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穿西裝很好看
鐘南月完全忽略了周遭的動靜,望見顏雨的一剎那間就失了言。
顏雨的頭發比起上次離別時長長了些,發型打理得很招搖,額前和頭頂燙了微卷,腦後的發絲逐漸推短,又在脖頸處留長,柔軟的黑發燕尾似的偎在肩頸,斂去清淡乖巧的氣息,像只待要成年的小狼王,渾身張揚着邪氣。
可能是為了配合近期在錄的綜藝宣傳,做了他本人一直不怎麽喜歡的濃妝造型。
他不喜歡,可是真的很好看,他的眼尾微微有些上揚,睫毛的尾部輪廓卻是下垂的,紛亂纖長地蓋在眼睑上,眼妝勾描下眉目清晰精致,五官存在感極強,墨色的西裝襯着花顏雪膚,顯得身形型愈發筆挺,像是從畫報裏走出來的人。
他好像長大了好多,連同氣質都變了。
鐘南月天天在網上浏覽顏雨的動态,他以為他們離得很近,他以為不會有距離感。
可現實并不是這樣,他清晰地感受到五個月原來可以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
顏雨變了,變了好多,這份變化提醒鐘南月自欺欺人的近距離是他單方面的感受。他們分手了,顏雨一直在向前走,個高腿長步幅大,轉眼間已經離他好遠好遠。
鐘南月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見顏雨穿西裝的樣子,他穿西裝很好看,好看到令鐘南月感到難過,難過顏雨第一次站上領獎臺的西裝不是由他挑選。
由此牽連起無邊無際的遺憾,遺憾沒有陪他走完初入社會的這一年,遺憾沒有為他挑選一枚襯他氣質的漂亮胸針,遺憾未能與他分享獲獎的喜悅,遺憾他如今站在了自己的對岸,遺憾他未來可能會站在別人身邊。
或許也不需要等到未來。
顏雨下意識地回了頭,就差那麽一點點就要望見鐘南月的時候,他卻偏開了視線。
有人擠過人群喊他的名字,攔停了顏雨望向鐘南月的目光。
場館門口擁堵的粉絲随着那人的出現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這讓鐘南月想起了來人的身份。
季清溪,顏雨出道至今傳的最兇的緋聞對象。
二人憑雙擔電影提名了同一獎項,因而一同出席頒獎典禮。
季清溪應該已經知道了真正獲獎的是顏雨,可作為陪跑的前輩,這位臉上不見絲毫的落寞嫉恨,滿眼都是祝福和寵溺。
他拍顏雨的肩喚他回頭,溫柔地問他,“怎麽擠在這裏?後臺安排了雙人采訪,我一直在找你。”
“顏雨!”
鐘南月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嘴快過了腦子,很大聲地喊出了口。
他是有身份的人,習慣了溫聲細語不怒自威地與人交流,這樣急切大吼實在太突兀。
季清溪詫異地向他望過來,連同在場的許多人。
氣氛很窘,可他顧不上了,本能地不想讓顏雨跟那家夥一起走,能拖一分是一分。
他險些脫口而出想要再喊一聲“寶寶”。
顏雨有感應似的,先一步轉過了身。
鐘南月一瞬間醒了過來,慶幸又後怕。
剛剛太傻了,真那麽喊出口,不知道要被流言蜚語糟踐成什麽樣子。
年輕人人生少有坎坷,優越得毫無争議,反倒是不太計較很多尋常人在意的面子上的事兒。
他情緒直白,少有隐瞞,戲裏做多了千面精怪的模樣,戲外反倒不愛佩戴假面去遮掩自己。
那一眼的回望間,鐘南月的心就落了地。
顏雨眼底的情緒袒露無遺——他十分确定,顏雨沒有淡忘自己。
顏雨恨着鐘南月,恨得深重,卻見不得他這樣窘迫地被人注視,尤其是為自己。
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走向鐘南月,開口說話轉移那些凝結在鐘南月身上的怪異眼神,“鐘總這麽忙,居然有時間親自參加頒獎典禮?”
季清溪怪怪地看他們,周圍很多人怪怪地看他們。
人言可畏,鐘南月不得不與他碰杯,客套地說恭喜。
顏雨向他道謝,“還沒謝過鐘總當初的栽培。”
“客氣了。”鐘南月偏開眼睛抿了口酒,咽下滿腹的心酸,“不用謝誰,是你自己争氣。”
顏雨看他言不由衷的樣子,不自覺地往上仰了仰脖子,似乎也有沖上喉頭的心酸需要下咽,導致他許久沒再說出任何話。
“小顏,後臺還有采訪。”
季清溪插話喊顏雨走。
場館只設了圍欄,粉絲就舉着手機擁堵在不遠處怪異地盯着,他不知道顏雨與鐘公子之間存在着怎樣的糾葛,但這裏明顯不是适合發酵暧昧氛圍的所在。
季清溪虛長幾歲,早入行幾年,幾經浮沉的人更清楚人氣的虛妄和殘忍,不想顏雨跟這位暧昧,也不想顏雨染上不必要的是非。
顏雨沒應聲,壓下眼尾看向鐘南月,心說媽的你在這扮可憐給誰看。
卻終究說不出這麽刻薄的話來。
他開口提醒鐘南月,語氣裏那份無奈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他,近乎嘆息地問他,“自己來的嗎?”
