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節日
開放日将近,自由港的大街小巷聚集着種族各異的妖怪,裝飾用的鮮花與藤蔓爬上一棟棟高大輝煌的建築,幻術凝成的噴泉随處可見,泉眼裏不斷噴灑出五顏六色的彩帶和寶石,一旦有人經過,堆積在道路兩邊的寶石便如煙花般炸開,彌漫出花花綠綠的霧氣。
即便已經入夜,黑曜石廣場依然人聲鼎沸,撲閃着透明翅膀的地圖精靈提着一盞盞明燈,遠遠望去,成百上千盞懸浮的燈火猶如星河。
有郁槐帶着,徐以年不需要傳送咒珠也能進出自由港,剛一踏上廣場,不少路過的妖怪頻頻回頭,更有甚者站在原地,明目張膽盯着郁槐看。
南栀早早就在黑曜石廣場邊等候,她站在鐘樓下,覆蓋大半個鐘樓的花藤呈金銀雙色,在夜間流光溢彩。一見到郁槐和徐以年,南栀笑道:“老板,徐少主。”
她的視線在郁槐和徐以年交握的手上轉了一圈,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望着徐以年的目光也越發柔和。
和先前在埋骨場不同,在自由港見到南栀,莫名像是進入了見家長環節。盡管南栀什麽都沒說,徐以年卻被她看得不太好意思。他下意識掙紮了下,郁槐不滿地掐了把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南栀平時不會特意在黑曜石廣場等候,郁槐見她似乎有話想說:“有什麽事嗎?”
南栀收起調笑的神色,點了點頭:“前幾天出了點小狀況,不少人進出自由港咒珠都會暫時失靈,重複幾次後倒是能順利進出……會不會是結界有什麽問題?”
徐以年擡起頭,遼闊璀璨的夜空一望無際,他知道整座自由港位于異空間,覆蓋整個空間的結界限制着出入。自由港存在了上千年,徐以年還是第一次聽說咒珠失靈的情況。
郁槐似乎也有些意外。他面前的空間猶如碎鏡般四分五裂,直接連接至遠方懸崖上屹立的白色城堡。如此奇特的移動方式引得周圍的妖怪紛紛投來目光。郁槐對徐以年道:“你先和南栀回去,我去看看結界。”
徐以年應了一聲,同南栀一道踏入裂開的空間裏。
大廳內燈火輝煌,花枝吊燈在雪白的地毯上投落影子,弧形天花板被拱肋分割為六面,每一面繪制有詭谲斑斓的百妖繪卷。相較于以前,城堡內的裝潢似乎更為華麗,南栀見他盯着彩色的花窗玻璃看,解釋道:“因為開放日,大廳重新布置了一遍。這樣是不是比較有節日氛圍?”
徐以年應聲:“嗯,很好看。”
不遠處的長沙發上坐着的妖怪聞聲回過頭。花衡景看見他和南栀,笑意盈盈打了個招呼。
“你今天真漂亮。”他看着南栀,真心實意誇贊。花衡景說話的同時,指尖凝出了一朵又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又很快消散,“可惜幻術化成的花朵遲早會消散,不足以和你相配。”
徐以年看着他的表演,嘴角抽了抽。南栀莞爾一笑,眼中卻并沒有少女的羞澀:“您在幻術上的造詣越來越高了。”
“是嗎?每天都在用幻術,我還沒什麽感覺。”花衡景說完,對看好戲的徐以年道:“郁老板沒和你一起嗎?”
“他去檢查結界了。”徐以年順勢在沙發上坐下,“你也來過節?”
“來玩幾天,順便談個生意。”
聯想到郁槐之前所說的補償,徐以年心下了然。他看花衡景一個人,随口問:“你這幾天都待在自由港嗎,那你住哪兒?”
花衡景避而不答,故意反問道:“那你呢,你這幾天住在哪兒?”
