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姜萊氣氣地走進浴室,洗澡時特意把水溫調涼了一點。
晚上也不知道幾點才睡着,做了很多亂亂的夢。
第二天一早,竟然在睡夢中聽見一個熟悉的嘤嘤聲,起先還以為在做夢,直到臉上感覺一陣濕涼涼的,又像是有個熱乎乎的毛球在拱來拱去,她才猛地睜開眼睛。
“哔哔!”小肥狗伸着小舌頭在她床上搖頭晃腦,一下子帶走了姜萊的睡意。
“嗷喲乖乖,你咋來啦——”姜萊心花怒放地熊抱住小狗,摟在胸前使勁地蹭,驚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讓它來的。”淡淡的聲音從一旁飄過來,替小狗回答了問題。
姜萊聞聲一回頭,才看見卓烨衣裝整齊地坐在床邊的一張沙發椅上,一手搭着扶手,微帶笑意地看着她。
“讓它陪你玩,省得總惦記別人家的狗。”見她望過來,他就淡淡地接着說道。
姜萊抱着哔哔眨眨眼睛,一時想不起卓烨說的是誰家的狗。
不過那不重要,哔哔來了,好開心喔。
“嘿嘿,謝謝你嗷。”她一邊跟小狗滾在一起,一邊沖卓烨龇牙笑。
“不客氣。”卓烨也大方地笑笑,“那你們玩,我去趟公司。”說着俯身親親她的額頭,便起身了。
“啊等等,我們也要去!”姜萊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慌忙地沖進浴室。她可不想又被扔在家裏傻等,堅決拒絕!
飛快的一番洗漱後,姜萊牽着哔哔和卓烨一同出門了。
卓烨今日要出席的是分公司的一場全體大會,算是在之前的職場性騷擾事件平息後的一個公開整肅。
姜萊倒也沒真的跟他到公司去,而是還惦記着海城的衆多藝術展,打算抓緊時間去看看。
可惜到了一家畫廊門口,才發現人家不讓帶狗進去。
也是,她又不是老板。
抱着哔哔坐在畫廊門口曬了會兒太陽,她有點兒百無聊賴地掏出手機給卓烨發微信,如常地很快等到了回複。
姜萊:【探頭探腦.gif】
卓烨:怎麽了?
姜萊:沒事~你開始開會了沒吖?
卓烨:快了。
姜萊:喔,那不打擾你啦,你忙完見~
卓烨:好。
看着對話框裏寥寥幾個字,姜萊不爽地鼓鼓嘴。
又來了,又變成機器人了!
她不服氣地咬着嘴唇,在一堆表情包裏翻翻撿撿,挑了好幾個。
【皮卡丘想你了.gif】
【七彩愛心小人.gif】
【妖嬈小黃雞等你喲.gif】
一摞表情包甩過去,手機休息了大約一分鐘,才終于又震了一下。
卓烨:好。
姜萊低頭一看,眉毛都豎起來了,頓覺有點兒尴尬。
什麽嘛,不會打字嗎!
想了想,氣呼呼地敲手機:卓小烨真讨厭!
半分鐘後,卓烨:誰是卓小烨?
