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說話間,卓烨輕輕扳住了姜萊的肩膀讓她回過身來,目光尋向她的眼睛,好像要确認她是否願意來聽他接下來想說的話。
姜萊看到他深黑的瞳孔裏映出漫天飛散的煙火的彩光,一明一滅,像一簇火在燒,一直燒到她自己的眼裏,燒得她的心髒在胸腔裏猛烈地敲擊。
她辨認出卓烨此刻看着她的目光,與前天在雪峰時的一樣,直白而專注,牢牢地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姜萊感覺周遭的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連煙火熱鬧的爆破聲都一下子退得非常遙遠,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是那麽的震耳欲聾。
其實她已經不好奇了,她知道不必再問他究竟想說什麽,因為他此刻的目光深深地紮根在她的眼裏,早已經将要說的話說盡。
但是他雙用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俯下身來看她,仍然在急迫地等待她的回應,亦或是允許。
“你……想說什麽嘛。”她竭力控制着越來越亂的呼吸,勉強開口應他。
“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卓烨低沉而柔和的一句話落進姜萊的胸腔和腦海中,像煙火升空時一樣,一條若隐若現的細小光束在高高的夜空中轟然炸響,引起超乎預期的震撼,迸發出難以想象的光芒和色彩。
“很早就想問了。”卓烨接着說。
他說話時俯首将嘴湊近她的耳邊,雖然保持着一小段距離沒有觸到她的耳朵,卻讓她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呼吸,還有平緩、确信而堅定的語氣。
姜萊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滞了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腦袋突然空了,整個人也都空了,變得沒有重量,變成了漫天煙火中的一束。
煙火的爆破聲像是突破了一層隐形的膜,忽然重新在她耳畔炸響,把她不給面子的眼淚都撲簌簌地震落下來。
她看見奪目的煙火接二連三地在夜空中綻開,像是紮根在泥土中的怒放的花朵,每一朵都在燃燒、在高歌,照亮了所有的天空和城市。
她從來沒有在這麽高的地方看過煙火。
視線毫無阻擋,所有的光束都在她的眼前清晰地散開或交錯,近在咫尺、觸手可及,遍及她的視野,仿佛是僅為了她一個人而閃爍。
這就像是,她一個人的美麗盛宴。
“姜萊,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卓烨用手輕勾姜萊的下颌,拇指抹過她眼下濕潤的面頰,面含笑意地追了回她飄遠的目光。
他站得離她很近,兩個人的呼吸和體溫好似随時都會跨越彼此之間若有若無的距離交纏在一起;在夜幕之下,仿佛只要他輕微的一個動作就可以碾碎這一段距離,讓兩道身影融為一體。
但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穩妥地将這個距離保持下去,仍然執着地看着她,等待她的首肯。
他的目光像湖水一樣平靜柔和,但湖底仿佛是躁動的火山,醞釀着洶湧的熱力。
被這樣的目光網住,姜萊就像是落進溫泉中的小鳥,哪還逃得出去。
她幾乎是求饒一般地,把頭低下去,胡亂地點了點。
“不,說出來。”卓烨卻打斷她的動作,一手捧着她的臉,強迫她将頭重新擡起來,“姜萊,告訴我你願意。”
他近乎固執地緊緊盯住她的雙眼,就像是要在她眼中種下一個無法破除的契約。
姜萊的眼睛裏都是淚水,看不清卓烨的臉了,但還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甚至是嘴唇細微的顫動。
“我願意啊……”她終于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話音還未落,嘴唇之間的距離就陡然消失,呼吸被阻塞,身體落入一個懷抱中,被包攏、裹緊,就像整個人浸入了那一潭溫熱的火山湖裏,沉溺其中。
窒息感與沸騰感席卷全身,伴随着斷斷續續的呼吸,抽走渾身的力氣,讓指尖顫抖,雙腿發軟,失去着力點。
