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電話無人接聽
和朝跟他父親的事情不知道是怎麽解決的。
第二天早上,從和煦家院子外經過。
看見他父親從院子裏出來。
他們家三個人都有一個相似的特點,就算只見過一面,下次見到也能輕易地認出來。
他戴着耳機,鼻梁上還貼着敷料,套着不怎麽寬松的跑步衫,像是要出去鍛煉。
新傷下運動不太好吧,不過我只是心裏這樣想而已,很快便看到對方小跑着消失在拐彎處。
他不認識我,即便有個陌生人在他家院子前停留,也沒能得到他的注意。
和煦房間朝南的那扇窗戶被鵝黃色的窗簾遮擋着,我猜他肯定醒了,或者根本沒有睡,不知道會在做些什麽。
我猶豫了一會兒,準備進去,就看見和朝走了出來。
隔着一個院子,和朝已經看到了我。
我隐約看到他嘴型變了一下,但是沒聽到任何聲音,最後他又關門進去了。
我跟和朝在大一的時候就認識,僅僅是公共場合見過面知道名字這樣的,後面跟他有其他的接觸好像都跟和煦有關。
第一回 是社團嘉年華那天在大活樓上——和煦腿受傷那次。後來我們的接觸中,除了該有的生分好像還多了個什麽東西。
大概就是和朝對我有些看法,巧的是,我也一樣。
我給和煦發了條消息,也就是告訴他我回家了,複習遇到問題手機聯系我之類的,我知道和煦沒有常看手機的習慣,沒有等他回複就先離開了。
我下一次往市區跑是一周之後的事情,和煦把看書時遇到的問題用筆記羅列了下來。
沒有去他家,我們約在了市圖書館碰面。
去圖書館是我提議的,原因是和朝最近在家待着。
和煦非常贊同,原因是他爸最近也一直在家。
我十點到的,和煦在閱覽室外面一個靠牆的座位看書,他把書包放在對面的椅子上給我留了座位。
“你怎麽受傷了?”我過去的時候,他正在喝水,舉水杯的動作讓手腕上青紫的皮膚露在了外面,很顯眼。
和煦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滞了,只有一瞬間,他放下杯子:“也不是什麽傷,反正不疼。”
我“哦”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把他的筆記拿過來。
和煦的理化基礎很好,有的問題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就能理解,我們的學習進度很快。
期間,偶爾會有人從旁邊經過,往這個方向多瞧上兩眼,與結伴的人笑着什麽,小聲說着話。
隔壁桌是一對情侶,我确定他們确實是來學習的,但是也花了不少時間在他們倆的戀愛上,有時候我會不小心聽到他們的幾句談話,不得不說,他們膽子真大。男孩女孩一開始會往我們這邊看,兩個人笑的很開心,小聲讨論着什麽,等我的眼神看過去,才眨巴着眼睛去幹他們自己的事。
和煦每每投入在公式裏時,我也愛盯着他看。
他的周圍格外的靜谧、明亮,像是地圖上只有他那裏單單被劃分為一個區域,連标注的顏色都是與旁人不同的。
快到12點的時候,我們才開始覺得餓了,圖書館大樓對面那條街上有不少餐飲店,生意很好。
簡單讨論之後,我們決定就吃路口那家蛋包飯,這家評分很高,難得的是這時候并沒有擠太多人,再合适不過了。
“我要吃炸南瓜那個!”真巧,是隔壁桌那對情侶,男孩牽着女孩的手,兩個人靠的很近,在讨論櫃臺後面牆上的菜單。
我們排在男孩女孩的後面。
和煦仔細浏覽着菜單,被剛才的聲音打斷,過了一會兒,轉過身問我:“想好吃哪個了嗎?”
