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将愛
簪七回身蹲下,雙手緊緊将九九摟在懷裏。紫情自覺地幫兩人帶上了門,悄悄離開了附近。她們倆之間的問題,外人是插不了手的。
兩人抱頭痛哭許久,直到抽泣聲漸消,簪七将九九抱起,往榻邊走去。九九順從地勾着簪七的脖頸,小腦袋靠在她的心口,将臉掩在簪七的衣襟間。
熄了燈火,兩人頭靠頭、肩并肩、手牽手地窩在被子裏,複雜的情緒讓兩人都不知道如何開口打破沉寂,彼此拒絕的空氣裏,手腳緊緊地攀附着對方,生怕一松手,彼此間将斷不斷的鎖鏈就再也連不上了。
“師父……”
“對不起……”
“你真的不想傷害我嗎?”
“你是我最重要的九九,我傷害誰都不會傷害你,我知道,你一旦知曉了真相會很傷心的,我只能夠盡力瞞着你。我怕你知道了一切以後,會覺得這所有的快樂都是建立在虛假之上的。這是我最怕的事情。”簪七感受到九九在微微顫抖,輕輕擁住她的肩頭,“以後我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再也不會被師父利用了,你不會趕我走的,對不對?”
九九沉默了一會兒,正在簪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時,她才往簪七懷裏越發縮了幾分,悶聲道:“不會了,我不會再讓師父離開了。師父也要說話算話,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要站在我這邊,好不好?”
“好,我發誓。”簪七舉起右手,堅定地說。
心口一小塊暈濕了,簪七自己的眼裏也仍有淚光閃爍。這一刻,她只覺得背負了好多年的罪惡感都消失了,她從來沒有這樣輕松過,如今她唯一的甜蜜的負擔,只有懷裏的小女孩,這個她愛的,同時狠狠愛着她的小女孩。
聽得屋裏總算是安靜了下來,紫情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一回身,發現小柚子也湊着耳朵偷聽,輕輕在越柚腦門上一敲,将她拉到了外面:“今天的事情,知道的人只有我們幾個,若是七姑娘和小姐不說,咱們就萬萬不可多嘴。”
“我知道的,紫情姐。”小柚子兩根手指在唇上一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紫情點點頭,往自家小姐房中看了一眼,随即拎着小柚子去休息了。
第二天醒過來,師徒二人果然跟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該甜蜜的甜蜜,該吐槽的吐槽,照樣把越無雙氣得半死。但是九九和簪七對視的那些瞬間,都能夠會心地感受到彼此的心意,比之以前,又不知道深上幾分。
但是新的一年中,九九變得忙碌了起來,簪七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哪裏待着,或許在醫園,或許在宮裏,或許在某個不知名的奇山異谷中,她不敢問,九九也從來沒有跟她提起,只是滿身疲憊地回來時,會放心地賴在她的懷中安睡。
陽春三月,正值氣候最為适宜之時,聖都的女孩子們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小雀兒一般三五成群地在郊外的桃林杏坡嬉鬧玩耍,越家大宅卻顯得有些清冷。
“今天還要出門麽?天氣這麽好,要不要休息休息?”簪七湊到九九身邊,看她又穿上了出門的那一套華服,再看看窗外明亮的天光,未免覺得有些可惜。
九九正在系帽帶的手頓了一下,愣怔了一會兒,擡起眼來。簪七看着她又是一晃神,才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九九的美貌便跟筍似的蹭蹭地改變,比起小時候的生澀,小臉已經長開了些,眉目間的清豔越發動人,粉嫩嫩的小臉漸漸生出輪廓來,又因着連日的忙碌,她越發瘦了,卻更像個大姑娘了。
簪七的眼睛不由自主往下瞟了瞟,突然見那張俏臉湊到自己面前,雙眸微眯,嘴角斜鈎:“師父,你方才……在看哪兒呢?”
“沒,沒看哪兒……”簪七心虛地背過身去,“你早些出發吧,晚上早些回來。路上注意安全。”
過了一會兒,簪七沒聽見離開的腳步聲,卻聽見悉悉索索的解衣帶聲,她以為是幻覺,又細細地聽了,确實是脫衣服的聲音沒錯,愕然轉身,看見九九的外袍已經脫了大半,帷帽落在腳邊,将一頭如緞的烏發全然披散下來。襯着暗色櫥櫃,九九一襲白色長裙格外鮮亮搶眼,發着光似的,讓簪七再看不到別的。
“師父,幫我找找踏青的春衣吧。”
“要那個做什麽……咱們是要出去玩兒麽?!”簪七歡呼一聲,将蓄謀已久、早已翻出箱子的春衣遞了上來。
九九笑着接過,也不理會簪七快要流出來的口水,慢條斯理地換好了衣服,扭身對着簪七微微一笑:“師父,咱們也出去轉轉便是。”
簪七高興壞了,拉着九九便往外跑:“城東有個杏花橋,橋頭有一家的杏花酒很清冽香醇,咱們去賞賞花,呷點兒小酒,再點上一份杏花酥……”
“小姐,七師父,這是去哪兒啊?!诶,小姐等等……”小柚子看着一陣彩風飛一般地旋了出去,來不及通知紫情,只好自己先跟了上去。
九九被簪七拉着,師父往哪兒,她便跟到哪兒。身後小柚子的喊聲漸行漸遠,周圍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光影,只有緊緊拉着自己的那雙手,仍然有着熟悉的溫度。看着簪七孩子一般的笑臉,九九終于還是漸漸找回了熟悉的師父,回憶起了和師父在一起的快樂無憂,她不該如此患得患失,這幾個月她一直不着痕跡地避開師父,一方面是因為忙于整理越家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有些私心。在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後,她沒辦法那麽快地想明白。
但是三個月的時間,師父的等待和守候,師父的笑容,還有彼此緊握的雙手,都證明着師父從來沒有變過,她還是自己刻在心底的那個人。
九九停下了腳步,簪七的步子一頓,也跟着站住了,不解地回過頭,卻見小人兒望着自己,笑靥如花,眼睛裏泛出溫柔快樂的光彩。
一時間,鼎沸的人聲凝固了,杏花橋上立着一雙人,一個雙十年紀,一個二七芳華,一個呆若木雞,一個燦若煙花,只是兩只手牢牢相牽,兩雙眼深永凝望,映着小橋流水,古樹新花,不少人都看呆了。
“師父。”
“嗯?怎麽了?”
“……沒什麽,咱們去喝點酒吧。”九九灑然一笑,“喝完酒,咱們便回家去。可好?”
聽着九九媚人的聲線,簪七的小心髒漏跳一拍,只得呆呆地任由九九反手将自己拉到杏花村酒館,點上一盤杏花酥,一壺杏花酒,相對酌飲。
酒不醉人,人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