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仇,現結的
上次顏雨提名最終沒能獲獎,鐘南月略微有些失落,但并沒有心急。
實話說,他對顏雨獲獎這件事并不意外,知道是早晚的事。
他挑藝人的眼光和做投資一樣毒辣,當初簽顏雨的時候就看出他會有很好的事業運,事實也證明他沒有看錯。
近些年影視劇審美持續降級,引起了市場逆反。
顏雨在觸底反彈期出道,科班學霸的演技,性別屬性分明的高挑身形,敬業的态度,幹淨的少年氣質,工薪家庭的成長背景,不遠離大衆的思維模式和語言談吐,他身上具備一種與之前強捧上去的資本傀儡和吃風喝露的粉面草包完全相反的端正感,讓他被選定成為了扭轉審美的樣板。
出道一年兩部電影,一部斬獲最佳新人演員提名,一部折下史上最年輕影帝桂冠,經紀公司自然是沒少出力,但更深層次的助推力是觀影市場和更高層面上對他的認可。
被虐的年輕消費市場近乎饑渴地渴望一個演技不尬帥哥,而顏雨在演技和顏值方面雙雙超越了年輕粉絲群體的預期,所以粉絲喜歡他。
青黃不接的影視劇市場需要一個年輕态度好的實力派演員接棒未來,所以前輩認可他。
高層需要一個形象、業務、氣質都拿得出手的頂流偶像,向外界展示國內作品質量和審美水平還是有能扛的存在,所以高層無需資源置換地主動捧他。
他實力足夠,又出現得恰逢其時,注定會迅速爆發,迅速登頂。
但任何事情都不會只有一面,關于顏雨的爆紅,營銷號那邊一直流傳着不同版本的小作文。
那些吃人血饅頭的黑心客不太樂意下功夫似的,編撰來去也就無外乎那幾個版本。
或說他家有後臺,或說他被金主包養,偶爾有另辟蹊徑的,說他養了小鬼種了蠱,才會爆得這麽生猛熾烈。
這些東西放在德不配位的流量身上或許打得響,但顏雨的觀衆緣很好,普通觀衆看過電影覺得這小演員演技可以,過後根本不會去扒這些東西。被虐麻了的路人粉看後表示老娘管他家裏有錢沒錢、有沒有被富婆包養,這年頭本來就沒幾個能看的,顏好戲好看着享受就夠了,要啥自行車啊。
而顏雨的死忠粉思路則更加清奇,覺得就算是真的,一個看上去那麽清爽的孩子背地裏居然是個心機畫皮,反差之下魅力好像更足了。
還有些出門不愛穿褲子的看過爆料之後扭扭捏捏地問營銷號,“呢個……包養他的人這麽寵他,是不是說明他……很強……(我是男的)”
營銷號:???
向來在煽風點火這塊沒輸過的營銷號遭遇了職業生涯滑鐵盧,惱羞成怒之下開始組隊狙顏雨,躲躲藏藏風餐露宿地偷拍了好幾個月,發現壓根不需要偷拍。
這孩子幾乎沒什麽紅了的自覺,沒工作安排的時候就是吃飯睡覺打電競,大大咧咧地四處跑。
三個多月的物料積攢下來,總結出了顏雨未被鏡頭展示過的幾十種才藝——
會打籃球、會游泳、電競水平超神,但臺球玩得很菜……
一件T恤重複出境七次,一條褲子重複出境五次,常吃的不過七八家店,朋友圈固定十多個人,個個顏值都很高……
更叫狗仔感到絕望的是,作為一個砍下了五十九億票房的影帝候選人……他丫的三個月跟拍物料裏從頭到尾居然只用過一個背包。
之後有顏雨的高中同學曬出合影,表示這包帥哥上中學時候就在背了,五六年沒換過,估計不破到裝不了東西是很難讓他換下來了。
一通騷操作下來,關于顏雨的黑料走向開始逐漸跑偏,朝着沙雕視頻的方向去了——
#內娛第一狗仔與頂流影帝不得不說的一段孽緣:你的背包,背到現在還沒爛,卻成為我職業生涯的鐵門檻#
#新晉頂流身穿價值“高達”69元的淘寶T恤逛地攤,營銷號撒潑打滾:我不管我不管,他家裏有礦!他被人包養!#
#狗仔跟拍顏雨三個月,含淚将“Y姓頂流黑料合集”文件夾更名為“中二少年白水煮雞的傻逼日常”#
粉絲甚至摸去顏雨的黑料廣場殺人誅心地@跟拍他的營銷號,“老師下次去拍我們家寶寶的時候可不可以帶個打火機燒了他那條三道杠的闊腿校服運動褲?順便提醒他一聲那是被全世界認證過的醜褲子好嗎!一米九穿得像一米四,我忍很久了真的,鞠躬感謝老師,好人一生平安。”
顏雨在鏡頭前話少,顯得難以接近,倒被狗仔歪打正着地拉近了距離感,越來越多人開始用他的“顏于律己”表情包。
鬥圖的時候發顏雨的闊腿校服褲逛街動圖,“老子長得帥,哼!穿個破麻袋,哈!.GIF”
減肥的女孩換上了顏雨的破爛背包頭像,昵稱改成:“不瘦十斤不買包”
對女朋友減肥感到無語的男孩子發顏雨在小吃店與好友打招呼的動圖,高高帥帥的顏雨站起來對着鏡頭一指,“別節食了,你顯胖是因為你個矮”
