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的挺好嗎?
和煦坐在我對面,手裏的筷子沒怎麽動,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大概桌上沒有他愛吃的菜,我這樣想着。
也可能他今天心情不怎麽好。
常超扒了幾口飯,好像也注意到了和煦的反常,視線在和煦身上停留了幾秒鐘終于放下筷子:“阿煦,怎麽了,你今天好像不高興啊?”
我認真地咀嚼着,下意識地感慨着這樣直接地去打聽一個人的喜怒好像也不錯,可我做不到,至少現在是。
“沒什麽,吃飯吧。”和煦笑得有些勉強。
常超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來:“他回來了?”這是一個問句,可現在從常超嘴裏說出來字字帶驚。
我只覺得自己也該有些反應,便問道:“怎麽了?”
這時,和煦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手機響了幾聲,和煦才猶豫着接了起來。
對面說的很簡短,和煦回了句:“好的”。
“我去拿車鑰匙。”還沒等和煦說話,常超先往客廳跑了過去。
和煦很快跟着往外走,臨走時看了我一眼,想說話又沒說。
只常超跑過來,急急忙忙地交代了一句:“學長,有點急事兒,還得麻煩你幫忙看個家,我們盡量早點回來。”
“哦,好的。”我自顧自說了一句,反正也沒人聽到。
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是晚點兒回,幸好筆記本被我帶了過來,總還算有點事情做。
一直到天黑,常超家門口也沒有什麽動靜。
我把門口的廊燈打開了兩盞,坐在大廳裏,方便聽見外面的聲音。
到晚上九點多,我才聽到有車開進了院子。
我出門去瞧,只見常超正扒着車窗往和煦家的方向盯着。
見我過去,常超才回過神來:“學長,不好意思啊,拖到這麽晚。”
“學長,你不好奇發生了什麽嗎?”常超從車上下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好奇啊。”好像好奇才是正常的反應吧,我想,又補充了一句:“只是覺得多問了不太禮貌,對了,和煦也回來了嗎?”我問。
他“哦”了一聲,說:“回來了,估計還郁悶着呢。”說着又往和煦家的方向瞧了一眼才進屋去。
給常超熱了晚飯,我便一個人到院子裏透透氣。
似乎收到了常超的影響,我也不自覺地想要盯着和煦家的方向看。
兩家的院子只隔了條石子路。從常超家的院子裏可以看清和煦家的二樓。
和煦家二樓只有一扇窗戶亮着燈,可能是窗簾的緣故,燈光有些弱,微微泛黃。
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走到和煦家門口的,院子的門沒關,入戶門也是,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此刻我的心跳開始加快,畢竟我現在的行為屬于擅闖民宅。
回憶了一下剛剛亮着燈的房間位置,我打開手機手電筒照明,走到一處房門前,瞧見腳下的門縫有光透出來,大概就是這裏了。
我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應。
再敲了一次,還是沒有動靜。
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我自己從外面轉動了門把手。
進屋之後發現,房間裏根本沒有人,整個屋子與剛剛的黑暗中一樣安靜。
我站了一會,才開始聽到輕微的鐘表走動的聲音。
這棟房子中間很大一部分面積都用來做了中間的挑高镂空,剩餘的部分也沒有多少個房間,剛才我從外面進來,可以十分肯定整棟房子只有這一間屋子亮着燈。
我注意到鐘表的聲音是從床邊的櫃子上傳來的,上面擺了幾個相框,上面都是和煦的照片,旁邊疊放着幾本書,其中有一本醫學英語辭典,那這裏是和煦房間沒錯了。
難道和煦不在這裏?
我一邊想着一邊否定自己的猜想,除了這裏,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就在這個時候,我好像聽到了一點動靜,從裏面的衣帽間傳出來的,像是那種輕微的碰撞聲。
我故意放輕了自己的動作,往衣帽間走過去。
衣帽間的入口處是用布藝的簾子作為隔斷的,現在半開着,裏面的東西可以看個大概。
左邊的牆上是敞開式的收納區,右邊則是一排木制衣櫃,跟外面的家具是配套的。
所有的的衣櫃都是完全關着的,現在屋子裏又回到了一開始那種過分安靜的狀态。
都說人的大腦裏有一種潛意識的存在,現在這種潛意識告訴我,我應該去打開第三排靠裏面的那個櫃門,我也确實那樣做了。
衣櫃的門被打開,裏面是上下隔斷的,我打開的這個櫃子裏也挂了不少衣服,我低頭看到了露在光下的那小半截襪子,藏在幾件挂着的長褲下面,稍微不注意可能就忽略了。
我整個心髒像是懸在半空,胸前撲通撲通狂跳,終于做好了心理建設,在衣櫃前蹲了下去。
衣櫃裏藏着一個人,空間過于逼仄,裏面的人抱着膝蓋,頭埋在身體和大腿中間,一動不動,像是睡着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裏面的人終于察覺到我的存在,頭慢慢擡了起來。
我看到了那雙清澈的眼睛,似乎在碰到光的瞬間動了動,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傷心。
我突然好想抱抱他。
事實上我并沒有那麽做。
我只是蹲在原地,與衣櫃裏那雙眼睛對視,直到我下半身失去了知覺。
“你還好嗎?”這句話是我問的。
倘若我再不說句什麽話,好像我就要在他之前哭出來了。
裏面的人好像是微笑了一下,只是一瞬間的事,和煦從櫃子裏慢慢探出頭來,我想,他終于肯出來了,我得趕緊讓個地方。
可我的雙腿不聽使喚,整個人往後跌坐到地上。
他出來扶了我一把,将我攙扶到床邊的矮沙發上。
“我爸回來了。”他坐在我面前的地毯上,低着頭。
“和朝在機場把他打傷了。”他這才擡起頭來,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着我。
“為什麽?”鬼使神差地,我順着問道。
“這次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和煦搖着頭,又把頭埋了下去。
這次?
