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6章
紀新雪萬萬沒有想到,最後救他脫離苦海的人居然是嘉王。
鐘娘子聽聞彩珠來報,嘉王正在院子裏等蘇娴醒來,立刻推紀新雪去陪嘉王說話,她則匆忙趕回西側院重新梳妝。
紀新雪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在彩珠的催促下慢吞吞的往涼亭處挪動。
離得老遠,他就看到負手而立都宛如畫中神君的嘉王。
也許是剛從外面回來,嘉王不僅身着錦袍,頭上也帶着華貴的珠冠。
嘉王也在松年的提醒下看到紀新雪,他像是呼喚小貓似的漫不經心的招了招手。
紀新雪敷衍的扯了下嘴角,速度由比蝸牛還慢提升到與蝸牛同速,以表示已經感受到嘉王的召喚。
嘉王見紀新雪有意敷衍也沒生氣,慵懶的靠在身側的圓柱處,狹長的鳳眸似笑非笑的望着紀新雪。
紀新雪暗道‘人在屋檐下’,無聲加快腳步,一絲不茍的行禮,“阿耶”
“嗯”嘉王抓着紀新雪的肩膀,将站在他三步之外的紀新雪拽到面前,語氣頗為嫌棄,“怎麽還是這副撿破爛的模樣,讓姨母看到,還以為王府揭不開鍋。”
紀新雪低下頭,仗着嘉王看不到他的表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狗嘴吐不出象牙。
下巴上突然傳來難以抗拒的力量,紀新雪不受控制的擡起頭,正對上嘉王探究的目光。
“你敢罵我?”嘉王氣得笑出聲來。
紀新雪眨了眨眼睛,僵硬的勾起嘴角,伸手将下巴上的大手握在雙手之間,壓着嗓子發出甜膩的聲音,“我為能靠近哥哥歡喜還來不及,怎麽會罵哥哥。”
自從在‘大人’上吃過沒有常識的虧後,紀新雪就和彩珠惡補這個時代有關稱呼的習慣。
才知道在這個時代,不僅‘大人’是父母雙親的專屬稱呼,‘哥哥’也不是稱呼兄長,而是以更親昵的方式稱呼父親。
嘉王不知信沒信紀新雪的話,輕哼一聲,大馬金刀的坐在長椅上,卻沒收回被紀新雪握住的手,“去開庫房,給他添些家什,免得他去了國子監,外面的人也以為王府要揭不開鍋。”
脾氣不好卻能接受順毛梳的獅子,紀新雪嘴角的笑容還沒徹底揚起,又聽見面前的人開口,“再讓我聽見你不好好說話,幹脆灌碗啞藥下去。”
“咳,咳咳咳”
正準備再接再厲為嘉王順毛的紀新雪不幸将嘴邊的話嗆進氣管裏,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滿臉掩飾不住的猙獰。
“沒用的東西”嘉王皺着眉将紀新雪攬在懷中,手掌拍在紀新雪背上的力道,恰到好處的充滿力量又不會讓紀新雪難受。
緩過口氣的紀新雪再也不想和嘉王有言語交流,幹脆靠在嘉王胸前裝死,報複性的将全身的力道都壓在嘉王的身上。
嘉王卻以為紀新雪咳那幾下就精疲力盡,皺眉沉吟半晌才再次開口,“打過架嗎?”
被迫起早,又被鐘娘子和嘉王輪番折騰得心力憔悴的紀新雪艱難的抵抗越來越濃郁的睡意,啞着嗓子道,“沒”
嘉王像提幼貓似的捏了捏紀新雪纖細的脖頸。
“你明日來教他用鞭子,別蠢笨的抽到自己就行。”聽見松年應聲,嘉王才拍了拍紀新雪的臉,語氣極為嚣張,“在國子監,誰欺負你就抽她,讓她爹來找我。”
紀新雪發出抗議的聲音,埋下頭往更暖和的地方拱了拱。
嘉王正要發火,卻發現胸前的人氣息均勻,竟然已經睡了過去。
他剛展開的眉心再次皺在一起,出口的話随着細風消失,只有他身後的松年才能聽得一言半語。
“也沒聽他有過大病,身子怎麽如此孱弱。”
紀新雪只短暫的打了個盹。
他還在涼亭中,嘉王卻不見蹤影,松年不知從哪找來件紫貂鬥篷為他擋風。
“老太太醒了,大王正在與老太太說話。”松年主動解釋,“大王為您和四娘子準備的東西和單獨給您的賞賜已經送到您院子裏。”
紀新雪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院門處有人高呼,大娘子和二郎君來了。
他稍稍整理下衣襟,便去迎接大娘子和二郎君。
到了院門處,發現三娘子、四娘子甚至被女官抱在懷中的六娘子都在大娘子和二郎君身邊。
四娘子自诩與紀新雪關系最好,又天生缺乏敏感神經,大大咧咧的挽着紀新雪的手臂,為紀新雪介紹家中的兄弟姐妹。
相比尴尬的兄弟姐妹,紀新雪反而最為從容,按照四娘子的提醒主動與他們打招呼,總算是沒讓氣氛停留在尴尬上。
大娘子容貌更像王妃,身上渾然天成的天家威儀卻與嘉王無二,比起驕橫的四娘子,大娘子更像面無表情時的嘉王,只是更稚嫩些。
二郎君與大娘子截然相反,是除了紀新雪之外,容貌最像嘉王的孩子,言語行動間卻像是被看不清的線條束縛,雖然紀新雪能感受得到二郎君很努力的想做個有威嚴又被妹妹們愛戴的長兄,但……非要做出選擇的話,紀新雪覺得大娘子這個長姐會更靠譜。
