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謝謝你還活着
夏沫的目光落在鹿哲的後面,只見沈赫玉捏住自己的右手不停的哀嚎,手腕處不停地流出鮮血,有些甚至還滴落在腳邊的手槍,可惜直到現在他還依舊賊心不死,在警察将要形成合圍之時,他迅速跑到夏沫身邊,一腳踢開鹿哲,用藏在腰間的匕首抵住夏沫的脖子。
“別過來!否則我現在就結果了他!大家一起同歸于盡!”
鹿哲已經渾身是血爬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左手的石膏已經摔得稀碎,右肩和左腿的血已經将他的襯衫染得看不清楚原來的顏色。這種傷口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早就撐不住失血暈過去了,可是鹿哲沒有,他還在堅持。就算是死,閉眼之前,他一定要看到夏沫平安才會放心。
他趴在地上嘶吼哀求道:“阿……阿玉,求你……求求你,千萬不要傷害夏夏,你要我的命你拿去就好,不要傷害他!”
沈赫玉渾身顫抖道:“你閉嘴!要不是你,他們會找到這裏來嗎?!鹿哲,我恨你!我恨夏沫!我恨你們所有人!”
不一會兒的工夫,警察就把這裏圍了個水洩不通,有人把鹿哲從地上扶了起來。一瞬間“刷刷”幾把槍對準沈赫玉,他已經是插翅難飛了。
“沈赫玉,放下武器不要傷害無辜,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不要再負隅頑抗!”
沈赫玉的刀非常鋒利,不小心就在夏沫的脖子上劃破了一道傷口,星星點點的血從傷口滲出來,看得着實讓人心驚膽戰。
他掃了一眼樓下,同樣全是警察,英雄末路,他知道今日是逃不出去了,也好,拉個人墊底陪葬,夠本了。“我不放!我要讓他!讓你們所有人給我陪葬!我恨你們!我恨死你們!”
“那你恨不恨她呢?!”魏言和顧離帶着沈母走到天臺,持槍的警察們讓出了一條道。
沈赫玉看到沈母的那一刻,大驚失色,“我不是把你藏得好好的嗎?你怎麽會在這兒?!”
魏言大喊道;“那自然是我找到她的!沈赫玉,事到如今,你還要負隅頑抗嗎?!”
剛開始沈赫玉腦子裏的那根弦已經繃得緊緊的,在看到沈母在魏言手裏的那一刻,這根弦終于“啪!”斷了。
情緒逐漸崩潰讓他開始語無倫次:“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麽可能會找到她呢?不可能,我明明藏得好好的……對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背叛了我,呵呵,果然鹿哲身邊的人都他媽跟他一樣薄情寡性。小雷!你這個混蛋居然敢背叛我!”
顧離破口大罵道:“姓沈的,你他奶奶的趕緊放了夏夏!難道你還想你母親看着你被亂槍擊斃嗎?!”
沈母被外界因素刺激到,再加上魏言給她服用了特效藥,所以她現在的精神是正常的。看到昔日乖巧可愛的兒子如今變成這副模樣,當娘的簡直痛不欲生,都是因為她,她兒子才會變成這樣,這一切的一切都怪她。
多年的病痛讓這個原本漂亮的女人都折磨滿臉病容和皺紋,鬓間也是白發蒼蒼,她眼中含淚,慢慢開口勸道:“阿玉,我的好兒子,媽媽對不起你,你變成如今的模樣都是我的錯,媽媽對不起你,可是你千萬不要傷害了夏沫這個孩子啊,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吶!”
到底是母子連心,沈赫玉看到母親如此,心如刀割,可是他依舊不放手,哽咽道:“媽,對不起讓你失望了,你兒子現在已經回不了頭了,真的回不了了。媽,你知道嗎?這些年咱們母子遭遇的一切都是拜這個夏沫所賜!是他搶走了原本屬于我們的一切!”
沈母哭訴道:“兒子,媽媽以前清醒的時候教過你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就該屬于誰的,人手上的東西都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奮鬥出來的。你以前……你以前是多麽乖巧聽話的兒子呀,為什麽要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呀我的兒呀!”哭着哭着沈母就癱軟在地。
沈赫玉終于哭出聲,“媽,媽你別這樣。”
沈母捶胸頓足,繼續哭喊道:“我兒子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啊!爸爸欠外債自盡,不中用的老媽又得了這麽一個折磨人的病!苦了我兒子一生啊,居然把他害成這樣!是我們造的孽呀!”
“媽,不是的,不是你的錯。”
沈母擦幹眼淚勸道:“兒子,兒子,你就當孝順媽媽一次好不好?你放下刀好不好?放下刀,他們都答應我了,不會判你死刑的,到時候媽媽去砸鍋賣鐵,在監牢旁邊租一棟房子,媽媽天天來看你好不好?求求你了兒子,不要這麽狠心扔下你媽媽我一個人在世上行不行?”
