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發現了你的變化
推開門,眼前雪花紛飛。
地上已經堆上厚厚一層雪。
這裏——是逸夫樓的天臺?
我好像要去找什麽東西。
找什麽呢?
哦,對了,和煦突然約我見面,我在找他。
沒有被風挾持的雪許是最溫柔的冬景。
大概是雪花不滿我的體溫,我饒有興致地伸手挽留,可它們似乎等不到落到我的手上就已經化成了水霧。
“秋山。”
天臺空曠,和煦的聲音格外的清晰。
時隔半年,我終于如願以償,可以見到他了。
我回頭尋他,他正朝我的位置走過來。
我實在高興,什麽都忘了,只呆呆地站在原地朝他傻笑。
直到眼前的雪突然停住,我才緩過神來,和煦已經走到我跟前。
“這麽大的雪,出來幹什麽?”他輕輕拂去我肩上的雪,又伸手為我整理頭發。
我不敢動。
“呆子,老看着我做什麽。”他輕輕笑着,往我手裏塞進一個東西:“給你。”
是一枝白色薔薇,綁着綠色的綢帶。
他常常會在約會的時候送我花,每次都是一樣的搭配。
我問過他原因,他的原話是:白薔薇十分襯你。
“你成功了?”白薔薇的花期不在冬季,我曾玩笑不能每次都收到白薔薇,他說會試試自己培育。
“只活了這一株而已,我想我可能沒什麽天賦。”他的聲音裏有種不自然的放松,只低頭仔細地為我清理身上落的雪。
“為什麽不願意看我?”我發現,他一直在逃避與我眼神接觸。
“沒有啊。”他讪讪:“今天太冷了,我們進去說話吧。”他撐着傘,手被凍的通紅,終于肯看向我的眼睛。
“好。”我接過他手裏的傘,将他的手捂在手心。
“怎麽不讓我拿着!”和煦被逗笑,伸手過來将我嘴裏叼着的花取走,剛有點溫度的手在我手裏動了動:“你的手怎麽這麽燙?”
“是你的手太冰了!”我笑笑。
雪似乎越下越大,天也漸漸黑了下來。
寒假留校的學生本來就不多,今天這樣的天氣出來自習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教學樓的天井下也已經堆了厚厚的雪,此時,雪還在慢悠悠地往下落。
眼前白茫茫的,突然間,我渾身脫了力,最後只能聽到和煦喊我的名字。
我再次有記憶已經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我發現自己的燒已經退了,渾身都痛,眼睛依舊看不清東西,跟下雪那時候一樣。
我盯着旁邊某一處輪廓看了許久,才慢慢清晰了一些,秋水正趴在我邊上。
不知道她有沒有睡着,我一動她就清醒了。
秋水兩只眼睛又紅又腫,看我醒了,一個激靈直直地坐了起來,看我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哥,你吓死我了!”說罷,又抱着我哭了起來。
“外婆不知道吧?”我問。
“我接了電話就來了,沒敢跟她說,說是去同學家玩兩天。”她趴在我身上哭着搖頭,有些委屈:“你假都請了,幹嘛不來看醫生,醫生說你是急性心肌炎,差點就死了!”
“我準備晚點兒來醫院的,也沒想到這麽嚴重,別哭了,我現在好的很诶。”這裏不像是搶救室,周圍還有很多病床,擠滿了病人和家屬,旁邊好幾個人像是被秋水的哭聲吓到,紛紛看了過來,我拍了拍她的背:“你再哭別人都要以為我死了,哥哥口渴,想喝水。”
她蹭地站了起來到床頭倒水。
我扯扯枕頭,把自己往上拉,好讓自己倚靠在床頭。
我四處看了看,好熟悉這邊的環境。
“別找了,和煦被我們輔導員帶走了。”秋水扶着吸管催我喝水。
“我自己喝。”我伸手過去接水杯,嘶,肩膀也疼得要命,扶着杯子緩了一會兒我才敢動。
“疼吧,白細胞飙那麽高,不疼才怪!”秋水說歸說,還是過來幫我托着杯底。
“你們輔導員為什麽要帶走和煦?”
秋水跟和煦是同一屆的,雖然不同班,卻在同一個社團,也算認識。
“好像是當時和煦找了保衛處幫忙,保衛處送你們到醫院後又聯系了輔導員,和煦是被帶回去問話的。”她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沒什麽事的,常超也跟着一起了。”
“你給常超打的電話?”我一着急就想要坐起來,嘶,胸口疼的要命。
“哥你幹嘛!”秋水似乎生氣了:“常超他啥也不知道!還有!你動作輕一點,當時你心跳驟停,和煦給你心肺複蘇了,倒是沒骨折,但肯定要疼上幾天。”
我看了一眼手機,現在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七點多。
圖書館負責兼職的張老師突然出現在病房裏:“诶,醒了?”一如既往的自然卷短發,頂着一雙黑眼圈,把早飯遞給秋水,才坐到床上松了口氣:“你小子運氣算好的,說真的,你真得好好謝謝你們學院那個學弟。”她要不說話,恐怕別人都以為是個男的:“對了,秋水,那小朋友的傷沒事兒吧?”
