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鬼族
“想我了沒?”
徐以年呼吸一滞,心跳不知不覺加速。剛剛被親吻的臉頰似乎仍殘留有溫熱的觸感,郁槐和他距離極近,俊美的面容帶着笑意,好整以暇等待他的回答。
徐以年瞥開眼,視線掠過房間大敞的窗戶:“……幹嘛不走大門啊。”
郁槐的手指刮過他發燙的耳朵尖,在徐以年惱羞成怒前,漫不經心道:“走窗戶多刺激,像不像幽會?”
“……”徐以年無言以對,心說大半夜的跟我上演全武行,也就你覺得像幽會了。他正想問郁槐怎麽突然找過來了,房間外傳來敲門聲。
“小年?”是徐母的聲音。
徐以年眼中閃過慌亂,連郁槐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偏偏在徐以年慌忙推開他起身後,郁槐唯恐天下不大亂道:“要不我躲衣櫃裏?偷情一般都這麽幹。”
“閉嘴吧你。”徐以年咬牙切齒,一把拉過被子将郁槐蓋住,同時不忘小聲威脅,“給我老實點。”
他說完便起了身,小跑着沖過去開門,門外的徐母注意到他略顯散亂的頭發,奇怪地問:“你在裏面幹什麽呢?敲門敲半天才聽見。要不是燈還開着,我都以為你已經睡着了。”
“我……我戴着耳機。”徐以年急中生智,看見徐母端着的牛奶杯,立即轉移話題,“稀奇啊,您居然親自給我送過來。”
平時在家裏,水果或者牛奶一類都是阿姨送來的。徐母瞪了他一眼,又道:“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在和誰說話。”
她邊說邊朝屋內看去,徐以年生怕她看出不對,連忙往前一步遮住她的視線:“啊……?哦對,我在跟別人聊語音。”
看出他臉上的不自在,徐母半開玩笑道:“跟郁槐嗎?”
猝不及防聽見郁槐的名字,徐以年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反應過來道:“不是啊,怎麽可能,他在除妖局忙的團團轉,哪有空跟我聊天,而且現在這麽晚了……”
他越是解釋,徐母的目光就越發意味深長,就在徐以年快要頂不住的時候,徐母打斷了他:“好了,我就是随便問問,你早點睡。”
她邊說邊笑着将牛奶塞進徐以年手裏,心情很好地轉身走了。徐以年看着她輕快的背影,一時頗為無言。
他還沒緩過來,房間裏另一個人自顧自地掀開被子,毫無征兆問:“跟我聊天很丢人?”
徐以年這才想起房間裏還有個禍害,趕緊關上了門,郁槐看他手忙腳亂,索性撐着上身坐起來,調笑道:“小心點兒,別把杯子打翻了。不過你睡前原來還有喝牛奶的習慣。”
憑着對郁槐的了解,再聊下去估計就要被嘲笑沒斷奶了,徐以年比了個停的手勢:“再多說一句,你幫我喝。”
郁槐消停了下來,徐以年将牛奶一飲而盡,随手把杯子放在書桌上。他踢掉拖鞋上了床,坐在郁槐旁邊,猶豫片刻後開口問:“那些事情……你們調查得怎麽樣了?”
郁槐拉住他的手,随意地握着他的手腕,臉上卻沒了玩鬧的神色。
他望着徐以年,輕聲講述這些天的進展:“唐斐這些年犯下的罪行不少,好幾個高層都曾被他用精神操控影響。在唐斐死後能力自動解除,他們才意識到自己被下了精神禁制。”
即使先前已經聽徐父說了個大概,徐以年也沒想到唐斐肆無忌憚到這種地步,忍不住皺了皺眉。
郁槐繼續道:“他走得太順了,少年時就成了唐家的家主,在除妖界也是公認的第一人。以前沒人懷疑到他身上,一查下來才發現有許多問題,包括他周圍那些除妖師。”
“因牽涉到的人員衆多,前因後果也很難立刻查清,對外暫時只會公布命相交換與鬼族屠殺。”
徐以年:“他說的另一個兇手……?”
郁槐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查出來,同鬼族屠殺的有關事情被他處理得一幹二淨……倒是在唐家的地下室發現了一副绮羅的皮囊,他應該是将一只绮羅的皮完完整整剝了下來,經過了一些特殊的處理,穿上後便能完美僞裝成绮羅的模樣。”
徐以年對這類禁術有所耳聞,制作皮囊的過程非常血腥邪惡。他壓下惡心,問出了分開以後一直挂念的事情:“許願機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可這一次,郁槐沒有立即回答。
他握着徐以年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像是在考慮着什麽。徐以年敏銳地察覺到郁槐或許同樣對那條線索了解甚少,即使到了現在,許願機留下的消息仍然難以覓得頭緒。
半晌後,他聽見郁槐道:“向許願機許願時,需要在他面前親口說出自己的願望。收到願望的一刻,許願機能判斷出對方的種族。”
“許願機告訴我,向他許願的是一只鬼族。”
徐以年驟然睜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議地望着郁槐,對上了後者沉沉的目光。
玻璃窗外的夜風一股腦湧入室內,明是在秋夜,徐以年卻感覺徹骨的寒意慢慢爬上了脊背,他艱難地問:“你确定許願機……沒有撒謊嗎?”