姜萊收到信息感覺心裏平衡了一點,扔回去一個【齊天大聖冷笑.gif】,就潇灑地收起了手機,牽着哔哔去不遠處的小廣場買吃的了。
高新區某辦公大樓,卓烨在大會議廳講臺上正襟危坐,下面是分公司一衆領導與員工。
因為之前的事件性質嚴重,所以此刻這些人面對卓烨多少都帶點忐忑,不知這位淩厲的年輕大boss此番會拿出什麽整治手段來。
袁元在一旁整理好資料,與助手溝通後轉頭示意一切就緒,卓烨便習慣性地伸手進西服口袋裏拿講話稿。
結果摸出來一張四折的白紙,有些眼熟。
展開,竟是個怪頭怪腦粉紅色機器人,似用果醬畫的,還隐約散發着草莓的甜味。
機器人頭頂上潦草地勾了幾個字——卓小烨2.0
卓烨沒有忍住,嗤地笑了。
臺下衆多領導員工敏感地捕捉到這個詭秘的笑容,一時間有人振奮,有人冷笑,還有人心下惶惶,當場就開始嘩嘩冒冷汗。
會議結束後,卓烨把飯局交給了袁元,自己有些匆忙地開車去找姜萊。
姜萊不知在做什麽,又沒接電話。
正午的城市正是最繁忙的時候,目光掠過滿眼的行人車輛,恍然幾個瞬間,竟然有一絲不安。
像小孩終于得到心心念念的玩具,視若珍寶,一眼看不見,就唯恐丢失。
不過姜萊可不是玩具,她也沒丢,只是在忙着買生煎包而已。
姜萊剛買完包子,轉頭就遠遠看到了找過來的卓烨,于是一手牽着狗,一手拎着包子,一臉驚喜地蹭蹭跑過去,腮幫子還被包子塞得鼓鼓的,看上去十分歡樂。
“吶、吶這個包子剛出鍋!”一去到卓烨面前,她就忙不疊地用小竹簽插了個生煎包塞進他嘴裏,“給你次,可好次了!”
卓烨猝不及防地被包子堵住了嘴,剛嚼了幾下還不及吞咽,嘴裏就又多了一個小春卷。
他只好一邊快速地咀嚼,一邊擡手護住嘴以防姜萊再塞食物進來,同時又忙亂地翻着口袋,想找到紙巾來擦擦馬上就要順着嘴角留下來的油,一時間竟然難得地有點狼狽。
姜萊卻不管那麽多,她之前發現了一條寶藏小吃街,此刻已經等不及要與卓烨分享她的“戰果”了。
她拉着卓烨找到一張長椅坐下,然後捧出她的一大兜街邊小吃,大眼睛亮閃閃地望着他,裝食物的紙袋和塑料袋被她柔的擦擦響,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油香味。
卓烨終于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并且找到紙巾擦淨了手,轉眼看看姜萊,忽然就笑了。
他曾經很難想象自己在街邊吃東西的樣子,也不曾有那個閑心和興趣來到鬧市街角追尋美食,因為他總是很忙,有太多太重要的事情占據着他的注意力,所以他總是馬不停蹄的,而且已經習以為常。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像個大閑人一樣坐在星期二的廣場上,與一個小姑娘和一條狗分着一份雜糧煎餅。
他認識姜萊的時間不長,但他發現每每有她在身邊的時候,他的生活總像是忽然就慢下來,輕盈起來,一點點地滲進煙火氣。
他可以陪着她将一條小吃街從頭逛到尾,或者在馄饨攤前排半小時的隊,也可以一口不剩地吃掉她自制的家鄉點心和她種的桔子,還會為了她破天荒地研究菜譜,用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學蒸一條魚。
不知從何時起,她所帶來的這些一餐一飯小小樂趣,已經幾乎融化了他原本那個冷硬的世界。
在廣場上曬着太陽吃了飽飽一肚子的街頭美味,姜萊十分滿意。
得知下午卓烨不用工作,她更是興高采烈了,厚臉皮地求他陪她去看幾個藝術展——她自己看展,他在外面抱狗。
于是卓烨就當了一下午的抱狗童子,而姜萊沉浸在藝術世界中,甚至一度都把他和狗給忘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神仙要罰她光顧着自己玩,把男朋友和狗子丟在一邊,到了晚上,她居然感冒了。
一入夜,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姜萊在回程途中還和前兩天一樣将車窗大開着,然後一回到卓烨的公寓,就暈乎乎地發起燒來。
卓烨摸着她的額頭,一臉“我說什麽來着”的表情,她明知這都是自己任性,非要開着車窗吹風淋雨的後果,于是也不敢吭聲,很自覺地吃了藥就洗洗爬上床去睡覺了。
迷迷糊糊之間,她感覺卓烨在床邊坐了很久,不時地用手背碰她的額頭探她的體溫,似乎還用吹風機替她吹了頭發,不過她睡得昏沉沉的,也分不清那是不是在做夢。
只是第二天起床時,她發現她的一頭自來卷又亂又蓬,像朵棉花糖。
吃過早餐,姜萊便帶着哔哔和卓烨一起乘私人飛機回雪都。
她的燒已經退了,但頭還有點昏昏的,又吃了藥,所以一上飛機就有點犯困。
卓烨坐在她對面,用電腦處理一些工作,她嘴上說着不打擾人家,身體卻很誠實地一蹭一蹭挪到他身邊,把頭枕在他大腿上。
卓烨沒說什麽,低頭看着他笑笑,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替她蓋上小毯子。
姜萊舒服地裹着毯子,目光向上可以看見卓烨線條鋒利的下颌,向前可以越過他的臂彎看見窗外的一角藍天,還有白白的雲朵。
她就像是個嬰兒躺在搖籃裏,心中前所未有地寧靜安逸,尤其是當卓烨身上的氣味将她整個人包圍的時候。
她又做了那個夢——潮濕的苔藓覆蓋了崩塌的山岳,破碎的山石中生出一棵健壯的樹,樹上有鳥兒築巢,樹下是兩只小狗在你追我趕。
“夢見什麽了,這麽開心?”
