他揚了揚下巴,“甭客套,是我打擾了。”
“遇事不決,小學文學。”白錦城注視着許牧的背影,眼底閃爍着寵溺說,“許牧的人生格言。”
“我倆最難那段日子,全靠他這份孤勇和單純扛過來的,”他說,“越是難抉擇的事情,越要問清楚自己的心,簡單點兒,跟着心走。”
鐘南月抹了把臉坐直身子,低聲喊了句“白哥”。
“嗯?”白錦城看了看他,感覺他突然變得很嚴肅。
“為什麽願意花精力幫我,”鐘南月問,“出于項目穩定考慮?”
白錦城搖頭,“說不是好像有點虛僞,但還真不是。”
他想起杜蕭跟他說的鐘南月的奇葩身世,仰頭嘆息道,“大概是同病相憐吧,我也是無父無母的精神孤兒。”
“這樣嗎……”鐘南月低頭笑了下,“難怪我第一次見你就莫名覺得很仰慕,原來是同病相憐。你走出來了,而我沒有。”
“出身是天定的,不該成為你折磨自己的理由。你可以活在一個身邊盡是好人的溫暖世界,”白錦城說,“只要你願意走出原生家庭的困境,願意出去找那些願意溫暖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