……
一黑頂百粉,清冷頂流被覆上了一層搞笑男屬性,好多不看影視劇的人也因為用了他的表情包對他感到親切,顏雨的路人盤就這樣詭異地越攢越大。
他紅的蹊跷,深究下來似乎又沒什麽不合理。
鐘南月在VIP包房裏看顏雨的物料,看得笑出了眼淚。
小顏寶寶的可愛之處終于被全世界發現了,卻唯獨不再屬于他。
鐘南月最初覺得粉絲不了解顏雨,強給他冠上一個清冷的标簽,後來慢慢發現顏雨是真的變得很冷,無論是面對鏡頭還是在生活中,都少見笑容。
他想念顏雨笑起來的樣子,像盛夏裏看到青綠薄荷色的小冰晶,涼涼甜甜的,視覺上就能确認一定很可口,看得人想撲上去咬一口再咬一口。
鐘南月心疼顏雨飛速的成熟,卻沒資格問他為什麽不愛笑了。
他很清楚為什麽——
他被騙得太慘,對世界報以防備,找不回那種溫和清甜的感覺了。
有工作人員輕輕扣了扣門,探頭進來喊鐘南月,“典禮馬上開場了鐘先生,陸導讓我來給您帶路。”
一排二排的位置是提前定好的,名牌之下個個都是腕兒,主辦方不敢得罪圈內大佬,又怕對鐘南月招待不周,協調好久總算擠出了二樓的包廂位置給他。
工作人員忐忑地解釋,“委屈您了鐘先生,導演那邊說結束活動後過來向您賠罪。”
“不用包廂,”鐘南月看了眼座位表,顏雨在一排左側位置,他往後點了點,挑了後排觀衆席裏的一個空位,“我坐這邊就好。”
“這……不合适吧?”員工小哥為難得臉色發紅,“陸導特意囑咐我……”
鐘南月沖他笑了下,說沒事兒,“我是作為粉絲來捧場的,本來就該在觀衆席。”
工作人員大概是頭回見到這麽好說話的大佬,語無倫次地給他鞠了個躬,“我給您帶位吧?”
“你不覺得去觀衆席還要人帶位顯得很奇怪嗎?”鐘南月笑道,“你去忙吧。”
工作人員剛走,身後傳來一陣騷亂。
有明星團隊在後面開路,很大的陣仗,保镖一路将人往兩邊趕,嘴上喊着“讓一讓讓一讓”。
鐘南月往牆邊靠了靠,讓出了通道,好巧不巧趕上另一位演員做好了妝造從化妝間出來,兩路團隊二十多個人撞成一團,混亂中把鐘南月卷了進去。
他不太對陌生人發脾氣的,前提是對方不過分招惹他。
混亂中有位肌肉男保镖很大力地搡了鐘南月一把,吼着“讓路聽不見嗎!”
鐘南月皺眉,下意識地就要擡腳踹過去。
身後有人攬了下他,将他帶離了騷亂的人群中心。
“不要這樣,”那人冷聲對保镖說,“你禮貌一點。”
說完摘下了帽子,沖鐘南月颔首,“抱歉,我是開場表演,時間緊,他們有點心急。”
鐘南月聽聲音莫名覺得熟悉,偏臉看過去,“你是……蘇神?”
“蘇煊。”那人不太好意思地更正他,“別神。”
鐘南月想起他是開場表演,忙讓開位置,“不是來不及了嗎?快上場吧。”
蘇煊點了點頭,再次跟他說了抱歉,帶起帽子被保镖護送離去。
蘇煊的開場非常炸,作為單飛出來的樂團主唱,創作和現場表演實力擺在那裏,控場能力早練到了天花板級別。
鐘南月最近聽過些他們樂隊的歌,喜歡那種躁動發洩背後掩藏的落寞蒼涼。
想象中這種玩樂隊出身的該是逼風十足的張揚個性,沒想到本人私下裏會這麽地鄰家小哥。
鐘南月作為“來捧場的粉絲”,其實沒太用心去欣賞蘇煊的表演。
他隔着幾排座位盯着顏雨的背影看,看着看着神經質地勾頭笑了起來。
他想起第一次在酒店厮混結束,顏雨也是這麽靠坐在沙發位上,留給他一個委屈巴巴的後腦勺。
當時鐘南月故意欺負他,貶損他技術菜能力差,氣得小孩兒臉漲紅,威脅說要把二人的風流豔事發到群裏讓大家轉發……
沒想到這樣天殺的破爛開局失去了之後竟也覺得這麽甜。
在鐘南月走神間,開場表演到了尾聲。
蘇神摘下帽子炫入觀衆席,拉高了麥克風随着音樂的重拍嘶吼道:
“Wee to 人間!Wee to ————腥風血雨的娛樂圈!”
絢爛煙花随着重拍音節炸上頂空照亮蒼穹,架子鼓鼓點密集張揚躁動,帶着整個會場陷入沸騰,觀衆尖叫的音浪幾乎掀翻頂棚,好多藝人起立歡呼。
季清溪被衆人歡呼雀躍的氛圍帶動,下意識地去看顏雨的反應。
顏雨仰靠在座位上毫不走心地鼓掌,端莊淡漠的表情像是在欣賞典雅古鋼琴曲的王子。
他目光傲慢地滑過臺上的人,鎖着眉心頂了下腮。
季清溪從未在顏雨臉上見過這般挑釁的表情,鼓掌的手僵住,眼神詫異地在顏雨和蘇神之間轉了兩圈。
“你跟蘇神……有過節?”周圍很吵,季清溪湊近到顏雨的耳邊問。
“嗯,”顏雨點頭,眯了眯眼睛,“剛結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