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簡言醒過來時, 正好電影結束。
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衣服,是裴缺的校服。
他一怔,擡眼看旁邊的少年。
裴缺接過校服, 抱起沒吃完的爆米花道:“哥哥,電影結束了。”
簡言摸了摸手臂,手臂上陡然接觸到空氣的涼意, 被激起一層層的雞皮疙瘩。
他揉了揉太陽穴:“走吧。”
出電影院将近十一點的樣子, 商場裏的人只剩下寥寥幾人,可謂冷清。
簡言打個哈欠,有些可惜道:“沒看見結局, 今天算是白來一趟了。”
裴缺把校服重新披在他肩上:“哥哥想知道嗎?我看了我可以跟你說。”
簡言回頭看他,洋溢着青春熱情的校服披在他這個成年人身上, 有些格格不入。
但簡言沒有摘下, 因為他現在确實很冷,急需這樣的一件衣服鎖住溫暖。
“你都看完了?”
“嗯, 還挺好看的。”
“看不出小裴缺是這類電影的受衆。”簡言揶揄道:“早知道我就多帶你看了。”
裴缺垂眼, 嘴唇輕抿:“拍的好的電影,我都挺喜歡的。”
出商場時, 外面竟然又灑下了毛毛細雨, 簡言被灌了冷風, 整個人臉色都有些蒼白。
裴缺注意到他的臉色,遲疑了一瞬方擡手摸他的額頭, 一片滾燙。
裴缺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簡言今天為什麽這麽無精打采。
他慌了:“哥哥, 你發燒了。”
簡言裹緊外套,搖搖頭:“沒什麽大礙, 回家睡一覺就行了。”
裴缺的唇線抿成一條直線, 他強硬拉着他:“不行, 我們去醫院。”
簡言覺得好笑:“剛才不還躲着我嗎?現在又拉我幹嘛?”
裴缺陡然反應過來,有些怔然地松開他。
簡言的眉心也跟着皺起。
下一秒,裴缺再次擡手捉住他的手腕,少年溫涼的掌心握着滾燙的肌膚,像是能灼燒出一個大洞。
裴缺低着聲音:“哥哥我沒有躲着你。”
在簡言好整以暇的目光下,他緩聲道:“先去看病好嗎?你現在在發燒,等好了我再跟你解釋好嗎?”
簡言真覺得自己能扛,不就是小感冒嗎?又不是什麽大毛病,他躲被窩裏睡一覺,捂一身汗就能好。
但裴缺不這樣認為,拉着他出商場,便打一輛車去醫院。
簡言想拒絕都沒機會拒絕,只能憋屈地窩在後座,閉着眼睛睡覺。
車身搖搖晃,司機師傅的開車技術令人堪憂。
簡言一路被搖到醫院。
裴缺攙扶着他,一路挂號看病。
醫生也只是量了體溫,開了藥:“回去睡一覺,多喝熱水。”
簡言嫌浪費醫藥費,聲音沙啞,走出醫院時才沒好氣道:“浪費這閑錢幹什麽?我都說了沒什麽病。”
裴缺結結實實地松口氣,也不搭理他的抱怨,将校服規規矩矩地披在他身上:“哥哥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
他幾近委屈乞求的模樣,實在難以讓人狠下心拒絕他。
簡言撇撇嘴:“算了算了,下不為例。”
裴缺笑笑,依然伸手握着他的手腕。
但因為有前車之鑒,他這次是隔着薄薄的衣衫面料,沒有肌膚接觸。
因為這只是再簡單不過的親密,也會讓裴缺覺得他在被焚燒,他在受鞭撻之刑。
每寸筋骨都在崩裂,告訴他內心欲望如溝壑難填。
“所以可以說了嗎?”回去的途中,簡言強撐着眼皮子,正襟危坐地等待裴缺給他一個解釋。
裴缺大抵沒想到他居然真放在心上了。
他抿唇,半響後才支支吾吾道:“其實沒什麽,就是……”
他沒有想好理由,臉漲得通紅,一方面為自己的思想龌龊感到難堪,一方面則是慌張占據心頭。
簡言看他大半天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內心耗盡,直截了當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裴缺卡殼,睜大眼睛怔楞地看着他。
其實這個猜測已經猜對了百分之五十,這百分之五十包含着裴缺春心萌動,其餘百分之五十便是裴缺沒有談戀愛,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自己喜歡的人談戀愛。
少年的沉默似乎瞬間印證了簡言的猜測。
簡言頹唐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片刻後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愛情使人喪心病狂。
除了談戀愛可以解釋裴缺最近的不對勁,簡言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他半響後擠出來一句:“男的女的?”
裴缺一愣:“什麽?”
