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分手的情侶,被虐的狗
“不是……哪有你這麽追人的。又是砸東西又是踹門,還上杆子占人便宜,鬧得跟強搶民女似的,別說追了……就正常處對象都沒幾個人受得了你吧?小孩兒得哄,明白嗎?你一上去就給人那麽強的壓迫感,動不動就摔筷子砸碗賭氣翻臉的,擱誰誰不跟你急……”
“小顏心軟,你只要不主動跟他嗆茬他就舍不得兇你。你別一上來就直言白語地說要複合,就找機會在他身邊多出現,他肯定不忍心下禁令轟你。小顏是很真誠的人,你多點耐心聽他在說什麽,不要急着反駁他……”
杜蕭和阿悠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着沙發上的一攤爛泥苦口婆心地勸導。
一攤爛泥一動不動地攤在沙發上默默流淚。
昨夜從頒獎典禮回來,鐘南月醉醺醺地叩開了杜蕭的家門,開口說了句“沒可能了,他愛上別人了……”,醉酒的人顧不上臉面,話沒說幾句就哭了出來。
在杜蕭好說歹說連哄帶威脅的逼供下,大概還原出了他去找顏雨求複合的全過程。
bug多到甚至不知道該從哪挑起。
踹門、砸電視、爆粗口、發病、色欲熏心還血口噴人……
唉。
知道的他是在求複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給顏雨cosplay精神病人發病時的具體行為狀态。
杜蕭和阿悠聽完一整個大無語,看他實在可憐,耐着性子幫他複盤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鐘南月是真的崩潰了,焖在沙發裏哭得像只紅眼睛紅鼻頭的兔子,悠悠地轉過臉望着阿悠和杜蕭張了張嘴。
杜蕭和阿悠同時收了聲,期待他能說出什麽開竅的金玉良言。
“沒戲了,”鐘南月撇了撇嘴,啞着嗓子說,“他喜歡季清溪了……”
得!又是這句……
杜蕭叉着腰罵了句“靠”,阿悠轉身揚了揚手,負氣地說“去求吧。”
從說完事情之後他嘴裏就只剩這一句話。
祥林嫂遇上他都得捂着耳朵尖叫一聲“您老人家才是複讀機中的戰鬥機!”
“那就是句氣話啊鐘哥,”阿悠轉了一圈又回到原地,無奈到極點地說,“你一句不讓地跟他對嗆,話趕話趕到那兒了,怎麽就非揪着這句當真了呢!”
“不是氣話,”鐘南月搖頭,淚水從無光的眼睛裏靜靜滑落,他眼睛不小,偏還要睜着眼睛哭,幽怨失神的樣子莫名地像個怨靈娃娃,看得人又心疼又忍不住想笑,“他親口說他喜歡季清溪,還抱他了,還跟他說悄悄話……還……推我……”
“別這樣啊月,”杜蕭又心疼又頭疼,勸他說,“換個角度想,你倆現在不是戀愛關系,他跟你保持距離也是潔身自好的表現,你該覺得安心才是……”
“才不潔身自好。”少爺又被刺痛了,翻身抱住他的小南瓜抱枕,臉拱在沙發裏甕聲甕氣地哭着說,“他不跟季清溪保持距離,他還抱了頒獎嘉賓,兩個。還抱了主持人,那麽大歲數的老男人他也不嫌棄。抱了——”他委屈地掰着手指頭數,“……一晚上就抱了四個人,他不跟他們保持距離……”
“他說讓我別再糾纏他,沒有一點賭氣的意思,很認真很平靜地告訴我他不會再回頭了。沒戲了……喜歡季清溪了……”
三人之間的對白像是進入了死循環,阿悠勸他,他說“他喜歡季清溪”,阿悠說“那是氣話”,他就開始附上以上一連串的證據。
杜蕭勸他,他說“沒戲了”,杜蕭說“你太強勢了”,他就說“是啊我知道啊所以他不愛我愛季清溪了嘛……”
他那個腦子像是被寫入了一道奇葩程序,你這邊input一句寬慰的話,他那邊給你output一句自我菲薄的話,順手導出一個“沒戲了,他喜歡季清溪了……”的數據結果,重複來去,無限循環。
阿悠看他是真的油鹽不進,無奈地拉杜蕭去了卧室,壓低聲音說:
“他倆究竟為啥分的手啊?小顏怎麽都不肯說,看起來好嚴重的樣子。”
杜蕭說不出口,含糊地說,“不太清楚,可能是觀念不合鬧了矛盾吧。”
“這樣啊,”阿悠聽着覺得無奈,嘆了口氣,“總得知道問題在哪才知道該怎麽辦啊,要不我給小顏打個電話再問問?”