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姜萊聽見卓烨的聲音。
“……唔,夢見你了。”她揉揉眼睛,咯咯笑起來。
“是麽,我在你的夢裏是什麽樣?”
“你是狗。”
“……嗯?”
“你是個大狼狗。”
“……”
“真的,”姜萊坐起來,很認真地看着卓烨眨巴眨巴眼睛,“我也是狗,我們是兩只小狗。”
說完,她還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偷笑了一下,心裏想着說不定夢裏的是卓烨和她的前世呢。
嗷,另一邊被安頓在兒童座椅上的哔哔放了一嗓子,似乎很認同姜萊這個說法。
“嗯,聽上去也不錯,”卓烨輕笑着揉了揉姜萊蓬蓬的卷發,“和你一起做小狗,應該也挺有趣。”
落地雪都機場時,姜萊透過舷窗看見了許明明的白色邁巴赫。
“诶唷诶唷,勞煩大小姐親自來接,這這……這我待會兒得趕緊買張彩票去!”飛機上睡了一路的袁元眉飛色舞地下了舷梯,嬉皮笑臉地弓腰往許明明車裏鑽。
“去!”許明明卻毫不客氣地揪着領子把他攆開,“誰要接你個死胖子,人是接萊萊來的!”
袁元癟癟嘴,習以為常地受了她一巴掌,轉頭幫卓烨提行李去了。
姜萊最後下飛機,穿着卓烨的羽絨服,圍着他的圍巾,一搖一晃的像只胖胖的帝企鵝,一只手被卓烨緊緊牽住,臉紅紅的,有點不敢看許明明。
現在許明明不光是她的學姐和好盆友了,還是她藍盆友的姐姐,一時有點兒不大适應呢。
看到從飛機上下來的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許明明微微地一挑眉。
姜萊原本以為要被許明明揶揄兩句,沒想到對方只是淡淡地甩過來一句:“別不好意思,我早就知道了,挺好噠。”
她反應了幾秒,總感覺這個“早”字別有深意,可也沒好意思細問。
接到姜萊,許明明就急着想把卓烨和袁元打發掉,連連揮着手讓他倆趕緊回公司去上班。
卓烨沒動腳,有些不放心似地把姜萊拉到自己身邊。
“頭還暈麽,用不用我送你回學校?”他一邊低聲說着,一邊習慣性地用指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好多了都,”姜萊晃晃腦袋笑道,“沒事兒,你去忙吧,我跟明明姐走好了。”
她知道卓烨下午必須要回到雪都這邊的公司去,還知道許明明其實也是因為實在心煩才特意來找她的,畢竟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跟顧晨把話說開,最後又沒成。
“好。”卓烨點點頭,替她把圍巾緊了緊,“別再着涼。”
姜萊聽完轉身要走時,他忽然像想起什麽似地又把她拉住,稍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還有,不要不接我的電話,我會擔心。”
姜萊愣了一下,含着笑“喔”了一聲,看見卓烨嚴肅的表情,突然很想抱一抱他,可是許明明和袁元在,又不好意思。
不過她剛猶豫了一秒,卓烨的手臂就從腰後纏上來,把她緊緊一箍,而後他的頭也低下來,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
一旁不遠處,許明明靠在車前看到這藕斷絲連的兩人,忽然有些黯然地移開了目光。
離開機場後,許明明帶着姜萊去了一家高檔餐廳吃飯,飯還沒上桌就苦着臉開始訴說心中的仇怨。
“唉,看到你和卓烨那麽好,我又有點不甘心了。”她兩手無力地撐着下巴,神态憂傷,“萊萊,我為啥不像你那麽勇敢呢!”