花衡景神色調侃,顯然是在明知故問。徐以年被噎了一下,花衡景見他答不上來,忽然體會到了逗小孩兒的樂趣:“既然你也一個人,要不咱倆住一塊兒吧。我知道自由港哪幾家酒店住着最舒服,在郁老板這裏蹭一頓晚飯,我們正好溜達過去……”
花衡景越說越離譜,南栀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徐以年聽見他倆的笑聲,心一橫,用比花衡景還離譜的口吻炫耀道:“不行呢,晚上我要和郁槐一起睡。”
花衡景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一下子這麽奔放。見對方被自己鎮住,徐以年正得意,身後傳來空間破裂的細微聲響,有人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靠。
徐以年甚至不用回頭,都知道身後那人是誰。意識到郁槐居然好巧不巧在他說騷話的時候回來了,徐以年臉頰發燙,難得有一絲尴尬,郁槐卻從後環住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按進了懷裏。
“聽見了沒,人家有家有室,你離遠一點兒。”
那種得意洋洋的語氣放在郁槐身上渾然天成,說不出的欠揍。花衡景抽了抽嘴角,只覺得面前這副秀恩愛的畫面無比傷眼睛,他轉移了話題:“情況怎麽樣?”
“沒發現有什麽不對,我加固了一下結界。”郁槐微微蹙眉,“按理來說,自由港的結界不可能出問題。”
花衡景倒是不怎麽在意:“或許是因為時間太久了。我們家老宅的結界時不時就要出點毛病,更別說自由港都存在上千年了。”
想到傳送咒珠現在都能正常使用,郁槐點了點頭,不再繼續糾結。
開放日當天,自由港湧進了大批觀光客。雖然暫時取消了對實力的限制,外界能拿到咒珠的妖怪依然屈指可數,但相較于平時,城裏的妖族數量直線上升。除了妖族,不少除妖師也在這天前來一睹這座妖族城市的風采,大街小巷充斥着歡聲笑語,節日氣氛濃厚。
自由港懸于海面,貫穿其中的水路四通八達,一艘艘小艇上裝飾着五彩斑斓的花朵,貌美的人魚在水中嬉戲游動,如果看見模樣出衆的游客,人魚會扒住船沿,興高采烈向他們潑水。
擦身而過的妖族大都穿得花裏胡哨,即使是徐以年,也從沒一次性見過這麽多種族的妖怪。第一次參加妖族的“新年”,他四處張望看新鮮。
郁槐拉着他走在人堆裏,見徐以年走不動路,調笑道:“街上随便一個人看起來都比你更像除妖師。”
“擡頭擡頭!”徐以年忽然扯了他一下,注視着天上的龍族興奮道,“我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龍,居然還是暗紅色……真帥啊。”
郁槐看着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故作嫌棄:“別說我認識你。”
徐以年捏了捏他的手:“郁老板,你能把它叫下來嗎?能不能騎啊?”
郁槐好笑地望着他,反問道:“你說呢?”
“這都不行?別說我認識你。”
“?”
巨大的巡游花車從道路盡頭駛來,造型猶如一座紅瓦白牆的城堡,最高處尖尖的紅色塔樓上懸浮着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從上到下,每一層的露臺都站滿了盛裝打扮的妖怪。會說話的洋娃娃和木偶跟着花車一路前行,不斷将一捧又一捧彩帶和鮮花撒向道路兩側,妖怪們放下軟梯,時不時将看熱鬧的游客拉上花車。
徐以年目不轉睛,正想問郁槐那水晶球是幹什麽用的,一名女妖注意到人群中的郁槐,連忙拍了拍同伴,她們叽叽喳喳讨論不停,不敢去拉郁槐,最後全部跑過來抓徐以年:“老板!您的伴兒借我們用用。”
徐以年下意識抓緊郁槐的手。
他沒想到,郁槐不僅沒幫忙,反而順勢将他推了上去。
“哎,等下……!”徐以年手忙腳亂,想要把他也拖上花車,郁槐卻抽回手,一臉看好戲的神色。
幾只小精靈飛到徐以年身邊,将這一幕記錄下來,通過身後的透明屏幕傳遍了自由港。看清楚新上來的是誰,人群中逐漸傳來小範圍的騷動:“我靠,是我瞎了還是怎麽的,那是徐以年嗎?!”
