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相(二)
“準備登機了,晚上見。”
“嗯,晚上見。”我等着對面挂斷視頻,屏幕上定格下和煦淺淡的的笑容。
明明早晨剛下過雪,到了中午太陽突然跑了出來,竟還暖洋洋的。
“哥!”秋水在外面聲音喊的超級大。
“什麽事!”我正忙着處理雞身上的脂肪,糊了一手的油,根本離不開水池。
“哥!”外面又喊了。
“诶呀,什麽事啊!”我沖了沖手,扯了塊抹布,大步走出去,倒要看看什麽事這麽急。
我站在廚房門口往院子裏瞧,走廊下連個人影都沒有,邊上歪着一架單側木梯,造型有點奇怪。
人不會是在上面吧。
我走到院子裏往二樓陽臺上看,秋水整個人正挂在陽臺欄杆上,一只腳只勾住梯子一腳,吓人的是這個木梯子的奇怪造型正是因為梯子要倒被秋水一腳勾住了。
我趕緊上前扶住木梯,壓住梯子腿:“你不早點喊!掉下來怎麽辦,快下來。”
“大哥,我喊你兩遍了。”秋水兩只腳踩住木梯,卻沒有下來的意思:“等會兒,我東西沒裝好呢。”
秋水胳膊上挎着個超大的大紅色塑料袋,手裏扯着紅綢子正往陽臺欄杆上綁着,我再往二樓左右看了一圈,這紅綢子已經從西邊房間的窗戶下邊一直延伸到這個位置了。
“你弄這個幹什麽?馬上是要過年,你以為結婚呢!”不光是二樓的紅綢帶,一樓走廊的柱子,院牆的圍欄上都挂着紅色彩帶,最醒目的該屬中間玻璃窗上那兩個大大的紅雙喜,上面還描了金邊!
“可不是有人要結婚嘛。”秋水在上頭跺了下腳:“別走神啊,扶穩一點。”
“誰,誰要結婚啊。”我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跟我商量一下。”
“萬一他沒準備好怎麽辦!”萬一和煦回來看到該吓到了,我不能這麽突然,那太尴尬了。
“也不知道是誰沒準備好,我嫂子估計上輩子就準備好了。”一雙帆布鞋在我眼皮子底下跺了兩腳:“诶!退後,我要挪地方啦!你不知道幫忙,也別耽誤我布置啊。”
“好啦!”秋水從梯子上下來,手裏拍了拍灰:“完美!”
“那我繼續做飯去了。”這怎麽弄,結婚?怎麽結?我是有想過是不是要去國外跟和煦領個證,就算在國內不合法也算是一種見證。可是婚禮,說到底很難有一個正式的婚禮,就算辦了,也不會有祝福的賓客吧。
“再一個小時該到了。”天漸漸成了灰紫色,院子裏跟綢帶纏繞着的金色小彩燈已經亮了起來,我站在大門口,看着滿院子的醒目裝扮,晚上我該怎麽跟和煦解釋呢。
“快走啦!以你驚人的行駛速度,再晚就來不及了。”秋水往我懷裏塞過來一坨東西:“我看你昨天洗了曬的,這顏色應該是和煦的吧。”
這是和煦的圍巾,有段時間他就喜歡這樣的粉色,可惜那時候沒來得及給他。
“這是粗毛線織的,不擋風,我上去換一條。”
我到機場的時候飛機已經落地30分鐘,剛跑到站臺就收到和煦的消息:擡頭往前看。
我看到消息下意識擡起頭,和煦正從正前方走出來。
我深吸了口氣,想要緩一緩氣息,卻不想一下子竟然嗆着了,劇烈的咳嗽弄得的我整腦袋都燙了起來。
後背被輕輕捋了捋,緩了一會兒,我終于又活過來了。
“這兒風大,先回去吧。”和煦笑着牽住我的手帶我走了出去,仿佛我才是被接走的人。
車停在停車場,離這兒有一段距離,走到半路,冷風吹到臉上我才想起來包裏的圍巾。
“等一下。”圍巾被我拿出來抱在懷裏,我擡頭看了看眼前的人,這個人好熟悉,不知道我何處生出來的那絲虛無感,竟然跟着産生了些莫名的委屈來。
和煦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就這麽靜靜地看着我。
我也就這麽盯着他的眼睛,動也不動。
又是一陣冷風吹了過來,我打了個寒戰才算清醒過來。
“不為我戴上嗎?”和煦微微矮了矮身,靠得更近了些。
“嗷!”頓時有些手忙腳亂,但總算将圍巾好好的給他圍了上去,這個距離我幾乎連他身上的體溫都感受到了。和煦只穿了一件米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淺藍色的風衣外套,我不禁又打了個寒戰:“怎麽穿這麽少,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我找出他胸前的扣子扣了起來,能擋擋風也是好的。
“當然是等着你給我取暖。”他湊近在我耳邊低語,仿佛周圍的風都升溫了一般。