三娘子也許是像鄭孺人,容貌極為秀麗,天生帶着別人沒有的親和力,不說話時滿身書卷氣,一旦開口便是與大娘子、四娘子如出一轍的霸道。
六娘子還小,正是粉雕玉琢的仙童模樣,大多數時間都睜着眼睛安靜的看着兄長和姐姐們發呆,暫時看不出什麽。
衆人說了會話,又去正院去給蘇娴請安。
因為嘉王在,衆人皆老實跪在地上的蒲團上,給蘇娴行了大禮,口稱‘姨婆’,又在栖霞苑熱熱鬧鬧的陪着蘇娴和嘉王用了晚膳。
經歷過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熱鬧後,紀新雪雖然身體疲憊,精神卻十分亢奮,盯着桌子上的筆墨許久,終究還是忍住了揮毫潑墨的沖動,轉而看向堆積了大半個屋子裏的木盒、木箱。
兄弟姐妹們送來的禮物大同小異,都是裝點屋子的擺件,大娘子和四娘子送來的東西比較貴重,其他人出手也極為大方。
除此之外,都是嘉王讓人送來的東西,雕鳳尾紋的箱子是他和四娘子都有的東西,雕牡丹紋的箱子是只給他的東西。
紀新雪先去看雕鳳尾紋的箱子,上好的筆墨紙硯五箱,筆是純色的紫貂毫,墨都帶着內造的印記,紙色澤自然韻味混圓,皆是最高等的宣紙,硯臺材質各式各樣,突出一個貴字。
顏色鮮亮的好料子兩箱,許多紀新雪尚未見過的樣式。
兩箱正适合七八歲小娘子的頭面、和各種配飾,正好湊成五套,還有一箱打成各種花樣的金銀。
從赤貧到暴富,只差十個箱子。
彩珠和彩石甚至不争氣的流下淚水。
紀新雪目光莫名的盯着箱子裏的東西半晌,才看向雕牡丹紋的箱子,親自拿着鑰匙去開箱。
雕牡丹紋的箱子只有三個,每個箱子中有三個盒子。
只求華貴不要脖子的赤金紅寶石頭面,溫潤如羊脂的玉佩,剔透的帝王綠手镯,鑲各色彩寶的赤金璎珞,纏繞整個手臂的臂環,一盒手指肚大的瑩潤珍珠,一盒黃豆大的各色寶石,一條……纏滿金線的軟鞭?腰繩?
紀新雪将手中的不明長條物體折成蝴蝶結的形狀,忽然想起白日半夢半醒間聽見的話。
“在國子監,誰欺負你就抽她,讓她爹來找我。”
難道不是做夢?
紀新雪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讓屋子內的彩珠和彩石也不自覺的揚起嘴角,“大王果然還是疼您,才會私下給您這麽多補貼。”
“是啊,三個箱子裏東西的價值,能勝過那十個箱子的幾倍。”彩石擠眉弄眼的示意雕鳳尾紋的箱子。
彩珠想起紀新雪前日被四娘子院子裏的婢女暗中譏諷的畫面,覺得彩石的話異常解氣,指着最後一個尚未打開的盒子道,“說不定會是朵寶石攢的彩雲月季。”
紀新雪的臉上的悅色稍緩。
四娘子的侍女因為彩雲月季看他不順眼尚且有情可原,畢竟四娘子大費周章找來,精心養育半年多的彩雲月季已經搬到了他這裏。
沒想到彩珠也對彩雲月季之事耿耿于懷。
不想再聽不知道他為何歡喜的侍女多說,紀新雪直接打開最後一個木盒。
一張房契和一小摞賣身契。
是個正在經營中的鋪子。
蘇娴雖然已經成了王府的老太太,卻也沒忘記她出宮的緣由。
只是她教的‘禮儀’和紀新雪認知中的‘禮儀’,幾乎沒有任何關系。
蘇娴教紀新雪的禮儀,是知道某個人的姓名後,能精準的說出對方的祖宗八代,族親故舊。
紀新雪只堅持了半個時辰,就趁着蘇娴飲茶潤嗓的時候,忙不疊的逃回住處取筆墨,開始去國子監上課前的惡補。
上午與蘇娴學‘禮儀’。
蘇娴午睡時與松年學甩鞭。
等蘇娴醒來,會仔細的烹壺好茶,拿出長安貴女、郎君正趨之如骛的時興玩意兒,與紀新雪共同品鑒。
這些東西品鑒過,就會成為紀新雪的私物。
蘇娴見多識廣,不僅能說出這些時興玩意兒的‘前身’,連這些東西為什麽會時興起來,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紀新雪忙于在蘇娴和松年的教導下充實自己,連鐘戡在殿試中大放異彩,被焱光帝欽點為探花使,都只來得及簡單的與鐘娘子道句‘恭喜’。
七日時間轉瞬即逝,蘇娴教導紀新雪的最後一天,捧着紀新雪親自烹的好茶,滿目慈愛的看着紀新雪,柔聲道,“雪奴可想知道,你出生時發生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稱呼大多參考唐朝。
在唐朝‘大人’就是稱呼父母,稱呼別人為‘大人’會被看成想認幹爹。
‘哥’是游牧民族傳來的叫法,剛開始的時候,是稱呼父親和尊敬的兄長混用,到了明清,反而變成父母長輩稱呼兒子,比如XX哥兒。
最後,本文是架空,和唐朝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