“別,”杜蕭腦子裏盤算着,連忙搖頭制止他,“顯得阿月背後嚼舌根,鬧不好越推越遠了,改日找機會給他倆攢個‘偶遇局’吧。”
阿悠這樣的正常人壓根想不到他倆之間堪比影視劇的魔幻劇情,想着分手不外乎身份不對等鬧了矛盾,看鐘南月可憐,純是跟着杜蕭瞎勸和。
杜蕭對他倆怎麽搞到一起又怎麽分崩離析門兒清,知道顏雨的心結有多重,阿悠但凡知道點內情,肯定不會再幫鐘南月勸和了。
自私點說,杜蕭心裏其實挺憋火,知道阿悠跟顏雨關系近憋着沒說。
他知道鐘南月有錯在先,可還是看不過眼自己的嬌貴小竹馬被這麽血虐。
他什麽精神狀态你跟他在一塊那麽久不清楚嗎?喜歡別人了?大老遠找到你,臉面放在地上任人踩,就換你這麽刺激他?!
“可鐘哥這樣子……”阿悠鎖眉,“看着多糟心啊。”
“糟心是糟心,”杜蕭倒回到床上,勾唇笑了下,“他沒經歷過正常的情感教育,心理年齡太小了,遇事不決倆極端,要不着糖吃就砸糖罐兒,借着這事兒磨磨性子也好。”
阿悠心思已經不在這兒了,盯着杜蕭看,歪了歪頭後背靠上了卧室的門,手繞到背後纏着杜蕭的視線落了鎖。
“是比初見那陣兒多了層人味兒,”他撲到杜蕭身上咬着他的喉結一語雙關地說,“沒那麽像個腰纏萬貫的王八蛋了。”
“你不就是專愛釣我們這些腰纏萬貫的王八蛋麽~”杜蕭聽出小兔崽子在罵自己,将錯就錯地翻身把他壓在了身下,“昨晚給你機會發揮了,”他低頭親了親小男友的嘴唇,一把扯開了他的褲子兜着他翻了個身,“今兒該哥哥伺候你!”
杜蕭是練過的,真來強的阿悠完全沒轍,慌亂中終于知道要臉了,“別這樣哥,鐘哥還在外面,這門不隔音……”
“沒事兒,”杜蕭咬上他的脖頸,“狗日的這會自帶屏蔽功能,你就是叫成帕瓦羅蒂他都不帶聽的。”
“不過你還是小點聲兒,”他捏住阿悠的下巴帶着他偏過臉,按着他的後背脖頸繞過去用不太舒服的姿勢接吻,含着嘴唇含糊地說,“這小破宅子确實不隔音,大白天兒的,鬧太狠鄰居不答應。”
……
鐘南月辜負了杜蕭對他的了解。
他先是隐約聽見了旖旎的動靜,進而發現自己身後沒了人,迷惑地翻身找了一圈,發現卧室的門落了鎖。
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失戀跑來騷擾朋友是很不道德的事情,但他竹馬顯然沒這種想法。
那倆王八蛋的态度很明确——您盡管大大方方地騷擾,反正我倆也沒在要臉的。
自打跟顏雨分手後少爺就沒沾過葷腥,聽着室內白日宣淫的喘息聲氣得眼淚都卡斷了。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為了證明沒了魂的狗被虐了也是會咬人的,他抹了把臉擦幹了眼淚,在室內踅摸了一圈,找到了個歪把掃帚。
酒還沒完全醒,哭得暈頭轉向的,但他依然不辭勞苦地站上了沙發,舉起笤帚對着房頂咚咚咚地搗了一通。
然後撕了張便簽拍在門上,帶起帽子口罩,抱着他的小南瓜抱枕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在他走後沒多會兒,杜蕭的家門就被樓上鄰居砸得邦邦響。
“大白天胡搞我也就忍了!您二位是挂房頂上搞得嘛!開門!不然報警!”