聞言,我慌慌張張轉頭去看秋水,兩個人被我吓了一跳。
“和煦的傷也處理過了。”秋水說着看了看我,又補充道:“擡我哥上車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我問過了,是擦傷,醫生說沒事。”
“你小子吓我一跳!”張老師瞪大了眼睛又慢慢縮了回去,掏出一張紙來:“轉科都弄好了,我去借個輪椅,外面他們太忙了,我們自己去報道。”
這裏是急診的觀察病房,我的情況因為處理及時,本身也沒有相關的基礎疾病,預後良好,轉去普通病房治療一兩個星期就能出院了。
原本圖書館的兼職我是幹到小年夜結束,這回倒是直接在醫院過年了。
我住院的事兒沒告訴外婆,秋水不能天天往我這兒跑,過年那幾天就更不可行了。
只是,不知道和煦為什麽再沒有來。
他又消失了。
秋水小年那天背了一大包東西過來,讓我自己在醫院也好好過個年。
除夕下午,我穿着自己的衣服找了個角落跟外婆視頻,只說是提前參加了自己意向導師的一個項目,正巧碰上出結果的時候,這幾天都回不去,順利過了關。
春節期間,病房裏病人能出院的都出了,我倒是有幸享受了一回單人間的待遇。
就在我醞釀完獨自一人看春晚的情緒時,居然有客人到訪。
我是怎麽都想不到,常超會出現在這裏。
我不死心地往走廊查看了幾遍才确定沒有第二個人。
沒有人會比常超更了解和煦的情況,只是不及我問,常超就直接否決了我的話語權。
“他爸回來了,出不了門,好了!不許問!東西給你了!我走了。”常超跟打仗發號施令一樣,幾秒鐘說完就要開門出去,臨了又掉頭回來說了句:“除夕快樂。”他這才擺出跟平時一樣的愉快。
我打開手裏的袋子,裏面是個保溫飯盒,提手下面壓了張賀卡,是手寫的:雖然早了些,祝新年快樂,擡頭是我的名字,署名是和煦。
和煦常會手寫東西送我,有時候是各種賀卡,有時候是手繪的漫畫,許多很小的事情,很平常的日子,在他世界裏好像都值得鄭重對待和紀念。
飯盒裝的是粥,放了很多紅棗,對,純純的紅棗加粥,沒有任何其他的配料,我很确定這是和煦做的。
一個人的春節過得很快,距離開學還有幾天,下學期要下點實習,所以不準備去做新的兼職。
我的身體恢複得很好,只不過嗓子疼的毛病太頑固,醫生建議回去做好保暖,好好休息。
出院後,我回外婆家陪了她一天,第二天就簡單收拾回了學校。
我給和煦發的消息依舊沒有回複,我才想起來這次他約我的消息是秋水發過來的。
我糾結了幾下,還是決定去他家找他。
正巧經過常超家的門口的時候碰見常超剛從和煦家出來。
常超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挺開心的,說:“學長你出院啦!和煦他不在家。”
我聽得半真半假。
“超!書沒拿!”有個人從和煦家裏追了出來,正是和煦。
常超又徑直走回去,接過和煦手裏的東西,什麽話也沒說就跑回了家。
和煦就站在不遠處看我,他應該是剛從房間裏跑下來,只上身披了外套,光腳搭着拖鞋,愣在那邊。
我走過去,拉他進屋:“外面冷,進去說話。”
和煦家常年沒人,這是我對他家的深刻印象,只偶爾和朝會現個身,那也只是偶爾罷了。
我幾乎沒在他家其他地方停留過,每次來都是去他房間說話,而且,似乎和煦自己也很少在其他區域活動。
和煦的房間不大,東南各帶了一扇窗,西面是個小小的衣帽間,房間裏開了暖氣,似乎一進去整個人都懶了下來。
南面的窗戶下面放了張矮沙發,上面鋪了張棋盤花紋的毯子。
和煦一路沒有話,拉着我示意我坐下。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旁邊櫃子上的鐘走動的聲音。
在來之前,我準備了許多話要問他,這個時候我卻不敢問。
和煦身上出現了一些變化。
他脫了外套,身上只穿了一套薄款的襯衣。
明明比以前我見到的要瘦上許多,但剛剛他的手在我手裏卻出奇的軟。
他身上的衣服我來他家的時候常見他穿,但這一次他穿在身上卻很不一樣。
我強迫症般地回憶以前他穿這件衣服的樣子,完全沒有發覺他一直看着自己,直到我擡頭對上他的視線。
“為什麽來?”良久,是他先開了口。
“想見你。”我答得很直接。
他似乎很高興:“除夕那天我是準備好去看你的,可是突然有事耽誤了。”
“我也很想見你的。”緊接着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還是會時不時往他身上瞧,畢竟我發現了一些東西,忽視不了。
“你等我一下。”他扔下抱枕,從地上起來,跑進了衣帽間。
衣帽間外面的簾子是淺色的,裏面的光透出來,我能看到他某個角度的影子。
“秋山,你閉上眼睛好嗎?”他沒出來,透着簾子同我說話。
我坐在原地,閉上眼睛,等他的聲音。
“可以了。”他聲音很低,但足夠我清晰地聽到。
他把頭發散了下來,穿了一件短袖小衫和一條百褶的短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