“搞沒搞錯,他居然敢來自由港,大喜的日子來找事呢?”
“喂!你們拉錯人了,快把這小子推下去!”
“沒錯,快讓他下去!”
不等女妖說話,地圖精靈們身後的透明屏幕上浮現出幾秒前的場景,看見是誰和徐以年手拉手,還親昵地将他半推半抱送上花車,叫得最厲害的妖怪們忽然鴉雀無聲,驚訝得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半晌後,他們才找回聲音:“這、這是什麽情況?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郁老板跟他重歸于好了?我去,這是要變天啊???”
“橡山競技場戴面具那哥們兒沒下文了?別啊,我話劇還沒看夠呢。”
“那兄弟終究輸給了這張臉……徐以年其實不是人,是妖精吧,把郁槐吃得那麽死。”
“不對啊,老板自己也是妖怪,怎麽還吃他那一套啊?”
看見懸浮屏上的畫面,花車上的妖怪們熱情地拉着徐以年:“來來!往上走。”
“送他上去,他是老板的伴兒!”
“長得真漂亮,讓他去開水晶球吧!”
女妖們嬉嬉笑笑将他推到了最高處的塔樓,水晶球懸浮在塔尖上方。一名女妖對他大聲道:“向它輸送能力!這是幻術道具,它會根據你本人幻化出不同的東西!”
“之前有個巫族開出了一堆骷髅頭,我就站在下面,熏死我了,幸虧幻術只持續了幾分鐘。”
“還有人開出過金子,一股銅臭味兒!”
“他會開出什麽呢?說不定是一堆花?”
“我猜是閃閃發光的寶石!”
徐以年伸出手,明亮的電光在他手中聚集。仿佛感應到他的異能,晶瑩剔透的水晶球逐漸變成了藍紫色,随着異能的輸送越飛越高。水晶球表面泛起電光似的紋路,最終砰!一聲炸開,如同節日裏被開啓的香槟那樣噴出無數泡沫。
大量透明的汽水伴随泡沫落入人堆,仿佛一場甜蜜的雨,妖怪們被泡沫糊了一臉,新奇道:“這什麽?第一次看見有人開出這玩意兒。”
“是碳酸汽水!”
“噗……什麽意思?暗示這小子脾氣沖?”
有不明所以的游客下意識舔了舔唇,吐槽道:“這汽水也太甜了,到底加了多少糖?”
幾分鐘後,汽水悉數化為泡沫消失不見。妖怪群吵吵嚷嚷、意猶未盡,徐以年覺得好玩兒,突然感覺有一道若有實質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扭過頭,遙遙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人身材高挑,帶着半遮臉的面具,他站在不起眼的陰影處,上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顏色奇特的眸子。
暗紫色,如同寶石一般。
徐以年愣了愣,下一瞬間,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重重人群中。
确定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徐以年從花車上跳下來。剛好和人群中等候的郁槐撞上,徐以年新奇道:“我剛才看見了一只妖怪,和你長得有些像,眼睛也是暗紫色。”
到處是濃妝豔抹的妖怪,各種各樣的瞳色發色都有,郁槐語氣揶揄道:“真的?有我帥嗎?”
徐以年被他一打岔,突然想起來郁槐是怎麽看熱鬧不嫌事大推他上去,笑着和他算賬:“行啊你,剛才居然不跟我一起上去。”
“我是想讓你一個人出盡風頭,有沒有一種不虛此行的感覺?”
他把自己捉弄人的行為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徐以年好笑地拍了他一下,郁槐順勢握住徐以年的手。
周圍不斷有形形色色的妖怪經過,有的并沒有見過郁槐和徐以年本人,見他們打鬧,只覺得看着養眼。好幾只女妖兩眼放光議論着什麽,紛紛投來暧昧的視線。
郁槐拉着徐以年,順着嬉鬧的人群往前走去。