絢麗的煙火在模糊的視線中攪動,混合成一片彩色的星雲,在眼前不停旋轉。
姜萊完全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兩只腳都已經離開了地面,手背碰到自己的嘴唇,又濕又燙,似乎還腫腫的。
“啊啊啊卓烨你好煩啊!不理你!”清楚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的姜萊兩手啪一下捂住臉,扭動身體從卓烨的臂彎中掙紮出來,轉身往屋裏跑。
然而對方卻沒有要放她走的意思,伸手一撈就勾住她的腰将她抓回去,手臂猛地收緊。
“別跑。”低沉帶笑的嗓音好像長了牙,一口一口咬進她的耳朵裏。
“永遠別想跑。”滾熱的薄唇銜住她的耳垂。
姜萊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陽臺上逃回客廳裏的了。
她在客廳一角的一張沙發椅上窩成一團,把卓烨的外套頂在頭上,整個人縮在外套裏,手掩住一張燙得要命的臉,只露出兩只眼睛偷偷看卓烨。
這個人,怎麽可以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變成大老虎,要吃人的那種……
然而此時的大老虎卻站到了門口的位置,神态自若抹抹嘴角,一手整理衣領,一手打着電話,通知待命的司機準備出發。
這畫面簡直就像……
“喂,你真的要走嘛?現在?”姜萊把蓋在頭上的外套掀起來,幽幽怨怨的眼神投向卓烨。
說變臉就變臉,說走就要走,真過分。
卓烨聽到姜萊不滿的小聲音,放下電話轉身到她面前,掀開她頂在頭上的外套,彎腰看她的臉。
“有個飯局,躲不開。”他有些抱歉地摸摸姜萊的臉。
“……喔。”姜萊悶悶地鼓起嘴,垂下仍然有點濕漉漉的眼睛。雖然很理解對方的工作繁忙,但是一想到又要被一個人丢在這房子裏,還是不大開心呢。
“乖,”卓烨看出她的不情願,勾住她的頭用嘴唇碰碰她的眼角,商量的語氣道,“我很快回來,好不好?”
等姜萊終于嘆着氣把頭一點,才直起身準備走。走前,忽又有些不舍地回過頭,俯身去吻她,在她耳邊低語。
“別睡啊,等着我。”
“我不!”姜萊突然擡手,啪一下捂住卓烨親過來的嘴,委屈巴巴的語調猛地硬起來,“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越想越有點不服氣,憑啥她就老得像個小寵物似的在家等他了,她不幹!
卓烨一愣,随即捉着她的手笑起來,“就這麽粘我?”
“就粘,不可以嘛!”姜萊反抓住他的手,語氣裏難得地帶着點小霸道,臉雖然又有點紅了,眼神卻毫不躲閃。
“可以,你想怎麽樣都可以。”卓烨回答得很快,一雙笑眼微微彎着。
見卓烨這麽輕易就答應了,姜萊有點意外。仔細看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哄她。
這麽一來她反倒有點心虛了,生意人的飯局,誰知道是什麽樣的吶。“呃,我那個……什麽都不懂,等下,不會說話什麽的,你不要嫌我丢人喲……”她忐忑地抓抓頭發,看着卓烨認真道。
可是卓烨似乎覺得她說的話很好笑,笑得肩膀抖了兩下。
“別傻。”笑過揉揉她的頭,就牽着她出門了。
像昨晚一樣,外面又下起了綿綿的小雨,雨絲溫柔地落在車窗玻璃上,将窗外的燈光暈開,化成夢幻的光點。
姜萊把車窗降下來,側頭靠在窗邊,仰着頭讓涼絲絲的雨飄在熱熱的臉上,風鑽進衣領,冷得很舒服。
突然想起昨晚來時,也是這樣,同樣的小雨、涼風,還有夜空。
好像過了還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可是感覺好像……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仿佛有一種強烈的奇異感覺,在告訴她,她的生活從此就要徹底改變了,因為裏面多了一個人。
“小心感冒。”卓烨坐在她身旁,一邊垂眼看着手機,一邊伸過手來拉起她衣服上的帽子,動作很自然,就好像這已經是一個很老的習慣了。
姜萊轉過臉去看他,看到閃爍的街燈的光将他的側臉勾勒出鋒利的輪廓,他的眉峰眼角,鼻梁下颌,每一根線條在這一刻都牢牢地印在她眼睛裏。
她知道,她再也不會忘記這張臉了。
“看什麽,不認識我了?”卓烨被她看得擡起眼睛沖她笑。
“唔……我有一個問題。”姜萊立刻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眼角卻還瞟着身旁的人。
“什麽?”