“嗯。”郁槐低聲道,“他沒撒謊。”
在瑤山上,他向許願機逼問與鬼族屠殺有關的線索,用烈火灼燒許願機的每一寸皮膚、再用霧妖治愈傷口,吊着對方的命慢慢折磨。許願機痛哭流涕,半邊身體幾乎化為了焦炭,最後尖叫着求饒:
“……是鬼族!!向我許願的是一只鬼族,他讓我壓制宣檀三秒鐘,令她不能使用任何能力!”
“我沒見到他的臉,他全程都穿着黑袍子、戴着面具,他的聲音很低,是男性……除了這個,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
……
“許願機後來也沒說出更多的線索,這就是他知曉的全部。”
郁槐複述完當時的情景,徐以年壓下情緒,思索目前的狀況:“如果那只鬼族就是另一個兇手,他和唐斐合作,謀劃屠殺,這些年一直隐藏着身份,從來不在公開場合抛頭露面。”
所有人都知道郁槐是鬼族的末裔,除了他,世界上本應不會有第二只鬼族了。但許願機和唐斐口中的那個人……
徐以年抱住郁槐的手臂,鬼族的體溫很低,他和他十指交扣,想向郁槐傳遞一點溫度:“夏硯說,那天他向所有的鬼族發布了任務,将他們聚集到了小鎮上,兇手很可能混在其中。你覺得有誰可能和唐斐合作?”
有誰可能假裝參與了任務、謀劃殺害自己的同族?
郁槐沉默頃刻,微微蹙起眉。徐以年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觸及到了五年前那場屠殺,郁槐曾親眼目睹宣檀和同族的慘死。
徐以年在心裏罵了一聲,連忙道:“既然是主謀,那個人說不定一開始就掩藏了身份,沒有直接出現在小鎮上。”
“從鎮上逃出去時,我的狀态很糟,來不及觀察情況,但周圍已經堆積了不少屍體。”郁槐回憶着當時的場景,聲音漸漸低沉,“如果還有一名鬼族從那場屠殺中活了下來,我也不能确定他是誰。”
郁槐的描述很平淡,可徐以年能想象到當時慘烈的場景。在瑤山時,郁槐從許願機口中得知自己的同族參與了屠殺,後來卻沒表現出任何異樣,這樣強大的自制力……一想到郁槐是怎麽成長到今天的地步,徐以年越發心疼,連帶着對剩下那名兇手也越發憎惡:“他不可能躲躲藏藏一輩子,一定會露出馬腳,到那時候——”
徐以年不知不覺提高了聲音,耀眼的電光從指尖一閃而逝,郁槐嘶了一聲,徐以年連忙松開他的手:“沒事吧?我剛才太激動了,疼不疼?”
被他這麽一打岔,室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郁槐一下笑了出來,揉了把徐以年的頭:“你這習慣什麽時候才能改過來。”
看見郁槐的笑容,徐以年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唇角微微揚起,但下一刻,徐以年的表情突然凝固:“完了,我們好像都忘了一件事,花衡景還被關在書房裏。”
“放心,唐斐一死結界就自動解除了。他跑得比誰都快。”
不知是不是錯覺,郁槐提起花衡景的語氣總顯得有些微妙。徐以年剛松了口氣,郁槐扯了扯唇角,哼笑道:“身上什麽傷口都沒有,非說自己的心靈遭受了巨大的創傷,騙保的都沒他能演。”
想想花衡景一本正經裝柔弱的場景,徐以年也忍不住笑:“那後來呢?”
“和他談了筆生意,當補償了。”郁槐見徐以年笑得止不住,桃花眼都彎起來,有些手癢癢,忍不住來捏徐以年的臉,“有這麽好笑嗎?”