魏言瞧沈赫玉已經有了一定的松動,适時開口道:“沈赫玉,沈阿姨這輩子命已經夠苦了,好不容易到了晚年可以依仗兒子,難道你想讓她老無所依嗎?沈阿姨含辛茹苦地撫養你長大,難道你就想讓她親眼看着你被亂槍打死嗎?你就這麽孝順她的?!你配為人子嗎?!”
鹿哲虛弱無力地循循善誘道:“阿玉,放下武器吧,只要你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證會請最好的律師來為你辯護,你就還有機會再陪陪阿姨。你想想,你現在死了一了百了,你想過阿姨嗎?你幻想一下,她晚年一個人,又生病,沒人照料,沒人說話,低保也才幾百塊錢根本養不了她,整日靠着撿垃圾生活,饑一頓飽一頓,住在肮髒的地方,說得難聽點,萬一有天不在了,恐怕臭了都沒人發現,難道你就想給你母親這樣一個晚年生活嗎?”
三個人的輪番勸說下,沈赫玉有點松動了,他可以不要他的命,可是他不想讓他母親過那樣的生活,就像魏言說的,他母親這輩子已經夠命苦了,如果不能安度晚年,恐怕日後母子在地下相遇他也沒臉。
他的睫毛煽動,“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現在滿心滿腦全是他的母親,非常混亂,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他的腦海裏出現了兩個小人,邪惡的小人告訴他,這些人把他們母子害得這麽慘,就應該給他們一點教訓,和夏沫同歸于盡,讓鹿哲和魏言生不如死。另一個小人又勸誡他,要為自己的母親着想,不能讓她獨自一個人過晚年。
邪惡和天使争吵不休,攪得沈赫玉的腦子天翻地覆,就像數萬只螞蟻在啃噬自己的腦子,疼痛難當,他右手持刀架在夏沫的脖子上,左手捂着腦子,希望能減輕幾分痛苦。
警察們不動聲色地慢慢靠近,試圖趁着這個機會控制住沈赫玉,誰料一個警察“咔擦”一聲踩斷了地上的枯樹枝。
清脆的聲音瞬間喚醒沈赫玉,他發現警察都在不斷地靠近,反應過來剛才一切都是騙人的,他立刻喊道:“都給我站住!”
警察見他已經反應過來,不好再上前,只得繼續周旋,靜待時機。
沈赫玉此刻已經徹底瘋魔,他大笑道:“原來剛才一切都是騙我的?!你們都他媽是騙我的!”
沈母搖搖頭道:“不是的,不是的兒子。”
此刻的沈赫玉根本聽不進去,邪惡已經戰勝了天使,他現在就如同混沌魔獸,只想毀滅世間所有美好,“我不信你!我要殺了他!”
“夏夏!”
“嘭!”一顆子彈正中眉心,沈赫玉手裏的刀也掉落在地上,慢慢的,他的身子就斜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兒子!啊啊啊啊啊!”沈母見到此景,立刻尖叫着跑過去抱住沈赫玉的屍體。
其餘人則是趕緊把夏沫松綁,從欄杆處解救下來。
魏言拉住他,擔憂地問:“夏夏,沒事吧?傷到哪兒沒有?”
夏沫明顯受的驚吓不小,此刻臉上的血色退得一幹二淨,他慢慢地沖魏言搖搖頭,“我很好,我沒事。”
顧離直接抱住他哭出來,“夏夏,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們了。”
夏沫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讓你們擔心了。”
随後夏沫看到距離人群不遠處,鹿哲被人扶着,一直盯住自己看,他放開顧離,慢慢走出人群,走向鹿哲,他說不上來是個什麽心情,只是覺得劫後餘生,他能看到鹿哲還活着,比什麽都讓他覺得心安。
鹿哲慘白的臉上勉強咧出微笑,“夏夏,你沒事就好。”
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哪怕丢了我這條命,只要你平安健康,幸福快樂,我這條命丢得就值了。
夏沫讀懂了鹿哲內心所想,正是因為看到鹿哲為自己冒險,挨槍子,他的心悸動了一下,全所未有的滿足讓他覺得好像缺失了三年多的靈魂又重新回到了這具身體,現在他終于承認,他還深愛着鹿哲,放不下他。
熱淚奪眶而出,他有很多想說的,可是話到嘴邊,就只剩下“鹿哲,謝謝你還活着。”
由于失血過多,鹿哲的全身都是冰涼的,可是有一處現在重新注入了熱流,支撐着他慢慢走到夏沫面前擁抱他,并在他耳邊說:“我愛你。”
這句話堵在鹿哲的心裏很久,如今說出來他倒是覺得無比輕松,身子輕飄飄的,夏沫脖頸間郁金香的氣味讓他的感到困倦,眼皮子也越來越沉,他終于撐不住了,“夏……夏,我睡一會兒,一會兒記得叫醒我哦。”然後他就這樣倒在了夏沫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