“你現在……算是……”姜萊話到了嘴邊含糊了一圈才吐出來,“算是我的藍盆友了嘛?”說完又覺得實在有點兒多餘,因為她都能想象到卓烨會怎麽回答。
他會說“是”,淡淡的一個字。
可是出乎姜萊的預料,卓烨并沒有立刻回應她,只是放下了手上的手機,側過臉帶笑看着她。
其實,他一向不太喜歡“男朋友”、“女朋友”這一類說法,總覺得聽上去太過随意,多少讓人感覺有點玩鬧和臨時的成分。
但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他的小姑娘想怎麽叫,都可以。
“你想讓我做你的什麽人,我就是你的什麽人。”他這樣回答她。
姜萊看着卓烨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發覺他眼裏的笑容似乎別有深意,一下子又有點兒要臉紅的感覺。
“那你給我做弟弟吧!”她蹭一下轉過臉去,看着窗外咬嘴笑,“我想當姐姐。”
“好。”卓烨從身後貼上來,嘴靠近她耳後,嗓音沉軟像棉花糖泡進熱水裏,“大、姐、姐。”
一聲“大姐姐”,聽得前面開車的司機師傅老臉一紅,想咳嗽又不敢,只好咽咽口水強作無事發生。
姜萊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耳後鑽進脖子裏,順着脊背向下蔓延,讓她背上的肌肉都忽然縮緊了。
同時,她又從車的後視鏡裏瞥見了司機師傅那表情古怪的大紅臉……
“你煩!”她縮着脖子推開卓烨,兩只手拉緊帽兜上的帶子,讓帽子把整張臉遮住。
突然有種飄飄忽忽,很不真實的感覺。
有點不敢相信,怎麽突然之間她就已經成為有藍盆友的人了。
她悄悄地腦補自己把卓烨介紹給同學朋友的畫面,她們會是什麽反應?吉吉可能要翻白眼吧,還有蛋花那張大嘴巴,肯定要笑她,然後到處說,對了,還有許明明,啊啊有點怪怪的……
反過來,她也會以“女朋友”的身份去認識卓烨的家人和朋友嗎?都不知道他們會怎麽看她,比如說他媽媽,他媽媽看起來有點點兇……許明明倒是很友善,哎呀怎麽一想到許明明就奇奇怪怪……
幾乎一整個車程,姜萊都特別安靜,縮在後座角落裏悶聲不吭,然而腦子卻有無數亂七八糟的想法在瘋狂打轉,以至于最終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她都已經被這一陣“頭腦風暴”搞得有點精疲力盡了。
“怎麽,又不想去了?”