“呃-咳,我、我也慫……”知道許明明是在說她跳上長途車千裏尋藍盆友的事,姜萊一陣囧。
“啊——你說我該怎麽辦嘛!”許明明卻沒心思聽她解釋,痛苦地扯扯自己的頭發,轉而又氣憤地一拍桌子,“你說顧晨這人怎麽這麽讨厭,主動來找我一下會死嗎!”
姜萊聽得一時無語,也跟着愁苦地抓了抓頭發。
現在一說起許明明和顧晨的事情,她也有點想抓狂。
“顧老師又不知道你想跟他和好……”姜萊捧着一杯板藍根茶,弱弱地替顧晨說了句話,心想顧老師真慘啊,他哪知道許明明背地裏這麽關注他,說不定還以為她再也不想見到他了呢。
“不知道,就不能争取一下嗎!”然而許明明完全沒有被姜萊安慰到,反而越說越氣,“男生本來就應該主動點啊!”
姜萊聞言動動嘴,然而見許明明一瞪眼,就一縮脖子沒說話。
就許你要面子,別人不能要,她想說。
“要不你就主動聯系顧老師一下吧,我保證,他可想見你了,真的。”她想了想,秉着對顧老師的同情,還是決定再慫恿一下許明明。
許明明聞言看了她一眼,表情糾結地沉默了一陣,咬着吸管慢騰騰地喝果汁。
果汁喝到一半,她忽然眼睛一亮,目光炯炯地盯着姜萊。
“我知道了,萊萊,你幫我約顧晨!” 她猛地一拍手,“就說你想讓他幫忙指導一下作品,到時候我也去,如果他表現得不想跟我說話,我就假裝是路過偶然碰見你們,一點兒也不尴尬!”
姜萊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許明明把什麽都部署好了。
“呃,這……”她撓撓頭,覺得怪怪的,“我一個學生,約老師到校外,是不是不太好哦?”
“不會的!”許明明一揮手,表示那不存在,“學生愛學習,課後請老師指導作品,有什麽錯!”
姜萊想了想,還是搖頭。
許明明試圖給她洗腦,說了一陣無果,突然就有些洩氣地往桌子上一趴,長嘆了一口氣。
“唉,我和他可能就是注定了沒緣分吧……”她說着緩緩地眨了眨眼睛,眼影亮晶晶的,像流淚了似的。
“也、也別這麽說嘛。”姜萊頓時有點兒慌,連忙坐到她身旁去安慰。
在她的努力安慰下,許明明欲言又止了一陣,終于重新開口。
“萊萊,你不知道,我和顧晨之間有一些事情,很複雜,不太容易說出口。”她垂眼盯着自己的手,語調沒了一貫的活潑嬌蠻,變得沉沉的。
“你知道我兒子許達利吧?”許明明問姜萊。
見姜萊點頭,她有些艱難地咽咽口水,吸了口氣才接着說:“之前沒跟你說實話,其實達利就是顧晨的兒子。”
姜萊聞言猛抽一口氣,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啊!那、那——”
許明明擡擡手,打斷了姜萊的話,示意自己還沒說完。
可剛說了個“但是”,她又突然停住,似乎還沒有下定決心。
“嗨呀,但是啥嘛!”姜萊急得不行,滿腦子都是顧晨許明明一家三口相認的大團圓畫面。
“但是孩子的親媽不是我!”許明明眼睛一閉,有些破罐破摔地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