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相(三)
“你點了頭,我怎麽會說不。”他站到我面前,張開懷抱,等待着我的回應。
原來委屈早就藏進了情緒裏,抵在他懷裏的瞬間,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我們明明都沒有錯。”
“我知道,你只是需要時間。”
“嗯。”我在他懷裏用力點頭,只想抱得再久一點:“對不起。”
“一開始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在執着什麽,即使我一再猶豫、躲避,你依然要堅持,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做過許多設想,最後還是做了一個自己認為最正确的決定,選擇跟你分開,可後來我後悔了,卻不敢去找你,直到後來碰到和朝,我才下定決心回來找你,向你道歉。”我是個膽小鬼,徹頭徹尾:“可笑吧,我就是個膽小鬼。”
“果然就是那個時候,其實當時我早已經發覺你要離開,雖然做了很多打算,但最後還是決定跟你好好道別。”和煦緊緊扣着我的手,泛紅的眼角早已流下淚來:“至少,那樣我們還能面對面好好地說話。”
“我已經做了最後的決定,你剛剛也同意了,不是嗎,我們會好好的,不會再讓你失望了。”此時,我似乎将自己糊塗又短暫的前半生都整理得清晰明了,沒有再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了。
我們總是很難意識到自己當時的情緒,能夠有機會重新選擇,實在幸運。
外面的爆竹聲提醒着這個特殊的夜晚,今天該是團圓美滿的日子。
透過窗戶看着不遠處天空的煙火,似乎所有的遺憾也跟着那陣爆炸聲一下子消散了。
“外面好像有人。”和煦指了指陽臺方向的房門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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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吓得直接轉身去看陽臺那邊的房門,門正輕掩着,突然間晃動了一下。
“幹嘛呢你們!”打開門,三個人正貼着牆躲在房門背後。
“哥,你哭啦?”秋水湊過來盯着我臉看,一臉的不可思議:“被欺負了?”說罷又從頭到腳對我審視了一遍:“沒事!哥!你倆能在一起就好。”
“噗哈哈哈!”旁邊還有看熱鬧的:“咱們該下去了,你們倆快點兒啊,再搞都到明年了。”
頭疼,我趕緊把門關得死死的。
“那,我們換衣服吧。”我拿着襯衣準備去裏間書房。
“你還是不習慣嗎?”和煦側身擋了擋,問道。
“沒有,我就在這兒換。”雖然早已坦誠相見,難免還是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這個袖扣好特別啊,我以為是白色的,但近看又好像有淡淡的青綠色透出來。”
“之前去定的時候,我給了師傅一張照片做參考。”和煦換好了衣服,過來幫我整理:“就是之前在薔薇藤迷宮拍的那張,後面拿到禮服的時候我也吃了一驚,照片上的配色竟然利用的這麽協調。”
薔薇藤迷宮嗎,那是大學之前的事情了。
“那個迷宮?”
和煦看出我的疑惑:“我的盒子沒有跟房子一起被燒掉。”
和煦以前一直用一個魯班盒收藏自己重要的東西,那個盒子居然沒事?
“哦。這個扣上就好了,還可以吧。”我扶了扶領結,不太習慣:“和煦。”
“嗯?”