車停在陸老爺子家門外,卓烨站在車前,扶住車門彎腰看着窩在座位上不動彈的姜萊。
陸老爺子家坐落在海城寸土寸金的老城區中心,一棟地中海風格的白色大洋樓,帶仿古式花園,門前站着穿黑色西裝的禮賓,為穿晚禮服的女客扶着門。
姜萊朝那四層大洋樓望一眼,好像望進了完全陌生的另一個世界,突然有點莫名心虛。
“我還是在車上等你吧……”她抓抓頭發,看着卓烨幹笑道,“呃,萬一你的盆友們不喜歡我的話……”
“別亂說。”卓烨又像聽笑話似地輕笑一聲,揉揉她的頭頂淡淡道,“我保證,沒人敢不喜歡你。”說着就朝她伸出手。
“不了吧。”姜萊目光一閃,卻還是搖搖頭,往座位裏縮了縮,打定主意不動彈了。
卓烨帶着一絲無奈地看了她片刻,最終笑了笑,“也好,裏面人多,怕你不喜歡,那你稍等一下,我很快出來。”
看着卓烨步伐平穩地獨自走進那棟大洋樓裏,姜萊心裏不由一陣起落。
她一直都知道卓烨與她是生活在兩個不同世界裏的人。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住在山腳的一只小地鼠,不知為何卻愛上了盤踞在山頂的大老虎。
雖然也不是覺得做小地鼠有什麽不好,但直面兩人之間的巨大差距終究需要勇氣。
她這個人,勇氣一向是有限的,之前不管不顧地爬上山頂來找大老虎已經花掉了一半,剛才被逼着承認願意跟大老虎在一起又消耗掉了另一半,剩下的一星半點已經不足以支撐她就這樣赤手空拳地闖進他的世界裏了。
不遠處大洋樓裏燈火通明,外面卻零零星星地又飄起了小雨。
姜萊懷着各種小心思,下車從停車場踱到大路邊,冒着雨,顯得有些憂傷。
不過很意外地,在這裏她居然見到了熟人。
确切地說,第一眼看到的是熟狗——陸在川的兩條中亞牧羊犬颠兒颠兒地跑到她面前,很不見外地直接往她身上撲,險些将她撲倒。
狗主人跟過來,禮貌地扶了她一把。
姜萊沒想到能再見到陸在川,一時驚奇得都忘了打招呼,還是對方先開口問她怎麽在這個地方。
兩人就此聊起來,她這才知道陸在川原來就是卓烨要去拜會的陸老先生家裏最小的孫子,因為不喜歡酒會吵鬧的氛圍才帶着狗出來透氣的。
同樣有認識的人在那場酒會裏,同樣因為某種原因寧願在外面吹風也不進那棟大洋樓,幾句話下來,姜萊有種找到夥伴的親切感,加上有狗狗在,心情很快放松下來。
陸在川貌似興致不錯,與她聊起白天的那場藝術展,還詢問她的看法,姜萊有點受寵若驚,特別認真地作答。
兩人就藝術展的話題不知聊了多久,姜萊突然發現對面陸在川的表情微微起了些變化,目光停留在自己身後。
不及回頭,一片陰影将她罩住。
“下着雨,怎麽也不帶傘?”是卓烨的聲音。
姜萊仰頭,頭頂多了一把黑色的大傘,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诶,你這麽快就出來啦?”她看着卓烨,有些驚喜道。
然而卓烨的眼睛卻掃過對面的陸在川,轉而淡笑地看着她,“不介紹你的朋友給我認識麽?”
姜萊一怔,原以為卓烨和陸在川本來就認識呢。
轉頭看陸在川那邊,見他也正面帶微笑地看着她,像是同樣在等她開口。
“喔!”她反應過來,連忙站到兩人中間,先是看着卓烨,“這是陸老師,下午見過呀,美術館創始人,很厲害的,哦還有,你剛剛去拜訪的陸爺爺就是他的爺爺!”
“陸,老師。”卓烨沖陸在川一點頭,極淺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但姜萊并沒有注意到。
給陸在川介紹卓烨的時候,她說話就沒那麽順溜了,多少帶了點謙卑,畢竟對方可是藝術圈真大佬啊。
“陸老師,他是卓烨。”簡簡單單這麽一句。
然而話音剛落,她就發現卓烨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她,明顯是在提醒她話還沒說完。
“咳,他是我……我的男、男朋友。”在他目光壓迫下,她只好補充一句,說到“男朋友”三個字,不自覺地臉都紅了。
卓烨倒像是很滿意,勾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旁帶了帶,“很晚了,我們回家吧。”
離開時,陸在川将他兩人送到停車場。
大部分原因是他的兩條狗一直粘着姜萊,她上車時還一度跟着也竄上了車。
“再見啦,我要走啦!”姜萊也特別喜歡這兩頭大狗,在車上一個勁兒地搓着狗頭,一臉的不舍,畢竟下次再見也不知道是啥時候了。
陸在川上前将狗牽走,微笑朝她擺了擺手。
車開起來時,姜萊都還扒在車窗上,戀戀不舍地沖狗狗揮手。
“就這麽喜歡?”卓烨的聲音悠悠地從身後飄過來,說話間就伸過一只手來勾着她的臉把她拉回車裏。
他的動作很輕柔,但也沒有給姜萊留什麽反抗的餘地。
姜萊轉過頭,就聽見車窗在身後徐徐關攏的聲音,車廂內的空間瞬間變得密閉。
“诶?喜歡啥?”姜萊盯着卓烨,一時沒聽明白他問的話。
不過她倒是發現他的眼角皮膚有些微紅,像是喝了酒。
卓烨稍微俯身看着她,眼睛收窄,大概是酒的緣故,湖水一樣目光裏多了些平時見不到的漣漪。
“喜歡別人……的狗。”他說話時正正看着姜萊的臉。
姜萊發覺他的眼神有些不尋常,眨巴眨巴眼睛品一品,腦子裏突然“叮”的一聲。
凎,卓烨不會是吃醋了吧?