他個子比我高出不少,我依舊沒有适應。
前面大概還有三四組客人在排隊,男孩女孩的讨論還在繼續,男孩湊到女孩耳邊說了幾句話,女孩墊起腳尖想要用同樣的方式,男孩彎下膝蓋主動靠近過去,很快,他們決定好了待會兒的午餐。
和煦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我是在這次暑假留校那幾天發現的。
旁邊兩桌的客人的餐中交流十分熱烈,我們桌上的安靜則顯得格格不入。
在家的時候,秋水經常會跟外婆聊到中央臺播放的電視劇,每每聊開,一頓飯至少要一個小時。我經常會跟在後面讨論幾句,雖然我只瞥到過那些電視劇的片段,但也總能聊得很開心。
“秋山,預防醫學你有認識的同學嗎?”和煦喝了口飲料,問道:“有個學弟想問一下他們後面兩年的學習安排。”
剛剛的炸蝦在嘴裏被嚼了最後兩下,我咽了下去,不下心被汽水嗆住,過了一會兒我才說話:“诶,有的,我把他聯系方式推給你。”
和煦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又繼續吃飯。
我并沒有發現他情緒的一點變化。
這個問題之後,我們沒有再讨論其他的話題,吃過飯,我們又回到上午的座位上,外面天氣太熱,這時候所有人都願意在空調的冷氣裏待着。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我們轉到晚間閱讀室待了一會兒,七點出的圖書館。
和煦家距離圖書館大概有1.5km的路程,我們沿着河岸的路燈往他家的方向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我開始在心裏默數,只是單調的數字:1、2、3、4、5……
每一盞路燈我們需要走6步,擡頭看過去,前面剩下大概十幾盞燈,我們就走到橋頭了。
可能是白天太陽殘餘的熱度尚未消散的緣故,幾乎沒有人從河岸上經過,只看見一兩個遛狗的主人從旁邊的人行道穿過去,人行道上頭有足夠多的綠蔭,想必白天幫着那塊地擋住了不少的暑氣。
一開始我跟和煦中間隔着一個人的寬度,現在只剩下半拳不到的距離,不知道是誰靠近的誰。
旁邊湖上突然吹過一陣風來,帶着熱氣,但還是涼快了一些,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麽東西,我低頭去看,剛剛我們靠的太近,我差點打到他的手。
橋盡頭隔着一條路的地方開始出現青色的古園林風格的院牆,一直延伸到路燈照不到的地方,牆角旁邊亮着一盞路燈,白色的燈光照在從牆頭旁逸出來的薔薇藤蔓上,盛夏的熱度并沒有消磨掉它們開花的意志,小型的白色的薔薇從院內流淌出來,飄出沁人的花香味。
“我給你們拍個照吧。”經過薔薇藤下時,和煦突然有了個提議。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和煦已經舉着手機往後退了幾步,用攝像頭對着我,我條件反射般的向那幾簇開的正盛的白色花朵靠近,不知道自己擺出來的是個什麽表情。
“是很好的風景。”他笑着把手機遞給我。
夜晚的緣故,照片的背景略偏暗,白色的燈光只将我跟身後的花朵勾勒了出來。
“我笑的倒挺燦爛。”我看着照片笑了出來。
“嗯,可比藍天、白雲、日光。”他說道。
我沒一下子理解他的意思,但顯然是在誇我,不禁傻笑起來。
我們又随意聊了兩句,是很快就會忘記的那種對話。
前面過個十字路口就到和煦家的小區了。
道別之後,我返圖書館附近等公交車回家。
手臂上有傷的緣故,我沒有去找其他兼職,只幫着整理數據來賺些外快。
秋水倒是積極,說是要趁着目前還有寒暑假要多攢點錢,大四以後大概就沒什麽寒暑假可言了。
每隔幾天,我跟和煦會見上一面,主要是讨論他學習遇到的問題,大部分時候還是在市圖書館,有幾次是去的他家裏,開學的前一周,是和煦來我家找的我。
手機上彈出來一條消息:“我到了。”當時我正躺在房間裏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曬着自己的腳。
我跑到陽臺上往院子外面瞧,和煦正站在院前,手裏抱着很大一捧白色花束,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是蒙着一層金色的霧。
“天吶!”我脫口而出。
“和煦!”我朝他喊了一聲,他正好也看到了我。
我轉身往樓下跑,到門口接他。
“它們都開了啊。”院牆上爬滿了外婆種下的薔薇藤,有好幾個品種,這時候正巧是花期重疊的時間,滿院子都開滿了花,氣味也十分好聞。
“送你的。”和煦将懷裏那束花捧到我面前。
“今天好大一捧啊。”我說,之前大都是一枝一枝的。
他站在滿院的花色下,陽光裏,笑的格外好看。
我們約好了下午去江邊公園。
“我們好像連手都沒牽過吧。”他玩笑似的說了一句。
“嗯?”我正數着半空中飛過的幾只白鷺,轉過頭去看他。
“附近沒有別人在。”他低着頭,聲音很小,只有我能聽到。
我先是一愣,胸口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攔江的護欄邊有幾只白鷺經過,江風恰好,我站起身,靠近過去牽起他的手。
兩個人憑欄吹着江風。
夕陽已經完全沒入江面,剩半天紅霞。
下半年大四的學生都要搬到老校區的宿舍,那邊距離附院很近,方便大家去醫院上課,但開學報道還是在新校區的圖書館登記。
報道的那天和煦沒來。
手機消息沒有回複。
電話無人接聽。
常超沒有他的消息,常超怎麽會沒有他的消息?
在和煦家門口攔到了和朝,向他詢問,只得到一記拳頭和四個字:“別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