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謝謝你那麽地勇敢
和瑞文見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只能作罷,并出手調停了兩家的官司。
後來和舒與沈顏姝的婚姻破裂,離婚後竟偷偷帶着和煦遠走他鄉。
也是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年,沈家人得知和舒是跟着沈顏青離開的G國,并且到國內找到了和煦。
也是從那以後,和舒開始常不歸家,與和煦的關系也開始有了變化。
“你倒是說話呀!”和爍一腳重重錘到沈顏青面前的茶幾上,“哐當”一聲,上面的水晶擺設直接滾落到地上。
“別怕。”
和煦被我攬在懷裏,我見他沒有反應,以為是吓到了。
誰知他往我手上輕拍了兩下示意我松開,又向前走了幾步,态度嚴肅:“我可以把薔薇莊園交給你們。”
和爍聽聞臉色微變,像是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複一般,只“哼”了一聲,說了個“好”字。
“不過。”和煦再次開口:“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和爍将手裏的煙掐滅站了起來。
從我的角度看到他起身時嘴角翹起的表情,竟像是對和煦的反應有幾分滿意。
“問你要一個人。”
“要人?”和爍饒有興趣地思量着和煦的話,又在與和煦對視之後一改态度,冷笑道:“你倒是說說是什麽人?”
“和舒。”和煦加重音量又重複了一遍:“鋼琴家和舒。”
“和舒?”和爍不禁嗤笑:“你們不是請了私家偵探去調查他嗎?”他“啧啧”了兩聲,搖了搖頭:“你可別忘了六年前你家裏可是燒死了一個人啊,所有人都以為死的是你,可你看看現在,既然你活着,那死的人是誰?”
“六年前火災的事情,要不是她無心過問,也不會草草結束。”和煦往沈顏青的地方看過去,雖無憎恨,卻是滿心的無奈:“和沈兩家的事,總要有人出面處理。”
常超最近日日被他請的私家偵探電話騷擾,主要是雇傭款方面的分歧所致,常超對對方調查的結果十分不滿,一整個文件袋的資料也不過寥寥幾項符合常超的要求,便要求對方停止調查并拒付尾款。不過,那幾項中倒還算有點有用的信息。
當年和煦家出事時,和舒不知去向,只聯系到了家裏的女主人,便是沈顏青,只是她全然無心此事,連個正經的葬禮都沒有辦,只在墓園的告別儀式上匆匆露了一面便連夜消失了。
和爍朝前走了半步,朝和煦的方向死死盯着,房間裏突然靜的出奇,只外間傳過來一些遲疑的腳步聲。
沈顏青的位置正對着房間的入口,只見她一臉驚恐,不自覺地挪動身體。
zane別扭地反弓着腰,身體僵硬,一點點挪進我們的視線,脖子上還架着一把短刀,短刀由一只布滿青紫傷痕的手握着。
在zane身後出現的人彎着膝蓋,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向我們走近,正是之前我在視頻裏見到與沈顏青一起出現的那個男人,他一手握刀,另一只手正死死掐在對方的咽喉處。
外面的保镖沒有什麽動作,想必這個zane并不是我認為的管家之類的人物。
“讓你們的人滾遠點!”這話是對zane說的,持刀的男人一手松開手裏的人重重往地上一甩,好像還不解氣,又往對方身上踹了一腳才把視線放到我們這邊來。
zane可能是個身份特殊的人物,但一定跟這裏的幾位沒什麽關系,除了沈顏青有點害怕之外,其餘的幾個都對zane的遭遇毫無反應。
zane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只往和爍那邊看過去,和爍給了一些示意,就見他走到我們這邊把和煦跟沈顏青的手铐卸下就出去了。
房間裏依舊是一點說話的聲音都沒有,作為一個局外人,我的存在似乎不合時宜,可我并不想距離和煦太遠,他們不說話,我最好老老實實待着。
“和沈兩家的事,有外人在算什麽!”所有的人都沒有大的動作,由那個彎膝蓋的男人打破了安靜。
這話指名的是我,那人說罷便瞧了我一眼,那張臉上本就有許多新舊不明的青紫痕跡,此時的五官皺在一起,整張臉變得更加猙獰起來,令人不由得一陣寒戰。
這個人似乎很嫌棄我,難道我想多了?