悄他這表情,沒錯了,就是在吃、飛、醋!
哇,真想不到啊,有的人表面上大大方方,背地裏連狗的醋都要吃,啧啧。
姜萊心裏砰砰一動,說不清是驚喜還是什麽的,轉而又想着剛确定關系就讓人吃醋好像不太好,似乎顯得她有那麽一點兒渣?
“也喜歡你呀!”她于是立刻看着卓烨認真道。
“也喜歡我?”卓烨眉梢一挑,“拿我跟狗比?”
“不,不,”姜萊連忙搖頭,大眼睛亮亮的,“你比狗好哇!”
卓烨沒說話了,帶有探究意味地深深看了她幾秒,才終于笑了笑,笑裏帶了一絲無奈。
“你說什麽都對。”他揉了揉她的頭,說話間斜倚在椅背上。
“你喝了多少呀?”姜萊看他有些懶懶的樣子,懷疑他可能醉了,好奇地上前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半杯。”卓烨頭一擡,用臉蹭了蹭她的手。
“啊?才那麽一點兒!”姜萊一聽就咯咯笑起來,想起最早在山裏一起吃飯那次,卓烨好像也是才喝了半杯就上臉了。
“怎麽這麽不行!”她忍不住一邊嘲笑他,一邊伸手去戳他略微泛紅的臉。
可是這一次,她都還沒有碰到他,就措不及防地被一把捉住了手腕,往前一帶,整個人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說誰不行,嗯?”寬大的胸脯緊緊貼住她的後背,熱烘烘的呼吸直往脖子裏鑽,淡淡的酒氣占據她的鼻腔。
姜萊突然感覺到騰騰的心跳,分不清是不是她自己的,能夠确認的是一股燥熱氣息将她瞬間包攏,一時間讓她的呼吸都困難起來。
她明明沒有喝酒,怎麽也有點暈了。
“啊啊啊救命啊——”突然的眩暈和緊張感讓她尖叫了一聲,從卓烨懷裏掙紮出來,轉頭将車窗降到底,扒着窗框把整個上半身頭探出窗外,任憑涼絲絲的風灌進肺裏。
“別這樣,危險。”卓烨的聲音恢複平靜,一把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挽住她在風裏呼呼飄飛的濃厚卷發,想把她拖回車裏。
可她嘻嘻笑着推他的手,貪戀外面的冷風。
不過最終,還是被卓烨抓回車裏,一條手臂攔腰箍緊,面前的車窗鎖死,無處可逃。
“啊啊啊癢,癢,你這個壞人!”姜萊腰上全是癢癢肉,只好像條蟲蟲一樣扭動掙紮。
“我還真不是什麽好人。”卓烨臉上不動聲色,手卻故意往她腰裏輕掐,“你要當心點啊,小姑娘。”
姜萊玩命地反抗,卻完全起不到作用,最終仰面倒在了座椅上,被人制住了雙手,為所欲為。
一時驚笑,一時求饒。
兩個人玩鬧了一路,深夜的街道也絲毫不顯得寂寥。
駕駛座上沉默開車的司機師傅一路都頂着一張紅紅的老臉,聽着後座上傳來的種種異響,恨不能立刻拿起手機跟老婆分享今日大瓜。
回到公寓一看表,又是淩晨一兩點了。
“唔……晚安啦。”姜萊此刻還是頂着一張紅紅的臉,一進屋就胡亂沖卓烨擺了擺手,跑進房間往浴室走。
到浴室門口,忽覺有點兒不對,一轉身見卓烨還跟在身後,離着半步遠,悠悠地看着她。
“诶?你怎麽也進來了?”她眨巴兩下眼睛。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能進?”