剛才的冷意瞬間被皮膚的灼熱感覆蓋,身體不禁被吓退了半步,我仔細看着他的臉,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
“趕緊回去吧,再晚吃不了年夜飯了。”我奪過他手裏的行李箱跑到前面,枉我剛才還想着要跟他報備一下家裏的“惡作劇”,看來是不必了,他現在這樣完全不會尴尬的好嗎。
“這麽久不見,你都不想來個擁抱嗎?”和煦坐在副駕上,手撐着下巴,臉上挂着同剛才一模一樣的表情,就這麽盯着我。
“我,想啊。”不是我不想,這一下子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合适了,那看來現在挺合适的,我放下手裏準備系上的安全帶,傾過身去。
“我特別特別想你。”和煦的聲音很輕,大概只有擁抱的距離才能勉強聽得見。
“我,我比你想我要更加想你。”說完我手裏一頓忙活,系上安全帶準備出發:“年夜飯,年夜飯,我們回家。”這天不能再聊下去了。
到家的時候剛好八點,我不知道大門上的兩盞大紅燈籠是什麽時候挂上去的,大過年的挂燈籠圖個喜慶,那上面的喜字又是怎麽回事,明明我走的時候還沒有。
我走在前面想着是不是能擋一擋,可但凡經過這裏的就不可能看不見,和煦從大門走到院子裏就跟沒事人一樣,我跟在後面倒是緊張了一路:白天還真是我多慮了。
嘭!
膨!
還沒等我們進門,漫天的花瓣從頭頂撒了下來,往上一看,秋水抱着花筒從二樓陽臺裏探出身來:“除夕夜快樂!”
緊接着又有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除夕夜快樂!”
“除夕夜快樂!”
餐廳門從裏面打開,兩個人背着光從屋裏走了出來。
走廊的燈這時候突然亮起來,原來是和朝和爍他們倆。
“1、2、3!預備!”
“恭喜恭喜,新婚快樂!”
嘭!嘭!嘭!
一群人瞬間被淹沒在花海當中,這個院子開始了除夕夜的熱鬧。
“快快快!你們倆上去換衣服。”
行李都來不及放,我們就被推上樓去。
不止是屋外,原來整個屋子都被改造過了,到處挂滿了紅色的彩帶,纏繞的暖色小燈帶着閃爍,我們跟着地上的紅毯路線走進房間,房間裏是同外面一樣的裝飾風格。
我忐忑地觀察了一圈,幸好床上的東西沒換,不然我可能會瘋掉。
床上放了兩套衣服,雖然是粉白加正紅的配色,但款式意外的大氣內斂,跟屋裏的裝飾風格迥異。
我似乎猜到了什麽。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和煦在房裏轉了一圈,似乎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是你準備的?”我略帶忐忑地問了出來。
和煦坐在床尾,手裏摩挲着西服的袖口,擡頭正對上我的視線:“怕你不喜歡,特地請老師傅做的。”
“我以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可我已經等很久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完全察覺不到情緒的變化,拿起邊上的一盒袖扣,笑着詢問:“你肯定是喜歡這個吧?”
我從未低估過我們的關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什麽時候想起來的?”和煦頭低着,沉默了一會兒:“想起來多少?”
現在該換我沉默,我無法判斷我想起來多少,但一切已經可以連貫起來。
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只是需要時間消化。
對,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到底還需要多少時間?
“什麽時候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大概是都想起來了吧。”我清楚的知道我根本不在意以前的事情,尤其又是這麽久遠的過去,我更在意眼前的這個人,我确定自己想要跟他一直一直在一起:“那你今天還願意跟我舉行這個儀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