簡言:“你談的是男的女的?”
裴缺似乎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失落的同時又松了一口氣。
誤會他談戀愛了也好,這樣哥哥就不會發現他的心思,這樣他就能更好的掩飾自己。
不過他些微驚訝:“哥哥接受同性戀?”
簡言腹诽,他不僅接受,他還是。
不過他面上沒什麽太大的起伏,神色隐在昏暗的燈光下:“尊重祝福。”
他一副無所謂,和他沒關系的樣子,讓裴缺心髒驟縮。
裴缺想勸自己,或許自己并不是對哥哥有那樣的想法,只是一時會錯意,一時鬼迷了心竅。
可看見哥哥這幅模樣,他還是忍不住害怕。
所以他說:“是女生。”
簡言有些驚訝:“是嗎?”
原著裏,裴缺可是喜歡主角受的啊!
怎麽性取向都改變了!
難道說裴缺其實并不是真的喜歡主角受?
簡言一時有些糊塗,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麽,不然劇情對不上。
即便現在裴缺和主人公沒什麽接觸,但性取向應該是不會變的?
難道蝴蝶效應的力量這麽大?
簡言一時無解,只能囫囵地點頭:“也好也好。”
女生也不錯,說明裴缺或許本來就是異性戀,這樣也好,這樣徹底不會和兩位主角有任何幹系了。
裴缺擠出個微笑:“是啊。”
簡言道:“所以你這兩天躲着我,是因為談戀愛了怕被我發現?”
裴缺沒說話,只是怔忡地看着他。
簡言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嗨呀一聲:“又沒什麽,談就談了呗,別耽誤學習就好,兩個人一起努力,有更好的未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不過別過線,保護好自己和對方。”
他像個有十足經驗的長輩勸說小輩,又表現得寬和仁慈。
可越是這樣,越讓裴缺心裏的暴力分子沸騰,他甚至想擡手想夢中一樣,掐着簡言的脖子,将他摁在床上,不死心地逼問他,真的沒關系嗎?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裴缺閉上眼睛,手指掐着自己,讓自己保持理智。
他低聲道:“哥哥不是想聽電影的結局嗎?我跟哥哥說好不好?”
他一點也不想讨論這個話題,他只想逃避,趕快結束。
簡言也有些疲乏了,他打個哈欠:“你說吧。”
故事的結局就是be,男女主人公年少時相知相愛,但沒有抵過世俗,男主去服兵役,死在遙遠的邊疆,女主穿上婚紗嫁給不愛的人,最後死于男主去世的第二年。
簡言聽完唏噓道:“哪有那麽多的情情愛愛,也就只有電影才演得這麽悲觀。”
裴缺轉眼,他看着自己身側的擋風玻璃,他不用專門轉頭去看哥哥,卻能在玻璃上看見哥哥的影子。
他用目光描繪了一遍輪廓,低聲反駁:“哥哥沒有喜歡的人嗎?”
簡言愣了愣,忽而一笑:“忘了,咱們小裴缺現在可是談戀愛的人。”
“我這個孤家寡人當然不懂你們的情愛。”
說到這兒,簡言突然覺得有點冷,他拉了拉外套,心裏也覺得茫然。
其實裴缺說他談戀愛的時候,簡言就挺茫然的。
好像在這個世界拽着他,讓他在這裏生根的草,突然松開了他。
他又變成了一個人。
裴缺有自己喜歡的人陪着,而他……
而他想要裴缺陪着。
簡言有些好笑,覺得自己好像三歲小孩兒,居然想去挽留一下。
“那哥哥,以後會有喜歡的人嗎?”
“應該會的吧。”
簡言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可憐,所以他扯嘴角:“說不定過陣子就遇到喜歡的人,你也可以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我也可以和他比翼雙飛。”
出租車剛好剎在出租屋下,簡言被裴缺攙着下車。
腳剛落地,簡言便掙開了裴缺的攙扶,他笑了笑:“我又沒七老八十,用不着。”
裴缺的手落空,他頓了頓,才收手:“那好,我跟在哥哥身後。”
簡言沒回頭去看他,可能是因為感冒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剛剛在醫院吃了藥,他現在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內心也湧出一大股不太真實的情緒,把他纏繞着。
他知道裴缺會長大,會離開他。
但他沒想到這樣的一天來得那麽快。
簡言心想,都怪裴缺,幹嘛對他那麽好。
習慣他的好了,一想到以後沒人對他那麽好,簡言就有點想哭。
媽的,真缺愛到這種地步了嗎?
簡言問自己,能不能別這麽不要臉,還想把裴缺綁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嗎?
算了,以後成家立業了,能回來看看他就行了。
簡言想通了,到家倒頭就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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