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祝你平安快樂”
和煦第一次表白那天正是開學忙碌之際,當時的無所适從很快就被淡忘,我甚至不記得當時我們兩個都說過哪些話,只有一句我十分有印象,他讓我自己想一下為什麽喜歡他。
我有過猶豫,最終還是只覺得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不過,不管我對那個問題有多麽莫名,我也确實不自覺地認真思考過。
每每見他,确實會有與見旁人不同的心情。
是一些欣賞吧,不足以稱之為喜歡。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罷了。
大三的課業很重,我參加的大創項目也到了出文章的時候,這裏不愧為傳說中的雲京醫科高中,在周圍無形的鞭策中,我算是習慣了這樣的節奏,這些之外的事情,也不知何時已經被我抛諸腦後。
我的生活軌跡基本上是四點一線,宿舍、食堂、教室和圖書館,沒有覺得無趣,反而樂在其中。
秋水同往常一樣,時不時會現個身,左不過是随意聊兩句便自己去忙了。
她是個十分熱鬧的性子,只不過倒能把學習跟娛樂恰到好處的分開,才不至于是一個鬧人的“小孩兒”。
元旦将近,學校裏元旦假期的安排已經發了出來,我還想着要不要跟秋水一起回去看看外婆,一看手機,我們的聊天記錄早就停在兩周之前。
這家夥忙什麽呢!
發出去的消息直到晚上才有了回複:“最近可以說是忙到飛起,圖書館老地方,俺去找你哈。”
她胖了一圈,這是我一眼就瞧出來的。
“幹啥!”她白了我一眼:“我這是過勞肥,光榮的很!”
宿舍的兄弟們趁着這個點去趕食堂最後一波夜宵,旁邊的坐墊空了出來,秋水挑了一個一屁股坐了下來,脖子一歪,長長地嘆了口氣:“累了,累了。”
“秋水同學,你別忘了,你還是個女孩子。”我是好意提醒,她現在的姿勢确實不太雅觀。
“顧不得了,就這個姿勢最舒服。”她扭了扭脖子,打個哈欠:“哥,你說院裏沒事幹嘛把生理生化湊一個學期考了,我快崩潰了。”
從小我就挺愛看她發牢騷的,像只小動物,有趣兒,是個逗樂的項目。
“最近班上事情還多,我都沒空來找你。”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是了,和煦休完病假回來了,我最近跟他們宿舍的帶着幫他趕進度。”
秋水印象裏,我跟和煦見面的次數不少,上一學年我還幫着劃過重點,輔導過功課,在秋水那裏我跟和煦算是半個熟人。
“病假?”學期初我倆還見過面,又病假了?
“就開學沒多長時間就請病假了,期間我代表院裏去他家探望過一次,順帶把複印的筆記帶給他。”秋水臉上的煩惱瞬間多了幾分:“雖然這學期他不用考生理生化,但任務也不輕啊,弄不好下學期再重修,說不好還要留級。”
毛概、軍事之類的課程只要不求高分,平時的作業往上一交,期末背一背資料也就過。提到專業課,像解剖這樣的也能死記硬背,但理科類的,譬如生理生化短時間裏并不容易掌握。
秋水看了看我:“你也太忙,幫不過來。”
秋水在與人交往方面的心思十分單純,可能只因為對方樣貌順眼,講話溫柔,甚至是走路的姿勢落到她的喜好上,都能列為她的好友發展對象,我比較意外的是,好像大家還都挺喜歡她的。
“天!”秋水不知怎的,突然一臉想通了的表情,盯着我的臉:“我早就懷疑了,哥,你不會是喜歡和煦吧?”
?
瞎說八道。
“你是二次元看多了吧,想象力這麽豐富。”我又補充道:“你最近這麽忙,哪兒來的時間看漫畫。”
“明明是你一聽到和煦耳朵就紅,後來臉也紅,你現在整個腦袋都紅了,我就奇怪,你不覺得燙嗎?”秋水把頭伸過來,像是在細細研究。
我才不信她的話,舉起手機照一照屏幕,我倒是沒看出來。
“有鬼!和煦之前還問到你的呢。”說完她直接站了起來:“你不承認,我去問和煦。”
拿她沒辦法,讓她自己折騰去吧。
元旦這個節日,就沖着三天假期,說是舉國同慶也不過分,但在它之前,還有個聖誕節。
聖誕老人與他麋鹿的傳說給足了這個節日儀式感。
高校之中很是流行慶祝聖誕。
雖說考試月已經開始了,但節日的氛圍一點不少,很是熱鬧。
同樣熱鬧的還有雲醫大的表白牆,晚飯時候,剛回寝室,舍友就截了張圖發給我。
是一條匿名表白:
——牆牆,你好(*▽*)
——本人本校學生,男,20歲,身高179.5cm,體重 56kg,七臨大三 ,顏值8分(某度app自測),性格陽光,很會寵,表白圖上的小哥哥,求聯系方式!!!
