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什麽時候喜歡你了?
不知什麽時候,我竟然也睡了過去,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天還沒完全黑。
常超正在院子外面朝這邊招手。
我看了眼和煦,他睡得正沉。
今天的風真是實在,常超頂着個悟空的頭型站在門口。
“你倆幹什麽呢,打電話也不接,早知道就該直接用喊的。”常超還沒進門就開始埋怨,突然又降低音量:“诶?休息着呢?”他指指樓上。
我點着頭,把拖鞋遞給他:“難得睡得這麽好,你要敢給我弄醒了。”特意擺出一臉警告。
“知道了,保證不會,行了吧!”常超一本正經:“給客人來杯熱水呗。”
“正好今天在這吃飯吧。”我把水杯遞過去。
“算你有良心。”
“棉花糖吃不吃”我把盒子放下,跟他打了手勢便打算上樓。
“喂!待客之道,你這是跟我玩社恐呢?”他扔進嘴裏一塊棉花糖,整個人橫躺到沙發上,指了指對面:“你沒事找我,我可有事兒找你。”
“哦。”我走過去坐下。
常超突然一把坐了起來,一股腦塞了好幾個棉花糖到嘴裏,随便嚼了兩下就往下咽,果真噎着了,急忙喝了半杯水才順下去:“我是真不想罵你。”
我怕他激動,沒說話。
常超坐着緩了一小會兒才問:“和煦上周那幾個檢查的事兒,秋水跟你講了沒。”
常超這個人,激動的時候像是流氓打架,冷靜下來又像是政客外交。
一附院的精神科是個弱項,秋水托她老板聯系到這方面的一位專家。
“嗯,說了。”就在兩天前,我已經拿到了檢查結果跟初步診斷。
“嗯!你就嗯!”常超一下子站了起來,手機卻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掐斷。
“大學那時候你就這樣,現在你還這樣!”他大喘着氣,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發,突然“呵”了一聲笑了出來:“要麽怪我好了,自從你們認識,和煦跟變了人一樣。”
突然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房間裏靜了片刻,我想着還是先上前安撫幾句。
只聽他又冷笑兩聲:“我自然知道他不可能一輩子只有我一個好兄弟,他說跟你呆着很開心,我當然支持他多交一個朋友。”
“可後來呢!我倒沒看到他哪裏開心,倒是每次都見他都是魂不守舍的,可笑的是,我還只當是他家裏又出了什麽事兒。”他滿眼泛紅,轉過頭來看我:“他爸跟和朝真是白白被我罵這麽些年。”
我看不懂常超的表情算是哭還是笑,就連他說的話我也沒聽得糊塗。
“秋山,你別一臉無辜地看着我,我告訴你,這世上,就你最不無辜!”他“呸”了一聲:“你就是有罪。”
相識多年,這是常超第一次發脾氣,至少我是第一次見。
他攥緊了拳頭,滿眼血絲,一步步靠近過來。
“秋山!”這一句他幾乎是怒吼出聲,瞬間聲音又低沉下來:
“他為什麽休學?”
“為什麽轉專業?”
“為什麽一聲不吭就消失?”
“他消失過幾次?”
“消失了多久?”
“他去了哪裏?”
“他偷偷吃的什麽藥?”
“藥又吃了多久?”
“他身上的傷疤你知道幾處?”
“他喜歡的曲子你知道多少?”
“他床頭的書你又讀過幾句?”
“你從來不知道!因為你根本不關心!”
“自私!虛僞!”
“就你是遵規守紀好好先生!你品德高尚!你是一片冰心,五好青年!”
他似乎發洩完了,慢吞吞扶着沙發扶手坐了下去,只是眉頭依舊緊緊蹙着,恨恨地瞪向這邊。
“怎麽了?”樓梯上傳來和煦的聲音,他從轉彎處探出身來:“我看到常超的車在樓下,怎麽不叫醒我。”
我往常超那邊瞧了一眼,只能笑笑,心說吵醒也算叫醒。
常超見和煦下來,立即跑到樓梯口說話:“我又沒什麽事,你多睡睡才好。”
我都沒來得及懷疑常超是不是人格分裂,就被常超招呼着去給和煦倒水。
放下杯子,剛準備在和煦身邊坐下,不想和煦看着我,眼帶猶豫。
一擡頭,常超又是剛才那幅表情對着我。
我知道了,這地方我不該呆:“那,我就在樓上,有事兒喊我。”
沒想到陰沉了一整天,這個點兒天邊竟偷偷露出一線橙紫色的霞光來。
我自小時候起就愛極了外婆家的陽臺,那時候,院子裏的薔薇比起現在蔥郁更甚,清香沁人,尤其是初夏的傍晚,只倚着一把藤椅,也減不了睡意缱绻的心情。
“秋山,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甚至來不及确認我是不是聽錯,眼下只有跑路為妙。
我一把拉起和煦,往拐角的器材室沖去:“快跑啊!有人在拍照!”
我可不想今晚被上雲醫大論壇的頭條。
直到關上門,我才放心地松開手,但凡我倆有一個被拍到正臉,那就是真出大事兒了。
除了體育課,我幾乎是不會運動的,就剛剛那幾十米的距離就足夠讓我的心跳飙到一百八,為了減輕心髒的負擔,我盡可能地大喘着氣,想讓自己盡快冷靜下來,過了一會兒,胸口的憋悶感才漸漸消失。
我這才注意到旁邊正撐着膝蓋調節呼吸的人,手裏的白色花束連同綠色飄帶撒了一地,是我喜歡的搭配。
呸,我立即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在瞎想些什麽!
“那個,你剛剛說的什麽?”我懷疑我聽錯了,更懷疑他在開玩笑。
精致的眉頭微微一蹙,他悶聲咳了兩聲,從花束裏選了一枝還算完整的白薔薇,又重複了剛才的戲碼,單膝跪地,擡頭看我:“秋山,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我天,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我跟面前的學弟什麽時候有過戀愛方面的發展,我再次回以疑問。
他盯着我的眼睛,站了起來,聲音裏是全然的坦蕩:“我是想跟你談戀愛啊,學長。”
我還在思考着怎麽答話,他已經靠近過來,在我肩上耳語:“我喜歡學長,學長也喜歡我,不是嗎?”
我聽到更是一愣。
想也不用想,我肯定是一臉要死的表情,完全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覺得耳邊癢癢的,彌漫着霧氣。
“我,我怎麽不知道我喜歡你。”憋了好一會兒,我才終于說出一句話,只覺得自己的兩只耳朵快要烤熟了。
不知是出于什麽原因,我不敢擡頭看他,只聽到“噗嗤”地一聲,他笑了出來。
“嗯?”這會兒他直接笑了幾聲:“你說你自己不知道?”
我的視角裏,和煦将剛剛松散下來的飄帶收起,又将花束放到一邊的登記桌上,才向前邁出半步,他好像越來越近了。
眼睛突然看到放大的五官,我直接吓得往後一躲,心想着這是血光之災啊,下一秒已經被他拉住,他又用力往回一拽,我才穩住。
“真可愛。”他拉着我的手故意緊了緊,似有似無地笑着。
“你在胡說什麽啊!”再多一個字,我恐怕都說不出來了。
“emm,那好吧,給你一天時間去想一下你為什麽喜歡我,然後再來找我?OK?”
“什麽我為什麽喜歡你啊!”我一時沒聽明白,愣住了,等我反應過來,那人已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