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男人,雖然十歲,但比起八歲的黃丫丫,已經是大人了,根本不用擔心什麽,就算吃苦,也已經習慣了,安撫道:“大叔叔,我犯的錯我來承擔!真有餘錢了,記得把我弄回來就好!”
周圍站了一圈島民,島不大,幾乎所有人都集中到這了,因為黃大當家以前讀書過一點,現在算是全島的當家,三個銀元是全島島民半年的漁租錢,大家把漁獲制作成幹貨都給了黃東海拿S城去賣,手頭并沒有什麽富餘。
見黃丫丫被抓,雖然心有不忍,但更多人還是擔心自己家的小孩被抓,尤其是十二歲的齊小美她爹媽,昨天晚上知道黃東海沒有帶回來三個銀元之後,立刻把齊小美藏到了漁船上,到現在還在海面上飄着。
打手們見黃東海自我推薦,想到自己也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人,本來抓個這麽小娃娃也有點說不過去,就借坡下驢:“你自己說的啊,如果逃跑,我們直接把全島的女人都抓回去!”
黃東海溫順着讓人綁了手,點頭:“不跑,絕對不會跑,大哥放心!”
10 為了重逢的那天
黃東海被安排在陸地上陳家的某個大片望不到邊的田野裏,收割莊稼、燒稻稈樁、堆草垛、播種肥田用的苜蓿或花草,還有其他一些準備過冬的農活。
對黃東海來說,沒有什麽特別苦的、也沒有什麽特別累的,反正日子一直差不多就是這樣。
只是沒有人一起玩了,其他幹活的人都是大叔大媽,說是陳家給錢雇來幫忙年尾豐收的短工,和他這種打白工還債的當然不一樣,好在大家都是老實人,對黃東海這個小孩還算關照,不至于會刻意刁難。
唯一讓黃東海呆不下去的,就是,非常非常想念陳佳明!
一個月過去了,還是不能出去,黃東海想,陳佳明應該有點急了。
二個月過去了,田裏都收工了,黃東海開始喂豬喂雞之類的活,喂着喂着就會走神,反正沒有人監督,黃東海就這樣喂了下去,結果,一不小心喂太多,居然有雞被撐死了幾只!陳家監工數了數雞的目不對,立刻把黃東海抓起來打了一頓,黃東海本來想把屍體藏起來就行,自己還能順便飽飽口腹,但見瞞不過,就交了出來。好求歹求,監工數了數屍體,數量沒錯,一聽是可能是吃多了才死的,沒病,立刻眉開眼笑,把雞收了,把黃東海放了。
本來黃大當家來交一個銀元之後,黃東海應該能走了,硬是被這事給耽擱了下來,黃大當家實在沒餘錢,雞賠不起啊!黃東海想,陳佳明應該很急了吧!自己真是太亂來了,唉!
三個月過去了,要過年了,年三十早上,黃東海總算被放出來了,放出來之後黃東海也不回島上,直接邊問路邊向S城跑去。
傍晚,黃東海終于跑到了S城的教堂,教堂正在布施,黃東海喘了氣,到處看,沒有見到陳佳明,跑到他房間敲門,來開門的居然是一個外國人,不過這個外國人好像會中國話說:“佳明?他回家過年了!”
“他家在哪裏?”
“抱歉,不清楚!”這個神甫穿着的人看了黃東海,突然想到什麽:“你是黃東海嗎?”
“是的!”
神甫轉身從抽屜裏拿了一封信出來:“這是佳明給你的信!”
黃東海不識字,只有尴尬地捏着,為了能得到陳佳明所留的信息,努力讓各種辦法在小腦子裏轉了好幾周,理理了語言表達,擡頭,盡量彬彬有禮、表情懇切道:“仁慈的神甫,您能幫我讀下裏面寫的是什麽嗎?願主保佑您!”
神甫顯然沒想到,這麽個小孩子居然還是主的信徒,舉手之勞,自然願意幫忙。
信裏,陳佳明告訴黃東海,三個月過去了,自己實在是等不到他了,必須回外國繼續念書。希望黃東海以後能信仰主、相信主,多多來教堂,學習讀書寫字,體會主的福音與光輝。如果有緣分的話,三年後,會回國,教堂裏可再見。
布魯斯神甫見門口那個髒小孩子開始淚花閃爍,然後髒兮兮的臉開始被淚珠一點點清洗,實在看不下去,還是拿了個布幫忙擦了起來,灰色的布立刻變成了黑色。
神甫說:“分離是為了更好的團聚,佳明已經為你指明了主的道路,你們必定能在我主仁慈的懷抱之下重逢的。振奮精神,一起來歌頌主吧!”