杜蕭仰頭罵了句靠,胡亂套了件衣服出門,看見門上貼着一張便簽。
“不謝,應該做的。”
鐘南月的字體龍飛鳳舞,一筆一劃都透着濃濃的報複。
阿悠晃蕩着出來,下巴抵在杜蕭肩上疲倦地問,“怎麽回事兒啊……”
杜蕭把字條揉了,回身親了親阿悠的下巴, 咬牙說,“沒事兒,養的狗突然發癫了。”
鐘南月清早接了杜蕭的電話,催死催活地讓他卡着點來自己家。
他昨夜睡得很晚,不願意動彈,杜蕭說不來有你後悔的,他聽不得後悔倆字,條件反射地就來了。
睡眼惺忪晃晃蕩蕩地到了杜蕭樓下,迎頭撞上一個人。
宿醉後頭疼得要死,心情糟糕脾氣暴躁,不耐煩地“啧”了聲,擡頭去看那人。
那位帶着帽子口罩也看得出是個大帥逼,眉心微蹙眼含煩躁地望他。
鐘南月一瞬間心跳加速。
顏雨見着鐘南月那一刻就已經大概知道了這幾個人的心思。
頒獎典禮那晚他明确杜絕了鐘南月見面的請求,這位估計是找了救兵搭了戲臺來套路自己。
顏雨很氣,氣鐘南月無所不用其極地拉自己的兄弟攀關系,更氣阿悠這傻逼是非不分瞎摻和。
但他不想沒憑沒據地發無名火,維持着禮貌簡單說了句“好巧”。
氣氛很僵,偏偏電梯還卡着不動。
“我來找杜狗。”鐘南月盯着電梯上的數字奇奇怪怪地解釋了句。
顏雨盯着電梯說“哦”,不然呢。
鐘南月最近回歸了醉生夢死的擺爛模式,早上接到杜蕭電話頂着一頭亂毛就出了門,穿得跟個逛菜市場的大爺似的,死都沒想到會頂着這幅鬼樣子撞見顏雨。
世界十大未解之謎:為什麽最心動的人總是會在最最糟糕的狀态下偶遇?
顏雨在他身側,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一身清冷地立着,手抄褲袋口罩遮面,眉眼間顯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冷氣質。
好酥。
他又低頭看了眼缺心眼兒似的自己,悔得恨不得往牆裏縮。
顏雨感覺到鐘南月躲他,怪怪地看了他一眼。
鐘總永遠是從頭發絲兒精致到腳後跟的,在一起半年,顏雨幾乎沒見過他這麽随性的樣子。
長發亂亂地炸着,顯得臉好小好小,寬松T恤下搭休閑短褲,穿了少見他穿的板鞋,細胳膊長腿吊兒郎當地晃蕩着,透出一股子頹廢厭世的惡魔少年感。
原來他不刻意端着那副淩厲霸總架子的時候這麽稚氣,白白嫩嫩睡眼惺忪的樣子像個不情不願地被趕着上早課的學渣高中生。
他大約是不清楚自己看起來有多誘,完全不懂得收斂地倚在牆壁上,時不時撩起閃閃爍爍的目光偷偷看人一眼,再受驚似的縮回去。
像只毛茸茸軟乎乎的兔子。
顏雨撇開眼睛呼了口氣。
學會扮可憐了。
帶人回家時那浪蕩勁兒呢,操。
距離很近,鐘南月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想要挪遠些又感覺大動作很怪,他只好小幅度地站直了身體拉開距離,後背幾乎完全貼到了牆壁上,摳着電梯按鈕沒話找話地問,“你來這兒是?”
顏雨似乎覺得他明知故問,眼含探究地看了看他,嘴上說,“我找悠。”
“那天不好意思啊,”鐘南月轉開眼睛咳了咳,“不該一上來就踹門,還罵髒話。”
“我會改的,對不起,你別往心裏去。”他補充說。
顏雨“嗯”了聲,沒多說什麽。
“不是我安排的,”鐘南月望着電梯緊閉的門縫,總感覺顏雨看他的眼神若有所思的,心虛起來,沒來由地解釋上了,“我不知道他倆是不是有意的,但我真不知情,不是我故意引你過來……”
顏雨聽他不打自招,蹙了蹙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我有說是你引我過來的嗎?”
“真不是我!”鐘南月冤得要死,心裏罵杜狗不跟自己商量就瞎攪合,嘴上罵:“媽的這電梯怎麽還不下來……”
“剛說不罵髒話。”顏雨低聲提醒他。
鐘南月:“……抱歉。”
“樓上有一戶搬家占了電梯,很多行李,我剛停車的時候瞧見的。”顏雨說。
“哦,”鐘南月撇嘴,僵硬地說,“這樣。”
相顧無言間,又進來幾個人,立在他們身側一同等電梯。
大約是顏雨氣質特別,鐘南月總感覺那群人的目光全粘在他身上。
其中有個戴眼鏡的男的尤為過分,一直往顏雨臉上瞄,手上搗了搗同伴,朝顏雨努嘴低聲問,“像不像?”