“你可真好看。”忍不住靠的更近。
他微微一笑,聲音輕輕地:“現在好像不行,晚一點再給你抱。”
淺淺的親吻,落在我眉目之上。
“走吧。”和煦朝我伸過手,我笑着牽上去,一起出發。
“來了來了。”
進行曲漸漸清晰,紅毯盡頭,四個人在花架兩邊迎接,我轉頭過去看看他,正巧他也在看着我,兩人相視一笑,一起走向儀式。
常超的出現讓我有些意外,他半年前申請出國進修,自我回國就再也沒見過。
秋水他們好像都沒有上去主持的意思,我往秋水的方瞧過去,她像是早有準備地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嘴裏說着什麽,像是讓我說話的意思。
空中的音樂漸漸放緩變輕直至停止。
“初。”沒有停頓,和煦在音樂結束的瞬間開口,被我打斷。
“別,我先說。”
做了個深呼吸,我大概是準備好了吧。
“我以為的初見并非你我初識,我膽怯、逃避,幸有你的勇敢、堅持,讓我有機會意識到自己比記憶中更早認識你,那時我才恍然大悟,是自己早就對你一見鐘情。三十除夕之夜,年末年初,許我餘生熱愛,與你共度餘生,問君可願?”短短數十秒,仿佛走過半生,千萬種情緒積在心頭,難以消散,哪怕再多說出一個字也再講不出聲了。
“落子無悔。”
落子無悔。
這個擁抱當勝過所有言語,最是極致的浪漫。
“春晚倒計時了。”秋水紅着一雙眼睛送過來一個水晶盒子。
跟着倒計時的聲音,我們為對方戴上戒指,也是這場儀式的證明。
“我們這到底算是年夜飯還是算新年第一餐?”餐桌上有人玩笑。
“什麽啊,這是婚禮酒席。”秋水呲溜着鼻子,眼睛還紅着,話剛說完,眼淚就流了下來。
“怎麽了,秋水?”我問她。
“看你倆感動的呗。”她笑笑,沒再繼續說話。
這頓飯吃的還算熱鬧,只是一向熱鬧的秋水和常超都沉默了不少。
“別送了,我們明天再來拜年。”
“哥,我先回去了。”秋水剛剛在飯桌上就不對勁,兩只眼睛眼見着腫了起來,看我的眼神也猶猶豫豫,像是有話要說:“我明天值班就不來拜年了,過兩天再來看你們。”秋水說完轉身就走,喊她也沒回頭。
“和煦,我現在去找一趟秋水,我有點不放心。”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剛剛就不該讓她回去的。
“最好不要去,她現在需要自己整理一下情緒。”和煦望着我的眼睛:“她在內疚,內疚自己知道所有的事情,當初卻不能告訴你。”
“所以剛剛我說的話。”我突然想到剛剛自己講的那段話。
“她聽出你已經知道了。”
“當初你找到我之後,秋水也去接我了吧。”那時候的我受到藥物的影響,意識時斷時續,最後完全失去意識。
“嗯,那時候她才這麽點兒大,我差點兒為是小學生,跟着你們班主任來接你,還跑過來訓了我一通,問我為什麽沒有保護好自己的朋友。”和煦說着笑了笑:“後來她又申請考試、跳級,硬生生提前兩年參加高考,一開始填報志願的時候她還專門過來警告我不許填你們學校。”
“小學開始她就是三年一跳,以前我們還開玩笑說小學那是因為學得簡單,後面中學就難了,沒想到給她搞得輕而易舉似的。”這裏新年有個習俗,除夕夜睡得越晚,來年越是順利安康,此時此刻,萬家燈火都暗了下去,只有這裏還點着一盞燈:“你高考推遲了一年是因為我的事吧,那時候你就生病了。”
和煦看着我,笑着搖頭,我知道他不是否認答案,只是讓我釋懷。
“其實那年暑假之前你根本就沒有考慮參加國內的高考,而是早就申請了G國那邊的學校。”我難以描述出我現在說出這些話的心情,但是我心疼這個人:“對吧。”
他還是搖搖頭:“不完全是,我在夏令營之前就已經有在國內讀完本科的考慮了。”
這個答案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嗯?”
“你還記得那只白色氣球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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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當然記得,這種事情我這輩子估計都不會再忘記了。
我一臉難以啓齒,他了然。
“當時我覺得你這個人好有趣,周圍的人都跑了,只剩下你一個人站在那裏,我過去問你話,你也不答,一臉無辜地看着我,把氣球塞到我手裏就跑了。”他突然坐直了身體,對上我的眼睛:“就好像有點心動吧。”他笑得大方、坦蕩,甚至像是他少年的模樣。
“當時沒有接觸過你這種類型的人,就會有些格外的關注。”他繼續講:“然後又發現你在你們學校是公認的天才型學霸,想起你之前呆呆的表情,覺得反差好大,莫名地有些可愛。”
我聽到這裏也跟着笑了起來,他繼續講,我靜靜地聽着。
“少年的情感總是沖動強烈的,暑假前打聽到你報名參加了那場夏令營,我也跟着去了。”他沉默了一下:“只是,我沒想到,一場夏令營,改變了這麽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