郁槐手背寬大、骨節修長,徐以年的臉又很小,一只手就能把整張臉蓋住。
“我以前沒想到他是這種人……唔。”徐以年被他捏着雙頰,吐字不清,“喔、喔還以為花衡景挺高冷的。”
郁槐見他被自己捏着臉頰也不反抗,視線落在他微微嘟起的唇上,手指慢慢滑了下來。
他擡起徐以年的下巴,指腹摩挲着細膩的脖頸皮膚,咬上了他的嘴唇。
徐以年怔愣片刻,感覺到唇上漸漸加重的力道,臉頰略微發燙。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在從小待到大的房間裏和郁槐親吻似乎格外旖旎暧昧。徐以年無意中瞥見遠處書桌上徐母送來的空牛奶瓶,身體不由得僵硬了一瞬。
仿佛察覺到他在想什麽,郁槐撫摸他的後腦,輕言細語哄着他:“乖,張開嘴。就親一下。”
他的聲音太過溫柔,徐以年迷迷糊糊聽從了要求,唇齒糾纏的感覺溫暖又缱绻,徐以年無意識摟緊了他的脖子。郁槐動作越發肆無忌憚,手指順着脊背下滑,撩起睡衣。
腰側傳來冰涼的觸感,徐以年忽然清醒了過來,他往後靠了靠,對着面前這雙情緒湧動的暗紫色眼睛,嗓音略微沙啞道:“……那什麽,不早了,我們睡覺吧。”
話音落下,郁槐逐漸眯起眼,徐以年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只覺得自己像是獅子爪下的獵物。
在郁槐湊過來時,徐以年更是神經緊繃,險些漏電。但出乎意料,對方只克制地嘬了一下他的唇瓣,唯有略顯兇狠的力道體現出他并非表現得那麽冷靜。
“是不早了,”郁槐放開他,将他的睡衣拉好,“睡覺吧。”
徐以年點點頭,還沒能從剛才的氛圍中立即緩過神,紅着耳朵從床上下來:“我去給你找一下衣服,應該有大一些的T恤。盥洗臺下面有新的洗漱用品。”
“好啊。”相比起他,郁槐就要适應得多,甚至在徐以年下床時拍了拍他的屁股。徐以年沒想到他還有閑心耍流氓,氣得拽過枕頭,準确無誤砸在郁槐臉上。
洗漱過後,兩人重新躺在床上。徐以年原本十分困倦,被郁槐這麽一攪合,先前醞釀好的睡意蕩然無存。
黑暗中一切細微的動靜都被放大,陽臺上偶爾傳來風聲,身邊人的呼吸逐漸愈發平緩。郁槐似乎快睡着了。
想着郁槐這些天在除妖局應該都不曾好好休息,徐以年不想打擾他,悄悄翻了個身。他還想動一動腿,耳邊忽然傳來枕頭摩挲的聲響,郁槐側過身來,伸出手,将他連人帶被子抱住。
徐以年眨了眨眼睛,小聲問:“你沒睡着?”
郁槐過了一會兒才回答,聲音低低的:“你怎麽了,一直動來動去。”
因為倦意,他說話時帶着一點兒鼻音。徐以年老老實實道:“我睡不着……要不我們聊聊天?”
“大晚上的不睡覺,讓我給你當陪聊?”郁槐的手臂收緊了些,懶洋洋地問,“想聊什麽,老板。”
“我想想……哎,我都沒怎麽聽過你爸爸的事情,你能說說嗎?”
“我爸?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郁槐回憶了一會兒,慢吞吞道,“聽我媽說,他和我長得挺像的。對了,他跟你一樣是白晝命。”
“哇。”徐以年非常捧場。
郁槐被他逗笑,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那個時候妖界還沒這麽平穩,不同種族的妖怪相互厮殺是常有的事,他為了救我媽媽,掉進了死冥河裏。我那時還沒記事,南栀說我媽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走出來。”
郁槐看着徐以年閃爍的眼睛,繼續道:“你可能不知道,與人類和平共處最開始是我爸的構想,他走後,我媽媽做了鬼族的家主,接過他未完成的事業,才促成了後來的和平共處條例。”
徐以年依稀記得,鬼族的家主之位最初并不屬于宣檀,而是屬于郁槐的父親。妖族以實力為尊,如此說來,郁父的實力甚至在宣檀之上。
徐以年忍不住問:“他那麽厲害,掉進那條河裏也沒什麽辦法嗎?”
郁槐的聲音很輕,卻非常肯定:“那是死靈待的地方,無論多強大,都不可能活下來。”
徐以年低應了一聲,慢慢将頭靠在郁槐的肩膀上,依偎着他汲取溫暖。
房間內一時靜默無言,過了半晌,徐以年悶聲問:“你明天還要去除妖總局嗎?”
“和鬼族有關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再待在除妖局也沒什麽用。”郁槐頓了頓,“正好,自由港的開放日快到了,我必須回去一段時間。”
徐以年想起在埋骨場時,郁槐也提到過這個日子:每年自由港都有一天時間取消門欄,對外開放,在此期間只需持有咒珠便能進入自由港。盡管傳送咒珠在市面上價值千金,相較于平日進出自由港的實力要求,開放日已經算是最容易進入自由港的時候。不少妖族會想辦法弄到咒珠前來游玩,開放日又被戲稱為妖族新年。
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沒想到開放日就要到了。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徐以年主動說完,想起那只從頭到尾不曾露面的鬼族,始終有些放心不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另一個兇手的線索……”
“他隐藏了這麽多年,短時間內查不出來也是正常的。”郁槐的眸光透着冷意,伸手攬住徐以年的肩膀,将人抱進懷中。
“按照唐斐最後的說法,那個人遲早會出現。不急這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