投資方出席活動普遍講究排場,鐘南月這樣形單影只地出現在會場顯得很違和,會惹人閑話。
鐘南月領會了顏雨的提醒。
他從未像此刻這樣迫切地想要直白表達心意,想對顏雨說我想見你,太心急,沒顧上那些。
偏偏是趕在了這樣衆目睽睽的聚光燈下,情緒再怎麽翻湧也只能披着人皮說鬼話。
場內許多嫉恨顏雨的冤家同行,複雜的目光注視着他們。
場外許多顏雨的粉絲,其中不乏顏雨和季清溪的雙擔CP粉,年紀小的孩子不像場館內的社會人那麽懂得克制,舉着CP燈牌很大聲地吼“那男的誰啊!”
“不是……”鐘南月艱難地整理措辭。
相較于鐘南月和季清溪的憂慮,顏雨本人似乎比他們淡然許多,他取走了僵在鐘南月手裏的酒杯擱在旁側服務生端着的托盤上,低了低身子看鐘南月,試圖聽清楚他的呢喃,“嗯?”
“不是以投資人的身份來的,是作為粉絲來捧場。”鐘南月将手插回西裝口袋,整了整臉色,說,“我那什麽……是蘇神的粉絲,他不開場嘉賓麽,來捧場。”
“粉絲啊……”顏雨玩味地重複他的話,輕聲笑了下,“他差不多該到了,您忙着,我後臺還有采訪。”
說完他回身喊了聲“季哥”,說“我們走。”
“顏雨……”
鐘南月下意識地扯住了他。
顏雨回過頭略帶詫異地看他,“怎麽了?”
鐘南月咬着嘴唇,呼氣了又呼氣,還是沒忍住湊近他,“第一次見你穿西裝,很好看。”
西裝。
好看。
顏雨在心裏肢解這兩個詞語。
因為更像他了嗎?
他知道自己沒有放下,但他以為自己至少是可以壓得住恨意的。
顯然事實并非如此。
鐘南月在惹他生氣方面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輕巧的三言兩語就可以掀翻他全力壓制的情緒。
下一秒鐘南月看見顏雨的臉色變得僵硬,意識到這話有歧義,慌亂中扣緊了顏雨的手腕,“不是那意思!你聽我說……”
顏雨忽然間不管不顧地反扣住了他,一把将他帶進懷裏貼近到他耳邊暧昧地吐氣,“你究竟是要做什麽啊鐘少?這麽多人看着呢~”
室外的粉絲壓根聽不清楚鐘南月在說什麽,倒是被顏雨的舉動惹炸了,舉着手機的女孩快要哭出來地大喊“你瘋了嗎顏雨!他誰啊?你在做什麽!!”
鐘南月下意識地拉開了距離,慌亂地看了眼四周,“別胡鬧。”
“你确定胡鬧的是我嗎?”顏雨笑問。
鐘南月瘋不過他,近乎讨饒地高聲說了場面話,“有機會的話當然可以再合作,總之先恭喜二位。”
“謝鐘總關照了。”
顏雨對他的應變能力報以嘲諷,淡笑着對他致謝,與季清溪一同去了後臺。
鐘南月望着二人的背影,有那麽點理解了那些CP粉。
季清溪對顏雨的關切毫不掩飾地流于眼底,目光追随,身形相伴,看上去的确像是個可以向未來無限延展的故事。
他沉了沉呼吸,轉頭望向在一旁恭候了許久的主持人,随工作人員帶路去了後臺包房。
點了支煙平複了下心情,鐘南月給可樂發了消息。
--壓一下今晚頒獎典禮上關于顏雨的物料,買幾個雨溪CP的話題上去轉移粉絲注意
可樂回給他一句oj*8k,然後又作死地問他,“進展夠快的,多大尺度啊?需要壓物料……您強吻他了?”
鐘南月回她:
--明早把辭職信放公司前臺
可樂立馬慫了,給他發了個加油表情包,“別那麽老實,上杆子不成買賣,邊釣邊追事半功倍,啊。”
鐘南月對可樂屬實無奈。
這丫頭挨罵就哭,不挨罵就在老板的雷點上撐杆跳,精力無限地在emo和作死之間兩極奔走。
他懶得再罵她了,簡單回:
--忙你的,啊
可樂給點回應就覺得自己的意見得到了充分的重視,備受鼓舞之下喋喋不休起來,“聽我的聽我的!釣臭弟弟這點事兒我最懂了,聽我的準沒錯。千萬別堵太死,水滴石穿那套擱叛逆少年身上不好使,得講策略,直給的撩不動就迂回去撩別人,惹炸了再去哄,哄完要還耍傲嬌不給親就接着氣他,只要還會生氣就說明還有門兒,氣着哄着一來二去就嘬上了。”
--辭職信
鐘南月說。
“微臣告退!!!”
可樂總算撿起了求生欲,一秒收起話頭抱頭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