于是,黃東海清理了一下後,被布魯斯神甫拉着去看唱詩班的表演。由于是公共場合,黃東海只能躲在後臺偷看。
穿了白色衣服的少年小孩,各種膚色、發色,齊聚一堂,開口虔誠而唱,管風琴回鳴共振的效果一出來,黃東海立刻被從天而降的主的威力給震懾住了。
黃東海想,陳佳明喜歡的東西果然都是很有道理的!
既然他讓自己這樣走,那自己必定要這樣堅持着走下來——為了能有重逢的那天!
11 很質樸卻很沖動
黃東海很勤奮、很頻繁到S城,一有漁獲就運到教堂,順便通過唱詩班讀書習字,纏着人講道理給自己聽,做起禱告比誰都積極持久,虔誠的樣子讓瑪麗嬷嬷很是欣慰——小小年紀,在沒有父母長輩的引導下,居然能這樣自發的愛主、信主簡直就是主的奇跡,這更讓瑪麗堅信當年自己看人眼光是多麽正确!
作為教徒的典範,黃東海被大家所接受并喜愛,加上只是個小孩,人聰明機靈又愛纏人講道理,讓大部分人都很有成就感,很是吃得開。
兩年過去了,在教會大順、四毛學會劃船運輸東西到S城教堂之後,黃東海就在教堂裏作為打雜奉獻的教徒長期住了下來。
平時做整理清理工作,偶爾布魯斯神甫忙了,就做做簡單的接待翻譯工作。
由于勤學、好問,兩年下來,黃東海雖然英文水平不是特別高,環境關系,簡單的口語會話,還是掌握大部分,一般的接待基本還能周到。
要說沒有收入,也不是,漁獲賣給教堂,得到的收入比一般在街頭叫賣要好的多。
教堂裏的人員也很願意吃到一些更新鮮、更美味的東西,對教堂來說,全島的漁獲還遠遠不夠吃的,算是偶爾加餐,無損勤儉信教的原則。
而那部分多出的額外收入,折算成黃東海在島上打漁的薪資已經綽綽有餘,黃大當家深深知道知識的重要性,難得黃東海有這樣的心思、這樣的條件,也就默許了。
一九四八年,北方大部分領土被G軍占領,占領區掀起了推翻地主,把地主的財産分撥給窮苦民衆的土地改革熱潮。
同樣都是村裏人,怎麽來劃分:誰是地主、誰是富農、誰是中農、誰是貧農——将直接關系到你是被處理對象還是受惠對象。
大家都紛紛哭窮,地主是絕對逃不掉的,因為你有多少地、多少錢財都能從群衆口中得到證實。但富農逃成中農,中農把自己裝成貧農,給自己下降一個層次,卻是很有操作的空間。但同樣的,如果你不小心得罪了某人,而此人現在剛好有評判你的家庭層次的權利,那麽從中農提升到富農,從而被批鬥致死,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在一九四八年的天朝北方大地,掀起了一大片如火如荼的“批鬥批富”大會,以村為單位,要求村裏人坦白交代各自的財産狀況。
本來應該是好事,至少窮人可以不用苦呵呵過日子,能分了一片自給自足的小土地,不用交租、不用被人搶老婆、搶女兒,從此能過上小酒熱炕頭的好日子。
但事情,總是複雜的,尤其是涉及到人和社會。
這世界上能一刀把社會事件劃得一清二楚的情況,實在是相當的稀有罕見,這種劃分往往帶有不清不楚的成份,導致許多個體為此犧牲的情況極為普遍。
本來很簡單、很質樸的事情,到了一九四八年下半年,就擦槍走火了起來。
S城天天有報紙報道,XX村XX莊的土改運動,打死X名地主,打傷X名富農。
S城的富人們很慶幸自己是生活在國軍的統治之下,至少還能保證一時安定。
但暗地裏,越來越多的S城富人開始往海外,轉移自己的財富。
黃東海再次見到陳佳明就是在這麽一個一九四八年十月的清晨。
一早黃東海從教堂門口,拿了今天的各色報紙,正對了那條“XX莊發生大規模械鬥 全莊人被活埋”的頭版頭條發呆,沒多久,黃東海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黃東海,一早在發什麽呆呢?”
~雖然不想認~但真發生過~可參考尤著作《一九四八》~
12 總想再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