像你大爺!
鐘南月一把子擋開不動聲色的顏雨,肩膀一橫遮住了那人的視線。
電梯終于下來了,那幾位喊了聲“終于來了”,然後擠上去。
帶眼鏡的男子按住電梯問顏雨,“不上嗎?”
“我們等下一趟。”鐘南月再次往前擋住了顏雨,替他回答。
這次電梯很快就下來了,顏雨進了電梯,鐘南月卻立在門外不動身。
顏雨撩了他一眼,擡手按住了按鍵,“不說找杜哥有事?”
鐘南月知道了杜蕭找他來的目的,愈發急切地想要撇清關系證明自己真沒有跟着他們套路顏雨。
“我改天再吧……”他低聲說,“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你先。”
顏雨垂下眼眸,說“哦”,松開了手。
電梯門合上,鐘南月的肩膀一瞬間塌下去。
幾分鐘時間,他後背已經被薄汗浸透了。
顏雨學校需要提交畢業資料,資料發放那日他在外地拍戲,阿悠幫他帶了,聽說他回了榮城便喊他來取。
雖然知道是借口,可畢竟是兄弟一場,阿悠不知內情,顏雨不想撕破臉鬧得難看。
一張方桌三個人,顏雨望着對面那倆王八蛋,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眉心越蹙越緊。
“大上午的怎麽困成這樣啊……”杜蕭打了個哈欠,攬着阿悠半真半假地嗔怪道,“都怪你這只小公狐貍。”
“要不是你非要求個公平,也不至于折騰到天亮吧?”阿悠說。
顏雨冷着臉喝了口冰水給自己降火,朝阿悠揚了揚下巴,“我資料呢。”
“哦,”阿悠拍了下桌子,“你不說我都給忘了,資料。”
他總算想起來叫顏雨來不是專程看他倆秀恩愛的,轉身對杜蕭咬耳朵,“你去幫他拿吧,就床頭那個矮櫃,我腰疼。”
“我還胯疼呢,”杜蕭說,“你去拿。”
“求你了,啊。”阿悠拱在杜蕭頸窩搖頭晃腦地撒嬌。
“叫哥哥,”杜蕭說,“叫哥哥就幫你拿~”
阿悠還沒叫出來,顏雨推開椅子站起了身,“床頭矮櫃是吧?老子自己去拿。”
杜蕭在他身後揚聲喊,“小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兒不順心啊?怎麽脾氣變這麽臭。”
“就是說啊,”阿悠說,“跟那誰似的。”
“哪誰?”杜蕭問。
“就那誰啊,”阿悠說,“話說你不約他去看我話劇演出呢嘛,怎麽還沒到……”
“演夠了沒?”顏雨拿了資料出來,卷起紙張打了下阿悠,“差不多得了。”
阿悠收起膩歪,問顏雨,“你要不要去看我話劇演出?”
顏雨瞪了眼傻逼阿悠,呼氣說,“不去!”
“一大清早誰招你了這是?”阿悠站起身按他坐下,“不去就不去,兇什麽兇。”
顏雨低了低頭,解釋說下午有安排,去不了。
杜蕭給他倒了杯蜂蜜水,“潤潤嗓子,啞了都。”
“頒獎典禮當晚他跑去胡鬧那事兒我聽說了,”他刻意隐去了對方的名字,一臉邀功的表情朝顏雨擠眼揚下巴,“哥知道你心裏過不去,你放心小顏,回來我就狠狠地批評他了,他自己想想也覺得沒臉,跟我保證往後絕不會再去騷擾你。他這人別扭歸別扭,但一直是言出必行的,往後就清淨了,啊~”
顏雨盯着杜蕭看了好久,仰頭灌下了杯子裏的水。
“特別好,”他淡然地點頭,真誠地感謝杜蕭的安排,“謝謝你這麽替我考慮。”
顏雨的反應完全不在預料之中,杜蕭被噎得說不上話了。
“謝啥啊,客客氣氣的。”攪屎棍子阿悠愣頭愣腦地說。
“少說一句沒人拿你當啞巴。”
顏雨收好資料站起身,掀開凳子“呯”地一聲甩上了門。
進了電梯,他仰頭閉了閉眼,心生暴躁。
原本只想明确立場擺脫糾纏的。
并不想對誰發火。
可他們卻一再招惹他。
必定是樓上兩位高人給了那笨蛋指點,學了這進一步退兩步的野路子打法。
真的是有點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