姜萊怔了一怔,反應過來,心虛地弱弱道:“對哦,差、差點兒忘了……”
“你是不是還忘了別的什麽?”卓烨稍微俯下身來看着她,薄唇微微一動,剪斷她的話。
姜萊本來就已經有所預感了,此時聞言背心一緊,臉上立刻紅了一團。
不是吧不是吧,果然劇情還是發展到這裏了嘛?
什麽叫她忘了呀媽蛋,才第一天确定關系,應該沒有那種義務吧喂!
啊啊啊她不行她不行,她有點兒慫!
“什、什麽呀……”她天真地沖卓烨眨眨眼睛,竭力裝傻。
“親一下。”卓烨湊近了一些,直直看着她。
“唔……那,就一下喔。”姜萊心跳得有點兒快,還不忘謹慎地講講條件。
“嗯。”
“呃,那來吧。”聽到對方應聲,姜萊扭扭捏捏地把眼睛閉上了。
然而等了一兩秒,沒動靜。
“主動點。”又聽見卓烨的聲音。
姜萊:……
睜開眼睛,面前還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深深的眉眼盯住她,眼角帶着酒後的紅暈,比平時多了一層逗弄的意味。
“怎麽,你不敢?”
姜萊原本是往後縮的,可這話一出瞬間點燃了她的好勝心,讓她把嘴唇一咬,擠擠眼睛。
親就親,誰怕誰。
一股豪氣上來,兩只手固定住對方的臉,狠狠地“啵”了一大口。
被親的人仿佛很滿意,勾起了嘴角。
“好,換我。”
姜萊正故作老練地打算抹抹嘴呢,手卻在半空中被鉗住,打發人趕緊回屋睡覺的話也猛地被堵在了嗓子裏。
一恍神間,她的雙腳就離開了地面,腰被臂彎箍緊,後頸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連呼吸都仿佛要被人奪走。
好像是烈酒湧入口腔時瞬間點燃的灼燒感。
明明沒有酒,身體卻烈烈地燒起來,帶電的熱流經過胸腔和脊背,又從某個神秘的深處更加猛烈地爆發,讓懸空的趾尖都不自覺戰栗。
雙腳重回地面時,她在暈眩中睜開焦點迷離的眼睛,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
然而再看她面前的人,還是那麽一副淡淡的笑容,毫無波瀾,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用手指替她順了順亂蓬蓬的頭發。
“唔……你好煩!”姜萊感覺自己這把輸了,一手捂了滾燙的臉,在卓烨懷裏奮力一拱,有點倉皇地想跑。
可惜跑不掉。
“怎麽了,不喜歡麽?”卓烨掰過她的臉,不許她看別處。
姜萊:……
那倒也不是。
“喜歡就好。”卓烨輕輕将她散在臉上的頭發撥到耳後,另一只手還緊緊地圈着她的背。
“記住啊,我們以後這樣說晚安。”
把話說完,才終于放開她轉身離開。
姜萊捧着一張柿紅色的臉,頂着一頭亂發,眼看着卓烨步态從容地離開房間,還不聲不響地帶上了門,又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悠然遠去。
片刻後回過神來,她一頭紮在床上,抱住枕頭瘋狂蹬腿。
啊啊啊啊凎!就這麽走了,還是人嗎!
歪妖妖靈,這裏有人放火不負責滅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