——附圖(背景:圖書館 人物:在座位上靜靜看書的男生。男生紮了個小馬尾,頭低着,看不清側臉。)
——匿名,謝謝牆牆
我不明白考試月這麽緊張的情況下,居然有那麽多人會關注表白牆,這條表白動态下面滿滿的評論,不下5個人在下面@了我的ID,前面三個是我室友。
好不容易逃出宿舍。
晚上七點,秋水又把我從圖書館拉了出來,讓我不要打擾周圍的情侶們慶祝平安夜。
大活廣場上擺了許多小攤,挂滿了聖誕老人玩偶和雪花狀的金色串燈,邊上擺着一塊大牌子:愛心義賣。
“那邊有人穿人偶裝拍照诶!”秋水多半是很久沒出來玩了,整個人興奮得不得了。
我沒想到這個義賣活動有這麽多社團參與,動漫社團也在內。
我也沒想到,那個扮演人偶的同學會是和煦。
更沒想到的是,拍完照後,和煦會過來跟我打招呼。
“嗨,好久不見。”
他微微一笑,整個人溫暖生動,此刻黑夜為幕,熠熠生輝。
“嗨。”我拿出自己招牌的笑容回應。
“正好诶!你們也來一張吧!”秋水把我們兩個往後推了推,擺擺手讓我們互相靠近一點。
和煦的個子本來就比我高,現在頭上戴着麋鹿角又比我高出半個頭去。
秋水幹脆讓我們退到廣場邊上,更加過分的是她居然讓我踩到路沿上,拍的時候還說了句:“好了好了,還差一點兒,算了。”
我當時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天哪,這個人怎麽會是我的親妹妹。
女孩子拍照是真的費勁,一次拍好多張,完了還要大删特删。
“不好意思啊,耽誤你時間了。”我笑笑,抱歉地說。
和煦沒說話,只搖搖頭,時間仿佛停住了十幾秒,他才開口:“義賣的活動九點結束,之後你有時間嗎?我找你有事。”
秋水在邊上一臉“果然如此”、磕到了的表情看着我。
“好啊。”我覺得有些事情是需要講清楚的。
和煦的消息是九點發過來的,約了我九點半在操場碰面。
我住的宿舍樓就在操場旁邊,幾乎就是九點到的操場。
操場入口處有一個很高的射燈,白光,特別亮,能照顧到操場入口處很大一片地方。
不知道自己出于什麽心理,我往陰影裏站了站,看着操場上同學們各種結伴的活動,身體居然放松了下來。
我的思緒很亂,已經好幾天了。
我是個“奇怪”的人,在不被理解的時候,我這樣安慰自己:我只是個完全的和諧主義追求者,一個徹底的平淡生活踐行者,這樣的我可以形容成是快樂的。
我身邊的人以愛好為熱愛,以喜愛為追求,我不支持也不反對,只會給予适當的肯定,甚至很願意在他們的拜托之下給與幫助,不過,也只限于在他們的求助之下。
因此,我總是被冠以性格陽光、為人有趣、人緣好的特點出現在人群中。
只有秋水,不知道多少次在玩笑裏吐槽我無趣又冷漠。
沒錯,我在抑制自己的情感,我不會輕易偏見,可在面對和煦這個人和與他有關的事情時,我産生了偏見。
只因為在我的觀念裏,即使是男女之間的告白都是一件極為大膽的事情,更何況是一個男生對另一個男生說出喜歡的話。
我仿佛在掙紮着什麽,渾身上下的血液開始發燙。
我似乎是坐在欄杆下面睡了一覺,是和煦的聲音把我喊醒:“秋山?”
我驚了一下,擡頭去看他,他已經在我旁邊坐了下來,微微低着頭,卻又突然擡起頭來看我。
“不好意思,我剛剛走神了。”我說。
“不如起來散散步,會暖和一點。”和煦先我一步站了起來。
最近幾天都在降溫,有點冬天的意思了。
一開始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我尋思半天終于想到讨論天氣這種爛主意,沒想到和煦先開口打破了尴尬:“這個是給你留的,祝你平安快樂。”
和煦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裏面是一個直接用綢帶裝飾的蘋果,他補充道:“禮品盒都用完了,不過這個綢帶也很漂亮。”
我把紙袋接了過來:“謝謝。”停頓了幾秒,我說:“不好意思,我沒有準備禮物。”
他笑笑,搖了搖頭:“過了這麽久才能再次來找你,對于我上次的提議,你現在願意接受了嗎?”他低下頭,聲音大了一些:“上一次我可能過于自以為是了,但喜歡你那一句,我不會改變。”
不知道什麽緣由,此時他說出的喜歡讓我有了全新的感受。
胸口傳來的震動不足以讓我相信,我按住自己的脈搏,是心動過速,大腦想強行給出指令讓心髒慢下來,兩者的沖突令我說不出話。
大腦忘了,心髒的跳動根本從來不受它的指令。
我們兩個都停了下來,他在等我的答案,我不記得冷場了多久,最後只能笑笑,我不知道我說什麽才是正确的回答。
和煦臉上的微笑依舊,但我看到了,他眼裏的光芒已經被黑暗分去一些:“沒關系,我尊重你的決定,再次祝你平安快樂。”
“對不起。”我身體裏有許多話,十分混亂,我分不清該說哪一句,只是覺得這三個字剛剛好。
不知道什麽時候,身邊已經下起了雪,白白的,燈光照在上面,黑夜也變得朦胧起來。
我們在朦胧中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