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路清塵要的,從來就不是
沈筠戰戰兢兢給沈君懷打了電話。沈君懷當天晚上就從首都飛了回來。
沈君懷給沈筠提的要求只有一個,不能讓方河再有任何見到路清塵的機會。
跟蹤也好,企圖接近也罷,沈筠其實都沒太把對方放在眼裏,別墅的安保系統早就重新設置,防備極嚴,外人絕不可能硬闖進來。而羅伯和阿韓都是頂級特種兵出身,方河那幾個人在他們眼裏還不夠看。
當然這些事路清塵是不知道的。
沒想到還是被那個方河鑽了空子。如果不是自己發現得早,路清塵被人強行帶走也不是沒可能。
沈筠還是後怕的。
沈君懷到家的時候,沈筠正陪着路清塵看電影。
先看了一遍《千與千尋》,沈筠莫名覺得有點悲傷,于是又看了《瓦力》,總之都是動畫片。沈筠心裏一直惴惴着,擔心自己今晚會挨揍,心思也不在電影上。他看看表,看看路清塵,看看大門口,再唉聲嘆氣一會兒。
路清塵這期間一直很安靜,吃晚餐、看電影,等沈君懷回來。但是他太安靜了,讓沈筠無端覺得有些不安。
阿韓去機場接沈君懷回來的路上,已經把下午在馬場發生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沈君懷進家門的時候,仍然面色不虞。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副等候發落模樣的沈筠,沒有說話,便徑直走向路清塵。
路清塵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妥,表情如常,笑容如常,輕聲地打着招呼:“回來了?”然後又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飛機上吃過了。”沈君懷說,他看着路清塵的眼神中帶着歉意,“不用怕,他以後不會再有機會靠近你了。”
路清塵點了點頭:“沈筠和阿韓都在,我沒有事的。”
他說完便打了個哈欠,很疲倦的樣子,含混着說了一句好困。他臉色不太好,看着沈君懷的眼睛也沒精打采。沈君懷還想再說什麽,想了想只吐出一句話:“那去睡吧!”
沈君懷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我送你上樓。”
“我自己去睡就好了。你剛回來,也早點歇着吧!”路清塵不着痕跡地将手抽出來,跟沈筠打了個招呼,便獨自向二樓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直到消失在二樓拐角處,也沒有回頭。
沈君懷站在樓下,目光定在他背影上,眼底拂過一層思量和擔憂。
“小叔……”沈筠蔫着腦袋,一頭藍發耷拉着,有點慫。
“好了,這次的事不全怪你。”沈君懷坐在書桌後面,沒有多少情緒地說,“不會有下次了。”
沈筠眼前一亮:“快了嗎?”
“嗯!”沈君懷點了點頭,“方舟最快三個月,杜家也堅持不了多久。我還有個事要辦,你再過幾天就回M國吧!”
沈筠總算舒了一口氣。
沈君懷這次去首都是見一個人。他以接下來自己主導的一個納米科研項目成果作為交換,讓相關部門徹查方舟集團和杜家企業。其實一個月前沈君懷就和這位部委高層達成共識,由高層逐漸施壓,授意相關部門行動。
事情進展的比預想的順利。
方杜兩家經營多年,本身就不是多幹淨,打擦邊球的行為更是數不勝數。上面有心想查,幾乎一查一個準,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方杜兩家只是兩家企業而已,和某些層面上的壟斷技術帶來的利益相比,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上面極為重視沈君懷主動提出的這次合作,軍工領域部分項目停滞不前,如果能得到沈君懷和有M國軍工背景的沈家協助,解決幾個商人并不算什麽大事。
況且方杜兩家也沒少做惡事。
沈君懷這趟去首都,部署了項目進展和後期合作計劃,并聽人詳細介紹了方杜兩家的調查進展以及最後的結果,正打算晚上應酬幾個合夥人,便被一個電話叫了回來。
路清塵後來便一直睡在客卧。
他現在睡眠很淺,沈君懷一進來他就醒了。他把頭往被子裏埋了埋,繼續裝睡。
身邊的床墊往下沉了沉,沈君懷坐在床沿,呼吸可聞。
房間裏有些熱,路清塵卻把被子捂得嚴實。
沈君懷探手過來,想要摸摸他的脖頸出沒出汗,卻摸到了僵硬的肌膚和一手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一頓,手抽回來,再看向睡着的人時多了一份難掩的難過。
能讓他後悔的事情不多,但無論如何彌補,他終究沒本事把摔碎的鏡子圓得一點罅隙也無。
沈君懷借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一會兒躺着的人。路清塵露了小半邊臉在被子外面,沈君懷克制住想要摸一摸的沖動,只是用目光描繪着他的輪廓。
別再害怕了,傷害過你的人很快就會嘗到惡果,沈君懷心裏想着。
只可惜那時候他還意識不到,路清塵曾經在深淵裏努力自救過,但最終吞噬路清塵的,卻不是深淵。
沈君懷當然也無從預判,将來嘗到最大惡果的人,是他自己。
他犯了大多數人常犯的錯誤,一味執拗地追求結果,卻忘了最初的目的為何。
路清塵要的,從來就不是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