和煦腳下動了動,似乎是要說話,卻被和爍搶了先:“怎麽?又要說什麽家醜不可外揚了是吧,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不想要家醜,有本事就別幹醜事被呗。”和爍說着竟像是來了興致,語氣令人捉摸不透:“你倒是問問我的好哥哥,他當不當那小子是外人,我看吶,我們幾個才是外人!”說着說着他自己卻笑了起來。
“我與寶因和家從無關系,從來不是一家人。”和煦語氣堅定,又補充道:“沈家的人欠了你們的債,用薔薇莊園抵債合情合理,我沒有異議。”
“沒趣。”和爍兩手一攤,像是就要走:“還不如直接躺平等他自己想通,省時省力。”
和爍剛邁出去兩步就被一把攔住。
“你在這待的夠久了,可以回去了。”彎膝蓋的男人對着和爍,竟帶着警告的意味。
和爍“呵”了一聲,低頭盯着那人道:“我這不正要走嗎,你攔我幹什麽!”
“我說的是回G國。”那個男人瞬間一個動作将和爍擒住,往後退了幾步:“你敢報警!”
這時,外面突然熱鬧起來。
“不許動!”
“蹲下!”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近。
“都不許動!”
一群警察沖了進來,只聽見“嘭”的一聲,架在和爍脖子上的那把刀瞬間落地,和爍與那個男人被迅速分開,對方直接被擒住,被按在地上,反手拷住。
來的警察出示了證件,只簡單說了幾句話,便将人帶走了。
我們錄完口供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原來今天這個人是和瑞文,警方的說法是他與昨日的一起故意殺人案以及六年前一場縱火案有關。
和煦自從警察局出來之後就精神恍惚,喊了他幾聲才終于回過神來。
最近他的睡眠一直不好,今天尤其厲害。
幸好今晚天氣不錯,月光柔和,也沒有風,周圍安靜得很,只是身邊的人心事重了不少。
“秋山。”良久,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我沒睡。”我挪了挪身體,離他更近一些,在被子底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沉默了一會兒,我以為他終于累的睡着了,他卻突然開口:“我有個問題?”
“今天那個人真的是和瑞文嗎?”他轉過頭來看我,只借着一點月光,不知是不是剛剛哭過:“他腿上的傷,不是,他現在那個樣子是那年莊園失火時救我造成的。”
“當時火勢很大,和瑞文怎麽可能會沖進火裏救我呢,連命都不要了。”說着說着他突然笑了:“是我想多了,就算他是我父親,也不一定會沖進去救我吧。”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和瑞文竟是和舒的孿生兄弟。
說起來國外的大家族也有不少荒唐事,竟會荒唐到認為雙生子是神的詛咒。
明明是難得的雙胞胎,卻只能留下一個,而另一個只能被送到其他地方以另一種身份生活。
和煦的父母在他小時候就離婚了,他被他父親帶回國內生活,與母親完全斷了聯系。
直到沈家人到國內找到和煦,他才得以去探望母親。
和煦曾告訴我他親眼見到和瑞文對他母親的殷勤,雖然他那時還小,但已經足夠産生排斥的心情了。
他當時無法具體化那時對和瑞文的感情,現在看來,至少有恨。
直到他六年前重回莊園,得知和瑞文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他自小的恨意變得更加深刻。母親去世之後,和瑞文鮮少會出現在薔薇莊園,倒是省去了不少的沖突。
和煦從來只承認和舒才是他的父親。
我知道和煦此時想到了與和舒不睦的那些日子,不知道怎麽安慰,但我知道這時候我該說一些話,我湊過去,将他緊緊擁入懷裏:“不要亂想,你父親自小就珍愛你,他明明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世,不是嗎?”
“說來,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物種,常常會因為一件事情想不開,即便那些事情可有可無,也只有自己想通的時候才能真的放過自己。”借着月光,我突然有些感慨。
我低過頭去看他,該是太累了,懷裏的人終于得以安睡。
我在他大一的時候與他相識,卻在後面許久的日子裏都對他的許多事情毫無了解,等我醒悟的時候,才知道事情到了來不及的地步。
常超說我自私,罵我虛僞。
他說的沒錯。
想想我自己,第一次見到和煦,就已經把他放入了心裏,卻安慰自己內心的改變只是對美好事物的生理反應。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皆如是。
就連我自己對他的喜歡都要他親自來拆穿,對于他的表白我也不敢坦然面對。
我常想,如果他沒有那麽勇敢,就不會有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