和朝毆打他們的父親。
還不是第一次?
還是在公衆場所。
我好像沒必要這麽吃驚。
和朝以前也對和煦動過手。
可能還不止他們兩個。
“那他們受傷了嗎?”我問道。
“阿朝沒事,只是爸的鼻梁骨折了,下午去醫院處理過了。”他的聲音很冷靜,又補充道:“爸爸這次不同意簽諒解書,阿朝被拘留了。”
我挪了挪腳,坐到地上,往和煦靠近一點,看着他,實在不得不生出一些憐愛。
他越是不哭,我就越是感覺有個石頭壓在自己喉嚨口,像是連話都要說不出來了。
大概是周圍太安靜了,我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直到視線開始模糊,空調的冷氣中有一塊溫暖的東西靠近過來,就那一瞬間,我推開了他,手推着地毯後退了一步。
我突然的動作之後,和煦愣在了原地,一臉了然的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說:“對不起,吓到你了。”
我想,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會有一些不夠理智的行為。
我臉上有些發燙,周圍的空氣都好像靜止了:“是我的問題,我剛剛是不是太用力了。”想起來剛剛自己推開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心裏很是抱歉。
他搖了搖頭,用一種尋覓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找什麽答案一樣。
我這樣被他瞧着,覺得不自在起來,問他:“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不用了。”他聲音變得有些奇怪,站起身,坐到床尾,那邊的矮桌上放了個杯子和一碟點心。
我也從地上起來,再次坐到旁邊的矮沙發上,看着他一點一點地吃着東西。
和煦沒有再看我這裏,也沒有說什麽話。
直到他吃完,端起餐盤走過來:“今天謝謝你,秋山。”他的笑容再次變得柔和,只是眼角泛着淡淡的粉紅色,大概還在為白天的事情擔憂吧,
我起身告別。
我們一起下樓。
走到院門口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轉過身去找他,他見我又回來,放下東西跑了過來,人比剛剛有了些精神。
“聽秋水說下學期初你準備報名補考場次考生理生化,如果有問題的話可以給我發消息。”我對他說。
和煦剛剛恢複的精神似乎又消了下去,“嗯”了一聲,朝我道謝。
半夜,我失眠了,跑到露臺上透透氣。
推開門,發現常超居然也待在那裏。
走近之後,周圍是濃濃的煙味,常超跟前的煙灰缸裏扔滿了煙頭。
注意到我過來,他動作娴熟地打開煙盒,發現裏面空了,又從桌上換了包新的,撕開煙紙,抖了抖煙盒,幾根煙階梯般地被抖出煙盒:“來一根!”
我沒想到常超竟然會抽煙,還抽的這麽狠,而且平時根本沒注意到他身上帶有煙味。
我一愣,擺擺手:“不了,我不會抽煙。”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這個位置是逆風,煙味淡一些。
我望了望天,今晚星空挺漂亮的。
“你去看和煦了?”常超在煙灰缸裏掐滅了手裏那根煙,問道:“他還好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常超他不是陪着和煦去的嗎?
和煦之前怎麽樣?
回家時是怎麽樣的?
他應該比我清楚。
“我去的時候,他把自己鎖在衣櫃裏。”這樣回答好像比較合适,我想。
“跟我想的一樣。”他笑笑,繼續道:“這說明他挺好的。”
挺好嗎?
“最近你們兩個好像相處得很好。”他習慣性取了一根新的煙點上:“和煦從小就我一個朋友,現在能多一個,也挺好的。”說完他看了看我:“他說,你很好。”
常超深吸了口氣。嘴裏那根煙燃盡了大半,最終被掐滅在一堆煙頭裏。
他站起身,道了聲“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